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三章 你活着就好 ...

  •   冯远非带懂配药的人去见徜徉,找不到人去找楠樱,这事儿就暴露了,楠樱马上安排寻人。这两天徜徉的表现让楠樱觉察到异样,忽然提到潘仁驰的死和馥遥的关系,楠樱心里那根弦就已经搭上了。雪岭这边炸响后,楠樱第一时间带人来营救,他意识到出大事了。
      徜徉还好伤不重,擎朗现在没法看了,能不能活还两说,他身体里被用了多少种药剂光是检测就需要三天,人一直昏迷着。
      馥遥也被救回来,表皮有炸伤,半边脸颧骨骨折,被擎朗打的。
      徜徉昏睡一会儿就醒了,醒来冲到馥遥房间,一脚踹开门。楠樱坐床边正照看馥遥,见徜徉进来赶忙起身拦在他面前。
      “徜徉。”楠樱叫着他名字。
      徜徉指着床上仍在昏迷的馥遥对楠樱说,“别拦我。”
      “徜徉,你冷静。”楠樱站着没动。
      徜徉气血直冲到头顶,一胳膊抡出去,旁边的衣架子被扳倒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一屋子,还有徜徉的叫骂声,“我怎么冷静,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这他妈就不是个孩子,更不是人,他是鬼!魔鬼你知道吗?你现在留着他,他以后会害更多人!”
      楠樱推着暴躁的徜徉往屋外走,一直把人推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楠樱强按他坐下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
      楠樱深吸口气,“你跟我提潘仁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但那些都没证据。”
      徜徉冷哼一声说,“有证据也没用吧。”
      楠樱坐他对面,“徜徉,我就问你,你还信不信总军?”
      “这跟总军没关系,我不搞谁的债谁替谁还那一套。”徜徉说得自己都该心虚,刚刚他还要替擎朗偿命呢。
      楠樱心平气和地说,“我理解擎院长现在这样你受不了。没用的话我不说,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承诺。今天我能对你说的是,关于馥遥的罪过,包庇不可能,但会有怜悯,也许这两者会指向同一个结果,就是放过他,但动因不同,希望你能明白。他未成年,他杀人不会偿命,但你要是私了解决,毁的就是你。你要是想让擎院长醒来见不到你,那我不拦着,你去,直接杀了馥遥泄愤。”
      楠樱很高明的,几句话就破了徜徉的心防。他现在最该在意的真不是馥遥的死活,而是擎朗什么时候能醒。
      徜徉去守着擎朗了,他想把原来学过的方法全用上,给他搓身子给他按摩,可又不敢,研究院的医护说擎院长现在骨骼很脆,稍不注意就会碎掉一样。徜徉只能坐床边看他陪着他,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这都经历了什么啊,人会变成这样。
      馥遥醒了,楠樱已经理清了头绪,几句话就把事件的全过程逼问出来。大人真想对付小孩儿,还是有办法的。
      “我就给他喝了些酒,谁知道他酒量不好,一喝就醉。”馥遥撒谎说。
      楠樱盯着馥遥,马上揭穿他,“真不知道吗?”
      馥遥是怕楠樱的,那种怕不是孩子对家长的惧怕,是怕惹楠樱生气,是一种变相的听话。馥遥点头承认说,“知道,我知道他一喝就醉,故意让他喝的。”
      馥遥接着说,“喝醉以后我给他打了一针,保证他不会见风醒过来。我打那针是你们执行任务时用来吸引海妖的,就是让海妖神智不清还能听话跟着走,我就说他是妖怪嘛,不是好人,给妖用的药对他也好使。”
      楠樱沉着脸说,“别扯其他,往下说。”
      馥遥“哦”了一声,这时看着倒挺乖,可他做的事用的手段实在不乖。
      “我带他翻过雪岭去山那边,他腿脚还挺利索。我让他进那座冰房子他就进去,我把他绑椅子上,给他打当初他给你打过的基红素。连着三天我每天都偷偷去看他,每次去再给他扎几针,他就被我锁在冰房子里。第四天我去的时候,他不见了,门是被他撞开的。后来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了,他一直没回研究院,也没来找我,我猜他大概是掉湖水里淹死了。我当时还想这种死法便宜他了。”
      最后这句让楠樱打个冷战,缓口气楠樱问,“进山监测的名字是你替他签的?”
