《杜撰月亮》唐叁弦

10、小神仙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蝴蝶在岁月长河里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海边昼夜温差大，加上潮湿的水汽和凌烈的寒风，陈易晨最终也屈服在陈蓉的唠叨下，伴着冬越来越深，穿上了秋裤，毛线裤，棉裤，裤上加裤。

　　“飞飞哥哥快帮我挠一下背正中心！我手够不到！”
　　穿着大花袄的陈易晨直接冲进江飞房间里，发现江飞在看书。

　　房间里有地暖，暖气很足。陈易晨直接脱掉大花袄，试图用小短手去够背正中心。
　　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理，想，国，这书好看吗？”

　　江飞摇了摇头，“我看不懂。”

　　陈易晨这种学渣完全不能理解，“看不懂为什么还要看？”

　　“就是因为看不懂才要看。”

　　“看不懂不会觉得很无聊吗？”陈易晨凑过来想念书页上的话，江飞下意识地往旁边撤了撤，陈易晨靠得实在太近，眼睫毛快戳到他脸上了。“选中了整个城邦，使他幸福。”陈易晨摇摇头，“看不懂。”

　　纤长的睫毛在台灯的光下投出一片阴影，遮盖住眼角。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江飞觉得这个距离过近了，把书往边上一放，把陈易晨无处安放的小手拿开，开始帮他挠，“是这里吗？”

　　“对对对，再上面一点。”
　　江飞的手往上了一点。

　　“再重一点再重一点。”
　　江飞的劲又重了一点。

　　“啊～舒服～小江子，再久一点。”

　　江飞停了下来，敲了陈易晨脑袋，“你以为自己是慈禧太后吗？”

　　陈易晨摇摇头，“我是鸣皋岛的小神仙。”像是想起什么，头轻轻一扬，“哦对，过来是想问你参不参加祭典。”

　　“祭典？”

　　“嗯，是鸣皋岛的一个节日，一年一次。大家一起唱歌跳舞，然后会去觅林里面祭祀一些吃的给海神。顺带求个来年风调雨顺，不要发大水，不要有台风。到时候还会有夜市摊，我前两天还听见张叔在打年糕呢，他打的年糕可好吃了！祭典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还会放烟花！”

　　“到时候看吧。”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来。我还要去台上表演唱歌呢，我们元旦汇演的时候我的唱歌节目拿了一等奖，要参加祭典表演的，你必须来听我唱歌。”

　　江飞笑，“原来是这样，那看样子是必须要来了。”

　　“就算我不唱歌，也是必须要来的！张叔的年糕必须要吃到，少吃一次后悔一生。你之前都没参加过，这次必须要参加。”

　　江飞笑着拍了拍陈易晨的头，“好，听你的。”

　　祭典是晚上开始，但陈易晨从早上就要开始准备。一年一次的祭典，表演也格外正式，要穿上很繁琐的服装，戴头饰，配饰。还要化妆，预演。

　　一切就绪。陈易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子，繁复的金丝暗纹腰带束在腰上，衬得明艳动人。衣服上一串串的铃铛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陈易晨头顶带着鸣皋岛这边独有的头饰，摇头晃脑很不习惯。

　　“这东西好重，感觉我要被压矮了。”陈易晨向江飞抱怨。

　　江飞戳了戳那个头饰，发出一阵丁零当啷声。觉得很有趣，又戳了戳，陈易晨很配合地晃了下身子，发出一阵丁零当啷哐咚咯嚓霹雳哗啦声。

　　江飞一把搂住差点被椅子脚绊住的陈易晨。金属的头饰撞在厚厚的棉服上，立马鸣金收兵。

　　江飞觉着陈易晨穿得也太过单薄了一点，“穿这么点不冷吗？”

　　陈易晨嘚瑟地扬了扬眉毛，“我可是每年都要冬泳的人！这有什么冷的。”

　　旁边被叫来帮忙的乔裕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里面贴了八个暖宝宝。”

　　“是七个！”陈易晨反驳。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跟江飞说，“帮我带一份张叔的年糕！我结束了就到海滩上找你！要多买一点多买一点，你就说是给我带的，张叔就会给我盛很多很多的！”

　　“好，给你买很多很多。”江飞笑着说。

　　陈易晨唱歌很好听，这点江飞早有领教。每天早上江飞都是被陈易晨的练声叫醒的。但江飞第一次看见陈易晨站在舞台上，大红的服装，明媚的妆，白净的面庞映着大红的光，唇红齿白，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地歌唱着。

　　他是这么耀眼，江飞想。就算是在人群中，也能够一眼找到。就像是散发着温柔光芒，照亮夜路的月亮。
　　宇宙的宏大浪漫，幻想的天马行空，人生的波澜壮阔。
　　可遇不可求的事与大多数的平凡人无关，江飞也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月亮正在向他奔来。

　　“我唱的好不好听！”陈易晨唱完歌从台上冲了下来抱住了江飞。

　　他们逆着银河往林深处走去，明月偷走了光的影子，只把星河洒落在海面上。他们坐在沙滩上，看奔赴而来的星群拍击海岸，海岸却只亮出坚硬的铠甲。江飞伸手去抓，只抓住湛蓝的海水。恰一阵风拂过海面，在碧蓝里撒上一片碎金。

　　“是不是很好看？”

　　“嗯。”

　　陈易晨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阵丁零当啷声。一边吃着江飞给他买的炸年糕一边说，“我是鸣皋岛的小神仙，你可以向我许愿哦。”

　　“向你许愿就会实现吗？”

　　“你质疑我的能力！”陈易晨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全身的铃铛跟着发出声响，用丁零当啷的响声再次向江飞证明自己的身份。

　　“那我许愿，希望陈易晨寒假作业不要留到最后一天再补。”

　　“诶！”陈易晨用手肘抵了抵江飞，气鼓鼓地说，“小神仙说这个愿望实现不了。”

　　“说明你不是小神仙。”

　　“我是小神仙！好好说你的愿望！小神仙会帮你实现的，小神仙只是学习不好！”

　　江飞看了一眼在吃脆皮年糕站了起来一嘴甜面酱的小神仙，克制不住地笑了。整个肩膀都克制不住地颤抖，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装起了许愿的样子。

　　——那就请听听我的愿望吧，可爱的鸣皋岛小神仙。

　　我愿鸣皋岛的溪水回音不停，愿幽谷的鸟鸣长兴。愿山花烂漫，四季平安。愿星河微微，晨光明媚。愿你天生自由，也愿你岁岁长久。愿山河皆属你，时间亦俯首。愿我的小神仙永远快快乐乐，没有烦恼。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也请你一并满足——如果可以，不要忘记我。

　　江飞抬起头来，就着陈易晨期盼的目光笑着说，“我许愿，愿明年的西瓜上没有葱姜蒜的味道。”

　　他想，就这样结束吧，给这场“下乡体验”一个平淡的结局。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想起了见陈易晨第一眼时的场景，不愿意承认自己怀念那个从海水中跳出，降临于他面前的少年。他努力将这一切湮没在日常的平和之下，将惆怅与失落深埋海底，让波浪携带着他们去向未可知的远方。

　　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
　　让一切回归最初，这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只要有他记得就可以了。

　　可天边透亮的星却突然跌进了陈易晨的眼里。少年伸出双手，抓住这个虔诚的祈祷者。在海浪和月光的见证下，凑上前去亲吻了他的额头。

　　偏心的小神仙说，“江飞心里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