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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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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不会跟馥遥空耗时间,说出的话不像泼出的水,只要人活着就有机会解释。为了尽快救人,徜徉不犹豫,拿出喜虫果断给擎朗发出了那条虫信。
“我从始至终都没爱过你,为了坐上今天的位置,我一直在骗你利用你。有用的时候你是一颗长得好看的棋子,现在没用了,你就是弃子。”
为了让馥遥满意,徜徉说得特别狠,听到的人都会信。
说完,他立刻问馥遥,“告诉我他在哪儿。”
馥遥大笑起来,“翻过这座小岭,山那边还有一座冰房子,人被我锁在里面,去给他收尸吧!”
笑声还在回荡,徜徉已经远去。馥遥能让他发虫信给擎朗听就证明人还活着,但听完后可能随时会死。
徜徉拼了命跑,拼着时间去救人。
雪岭不高,翻过去不难,徜徉很快到了岭峰,馥遥站在下面冲他大声喊,“徜徉!看在你救过楠樱的情份上,我给你一个最后选择的机会!他已经没救了,你现在转身回来能保自己的命,不回来你也会葬身在这里!他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徜徉脚步没停,馥遥的喊声只在他耳边越来越远。他不需要别人来说,他自己知道值不值。
爱,不该用价值来衡量。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爱与不爱。
岭那边真有一座冰房子,比方才那座更隐蔽,站在岭峰还要找角度才能看到。徜徉顺着坡道滑下去,有尖刺的冰茬儿划破他手,血溢出来很快就干凝了。这点小伤徜徉感觉不到疼,他心里比这疼多了。他根本不敢想馥遥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一想可能就要心疼得休克过去。
徜徉很快赶到冰房子外面,他抖着手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虚掩着,锁挂在门把上。
天已经黑了,徜徉一边叫人一边进去,借着月光摸索,确定里面没人。徜徉再出来找,不停喊着“擎朗”的名字。地上有个煤油灯,但里面的油已经冻住不能用了。
各个方向找了大概几分钟,岭峰上忽然传来打斗声。徜徉瞧过去,一眼认出是擎朗,跟他对打的人听声音判断是馥遥。
“快离开!”是擎朗在喊。没叫名字,但徜徉听得出他是在提醒自己离开现在的地方。擎朗声音很奇怪,像刚刚解冻一样干裂着,这一喊好像能把心肺扯碎。
两人在高处对打,徜徉站下面看那就是两个影子,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擎朗动作很僵,馥遥却行云流水。徜徉认出那是黄崖山天下闻名的心意把,专克南拳的招法。馥遥年纪虽小,但他自小就在黄崖山修练,祖母老眉又是天天练拳,他的心意把只会打得更好。
擎朗喊完刚才那声,力量就没了,连着被馥遥反击了几拳。没有岭上的石头挡着他能折到山下。
徜徉一边往岭上爬,一边对馥遥喊,“楠樱马上就到,馥遥你再不收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吗?”
徜徉在用楠樱和所有人威慑这孩子,对鬼来说可能没用,但万一有用呢。徜徉发现往回爬的路跟刚才从对面上来的路完全不一样,那边有凸凹的石头,踩着就能上,跟走平常山路差不多。这边也有石头可是不多,石头表面还都冻着一层冰,很滑,攀爬起来费力又费时。
徜徉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的位置,他抬头已看不到那两人,只听见拳击的声音由开始的混乱变得单一。混乱是因为在对打,你打我我打你出招还招声音就乱,现在单一了,像是一个人在不停打另一个人,只用一招。
徜徉很怕被打的是擎朗,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馥遥!你住手!”
他的心肺也快被扯断了,像那拳头砸在自己心口上一样。
实际,徜徉看不见的地方,擎朗制住了馥遥,因为身体快被冻僵了,他使不出花哨的拳招,只不停挥着拳重复打那坏孩子。
擎朗说不出话来,他所剩最后的力气全用在拳头上,他必须把馥遥打晕,好夺下他手里握着的引爆器。
坏孩子埋了炸药,连着岭北的冰房子。冰房子建在冻结的湖面上,那里一炸,湖面会塌,半边山都会滑坡。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没人能逃脱,徜徉还在下面。馥遥因为自己没脱身,才迟迟没引爆炸药。
馥遥不叫苦不服软,被铁硬的拳头打到满脸是血还在笑,“你这样打下去,胳膊会折,骨头会碎掉。”
一阵刺骨的阴笑,“看着你这样比把你扔海里喂妖鱼还痛快。”
又是一阵笑声,“就算打死我,你活着也比我痛苦。他不爱你,你听到了!这世上没人爱你了,你的老师,父母都不要你了,你妹妹也抢了你的男人,知道为什么众叛亲离吗?因为你是恶人,你是杀人犯,你不配得到爱!”