      馥遥低头默认了,“你和徜徉要来,我总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哪知道徜徉来了就找他,还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所以你想连徜徉一起杀了?”楠樱质问馥遥。
      馥遥急着解释说,“我不恨徜徉,他救过你他是好人。但擎院长是坏人,我就是想给你报仇,谁让他当初害你。”
      楠樱不跟孩子争辩,只问馥遥,“害我的界限在哪儿?我死了吗?我受伤了吗?”
      馥遥连连摇头,楠樱指着馥遥说,“遥遥,你这次做过了。这事儿被你爹知道,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想过。”馥遥不在乎地说,“大不了一死,我亲爹都不怕死我也不怕。”
      他这股傲气是傅家人与生俱来的,是优点也会在某些特定事件里成为缺点,比如复仇。
      这样的孩子吓唬不了,只能换方式沟通。楠樱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变重了,原以为馥遥是全天下最乖最懂事最省心的孩子,现在看完全不是,他心里藏的恶一旦爆发说把天捅个窟窿都不夸张。对馥遥,还要从长计议。
      冯若庭带东陆最好的医师团五天后抵达极寒大陆,冯晤恩要是活着,所有人都能吃颗定心丸。可惜,人不在了。来的主治医师是冯晤恩最得意的门生,现任杏林院掌院陈老师。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不好说,已经五天了还没醒过,但大家都会尽全力,剩下的听天命。
      徜徉在极寒大陆呆不了几天,他这次来很快得回去执行拜野号的任务。任务之前的第一期演习他已经错过了,再呆下去第二期演习就要开始,演习结束就是正式的任务。那边不等人,擎朗这边也离不开人。徜徉想放弃这次任务,他现在回去心也是乱的,没法全情投入。
      楠樱来劝他,把他叫房间外说,“这里这么多人守着,我也在,你不用担心。你接管孤杀号之前要执行拜野号最后一次任务,这个消息早放出去了,现在忽然不去,人前不好说,对你未来执掌孤杀号也不利。”
      劝了半天,徜徉一言不发,楠樱接着说,“擎院长如果醒着也不会同意你留下来干等,没用,你守着也帮不上忙。”
      “有用。”徜徉没听劝,看一眼楠樱想说声谢谢,没说出口转身回房间了。
      他固执得很,有主意的人都这样,没法改变,只能顺从。
      楠樱真心为徜徉考虑,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楠樱加入海征军有总军打着保护伞,一路顺风顺水没遭罪,可徜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拿感情和命拼来的。楠樱拿他当最好的朋友,不能不管。说不动他,楠樱把总军搬出来了。
      徜徉时刻在擎朗身边陪着,陪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冯若庭进来跟徜徉说,“总军来电话找你。”
      冯若庭拍拍徜徉肩膀,跟他换岗的意思。徜徉去接总军电话,极寒大陆刚连通电话,目前只有司讯科和院长办公室有。
      徜徉去院长办公室给总军回电话,接通后只叫了声“总军”就不再开腔,他知道总军会说,听着就是。
      电话那边传来的总军声音很平稳,“徜徉,棠极岛军令调你回拜野号执行任务。这是命令,除非你现在就脱下军装走人,脱了军装你也没有资格留在极寒大陆,回不回来自己想吧。”
      那边先挂了电话,嘟嘟声响个不停,徜徉此时的心比纠缠在一起的电话线还乱。
      他能理解所有人对他的好意,但为了擎朗他又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他宁可什么都不要,只要看着擎朗醒过来,醒来后自己怎样都不在乎。这一刻,他真实的看到自己的心,听到心里的声音,他根本就放不下这个人,从初见那个完美的背影到现在的疮痍之身,无论什么样子,美的丑的,擎朗都是他心尖儿上供着的神,是他头顶那片艳阳天。
      天若塌了,他还能活吗?
      徜徉被总军逼到进退两难之地,他没想回去执行任务,他在想可不可以混到冯若庭带来的医师团里,脱了军装还能留下来照看擎朗。当初他来海征军就是因为这个人,现在人若不在他留下还有什么意义。他在这里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名誉权位,他的意义只有他。
      楠樱把这事儿告诉冯若庭了,让冯大哥劝劝徜徉,海征军未来最明亮的星,总军最器重的人不能搁浅在滩涂里。
      冯若庭找徜徉谈也是徒劳。徜徉说,“大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能。”冯若庭直接回绝徜徉,“你不是小孩子了,大人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有我没我都一样,可他不一样。他睁眼睛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我,我得留下来让他安心,让他确定我好好的活着。”徜徉哭了,喘几口粗气再说,“大哥,你知道吗,他被注射那么多药水,都神智不清了,又在冰水里泡了不知多长时间,稍稍清醒一点还想着救我,他都说不出话了,还对我喊让我离开。”
      徜徉咬着嘴唇,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直接滴到他握一起的手背上。
      “他骨头都要碎了,还拼了全力去抢引爆器,他怕我被炸死在下面。”
      徜徉双手捂住脸,泪水模糊得泪痕失去了界限。他跟擎朗之间早没有界限了,危难时彼此想的都是救对方,都是不让对方死,自己活不活没所谓的。
      “大哥。”徜徉嗓子眼儿里哼出一声,吸了下鼻子说,“他这样,我不可能走,谁说都没用的。”
      “我求你了大哥,你帮我想办法让我留下来吧。没人能帮我了。”
      最后这句抽泣着说出来,冯若庭知道徜徉是多刚强一人,哭着求人哪里是他会做的事。冯若庭手按在徜徉肩上,捏捏他肩膀说,“留下吧,有事儿大哥担着。”
      冯若庭也是个有担当的人,大哥做久了,习惯护着弟弟。
      徜徉公然违抗军令,留在极寒大陆。到第二期演习快结束的时候,擎朗醒了,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面孔就是徜徉,手被徜徉牢牢握着。他还说不出话,清醒也只有片刻,用眼神跟徜徉说了句“你活着就好”,很快又昏迷过去。
      守在病床前的人都松了口气,主治的陈老师说出“脱险了”三个字后,大家又跟着松了口气。
      陈老师多了没说,这些天他也很累,病人醒了他做完检查后能去休息会儿了。
      冯若庭在徜徉身边说,“没事了,命保住了,陈老师说脱险就一定脱险了。”
      徜徉点点头没说话。他现在要求很低,人能喘气活着就行,哪怕不是个健全身也行。
      第二天,擎朗又醒了一次,不能吃喝但能动动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徉徉。”
      徜徉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下,两人对视了有十几分钟,擎朗嘴角吃力地挂上笑,醒着的时候他想保持这种笑。陈老师怎么说让他松弛他都不肯,好不容易恢复那点力气全用在笑脸上了。
      陈老师把徜徉叫到外面说,“他这样不行,精力耗费太多,他醒的时候你不能在他身边。”
      陈老师话不多,说完也不等徜徉回应就回病房了。
      过不一会儿,冯若庭从里面出来,徜徉还在门外倚墙站着。
      冯若庭走近叫了声“弟”,“别嫌哥话多,都是为你俩好。人现在已经醒了,有陈老师在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你应该回去执行任务。他已经看着你没事了,你留下来反倒影响他恢复。你也该为你俩的未来做打算,总不能伤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吧。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梦醒了总要面对现实。你现在为他扔了一切,等伤好了他不自责吗?听哥话,回去,哥跟你担保,他有什么闪失,哥把脑袋剁下来赔你。”
      冯若庭以性命担保一言重千金,徜徉再没理由任性不领情。
      留在极寒大陆最后那天晚上,擎朗一直睡着,现在他是睡不是昏迷了,状态比之前好太多,脸色也开始回血稍显红润。
      徜徉用手掌托着擎朗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掌心。想跟他说很多话,想来想去却都消散在宁静的夜里。
      说什么呢,这样看着挺好。
      徜徉第二天走了,为了让徜徉放心,楠樱也带馥遥离开了极寒大陆,研究院一定是安全的。等完成任务再回来,擎朗就能活生生站他面前了。
      徜徉带着这样的期盼离开,但期盼终归不是结果,结果也不会因为人的期盼改变自己。
      它就在那里,像注定的一样,是苦的就是苦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