擎朗猛地一拳砸下去,馥遥的脸像被砸塌了,伴着一声脆响,擎朗停住手,胳膊好像真碎了。
擎朗的爆发力中止了,馥遥借机推开他,擎朗重重摔地上,后背硌到块石头又是一声脆响。他现在就是个冰做的人,倒地时腿还弯着,不会像正常人软着贴到地面。
徜徉赶来了,但馥遥正踩着擎朗胸口,右手举着引爆器威胁徜徉,“别急,还有时间,说会儿话。”
徜徉攥着拳浑身颤栗,他哪里还说得出话。
馥遥见他有上前的冲动就会晃一晃手里的引爆器,“我按下去,一切就结束了,在外人看来这会是一场意外,雪岭山崩,你还没见过吧。”
“馥遥。”徜徉几乎在央求着说,“你放了他,他所有的罪我来偿还。”
馥遥紧跟着徜徉说,“用不着。”
擎朗在馥遥脚上挣扎了下,像要说话,立刻被更狠地踩住。
“还能动呢。”馥遥笑两声又对徜徉说,“建德法师说过,每个人的因果都要自己背负,别人替不了。”
徜徉怒斥他说,“法师讲过的道理不是在教你如何报复,如何害人!”
擎朗在馥遥手上,就好比徜徉的软肋被人踩在脚下,他刚发一句火,就又把声音缓下来,像家长对孩子语重心长地说,“馥遥,你才十四岁,你有更好的未来。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求你收手吧。”
“不够!”馥遥大声喊,“远远不够!楠樱被他折磨了四个月,这才几天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徜徉尽力解释着,“特训营的时候我在,他给楠樱注射的基红素只是跟我们其他人的不一样,是能引来卢底三代海妖的样本,但没有痛苦也不致命。”
“你说没痛苦是吗?”馥遥的脸狰狞起来,“没痛苦他会像现在这样吗?”
徜徉心虚着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把他关起来了。”报复成功的小孩儿现在很开心,馥遥随时随地任性地笑,用笑声对比着另外两人的痛苦。
馥遥阴冷的脸渐渐变得诚挚,像孩子跟其他小孩儿炫耀自己刚到手的新玩具,馥遥认认真真回答徜徉的问题,“我先给他注射了卢底三代基红素,他产生幻觉的时候不太痛苦,我又给他加了些量,但那还不是我想看到的痛。第二天,我再去看他时跟他说你要带他妹妹来极寒大陆了,婚礼就在这里举行,你俩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亲热,还会生孩子,这回我看到想要的痛苦了。你能想象他当时什么样吗?”
馥遥在模仿他当时看到的擎朗,一只手抓抓自己头发代表擎朗的卷曲长发,使劲儿瞪着双眼,眼球要掉出来一样,嘴裂开到极限却吼不出声。
馥遥学完大声笑起来,“就这样,就这样,像我刚刚那样。他叫不出来,我早给他注射了另一种药,他要是能喊,万一把人叫来怎么办。你知道吗,越这样越痛苦,我想要的第三具尸体就应该停留在这个状态。他不是长得美吗?我偏要他死得最丑!他就是个卑鄙又虚伪的小人,假装祝福自己的妹妹,实际却想着跟妹妹抢男人……”
馥遥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完美回忆中,他一边大笑一边津津乐道地描述着擎朗这些天遭受过的一切。徜徉不能听,他听进去只会更崩溃救不了人。徜徉屏蔽着馥遥的话,集中注意在他身上。
终于,在馥遥兴奋到忘我状态时,徜徉纵身上前一脚踢馥遥手腕上,引爆器撒了手顺着山坡向下滚。第二脚馥遥被踢倒在地,徜徉抱起僵在地上的擎朗就往山下跑。
馥遥很快回转意识,他想抓住徜徉脚踝,但被人逃脱了。
引爆器跌在了一块硬石头上。
轰鸣的爆炸声响起,岭北和岭南的冰房子同时炸了,两座房子连接线上的雪岭跟着崩塌一般落石飞溅。
馥遥护住头躲一块石头后面避险,徜徉抱着擎朗没来及躲,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从半山处跌下雪岭。磕磕撞撞的过程中,他一只手臂紧紧抱住擎朗,另一只保护住擎朗的头。
他们一起坠落着。
徜徉在擎朗耳边不停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跌停到山下了,徜徉的话还没停,他真怕擎朗不告而别自己走了。
两人的大半身体被落石和雪埋住了,黑暗里不再有光,但擎朗的心跳就是徜徉的光,他还活着,他手上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想摸徜徉的脸,徜徉轻轻握住他手跟他说“别动”。
擎朗不动了,吃力地说出两个字……“虫,信。”
徜徉懂他,赶忙回他说,“是假的,我骗你的。不对。”
徜徉整理下思路重新说,“虫信是假的,馥遥逼着我跟你说的,虫信里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我爱你……暖暖没来,我爱你。我跟她不结婚,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只要你活着,我就爱你。你听着,我要你活着,我爱你……”
徜徉感觉到擎朗的身体在变冷,本来已经很冷了还在变冷,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弱,气息几乎感受不到了。
徜徉怕失去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敢抱着跟他说爱他。
分不清是谁的血染了一地,极寒大陆的雪岭上开出了红艳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