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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你就是弃子 ...

  •   徜徉没跟楠樱说自己的想法,就算馥遥没现在的身份,这事儿不落实也不能随便说。徜徉是有分寸的人。
      楠樱把潘仁驰挟持馥遥做人质逃跑被总军枪杀的事实说给徜徉听。
      当时现场有个细节,潘仁驰一直半蹲着藏馥遥身后,枪打不到他要害,忽然潘仁驰头偏向一侧,脑袋露出来就被总军抓住时机一枪毙命。在潘仁驰偏头之前,馥遥曾开口说了句话,隔太远除了潘仁驰不可能有其他人听见,这句话一定是对潘仁驰说的。楠樱曾根据馥遥的嘴型推测出了这句话,大概猜他说的是“你的头露出来了”。正因为小孩子撒一句谎,潘仁驰急中生乱本能地朝反方向偏头才很快伏法。
      关于这个细节楠樱没说,因为这只是推断不成事实。先生说过推断比事实更会影响关系,猜疑产生了就会变成结果,即便后来误会解开,之前的推断是错的假的,最初的猜疑也还是会在人心留下印迹。所以,不确定的猜测出口之前要三思。
      徜徉没再多问,得知馥遥曾被潘仁驰挟持这一点就够了,孩子有人照看,若不自己送上门,潘仁驰哪有机会抓他做人质。徜徉略知当时的情况,郪国最强军统帅潘仁驰拥兵自重,谋权篡位,总军是帮忙抓人不想也不该直接干涉东陆政局。
      海征军有平乱之责但没有涉政之权,这点徜徉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总军不会要潘仁驰的命,他们没有私人恩怨,只是立场阵营不同。但馥遥让潘贼抓住自己最后被枪毙,此举往深了想是借刀杀人,是这孩子想要潘仁驰的命借了总军的手。
      第二个死者裳凛,是馥遥亲手杀的。事件发生时,楠樱在场但喝了酒人事不醒,总军赶到救人时,裳凛正要推楠樱入海,情急之下馥遥开枪。这起案件的始末都是谜,裳凛害人的动机成谜,总军赶来的时机恰好也成谜。但主线是清晰的,楠樱喝的酒被证实下过药,下药的罪犯受裳凛指使,案子查到这儿也就终结了,都认为裳凛是在给潘仁驰报仇,毕竟他俩曾有过私情。
      徜徉也这样想的,潘仁驰妻子因丈夫跟裳凛的私情闹上常家门气死大伯常振之,这事儿徜徉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现在,把两件事放一起看,共同点就来了。
      潘仁驰被押解回上京,受审后定罪处罚,他的生死就在别人手上了,这里存在太多不确定,万一他路上伺机逃走,万一他进京扳回局面,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而裳凛加害楠樱,馥遥如果不开枪,总军已经到了也能救下楠樱,裳凛谋杀未遂即便被定罪也不至死。
      两个人在当时情况下都有生的可能性,馥遥参与其中就是要除掉这种可能。
      所以,潘仁驰和裳凛都是馥遥想让他们死。
      徜徉在擎朗卧室,躺他床上思考着……潘裳二人都参与过东陆政变……不对……关键不在这儿。孩子不会关心政变,即便郪国覆灭东陆易主,也跟他没半点关系,他还是总军的儿子,总军还是在国家之外。
      人都一样,不会费心做与己无关的事。
      回想馥遥参军之前,他的生活很简单,日常跟着祖母眉海宁,亲爹或者樱爹谁有空了就带带他。显然,身为总军的亲爹更忙,樱爹陪孩子的时间更多。那年去天遗前,徜徉曾随楠樱一起去黄崖山看过老眉和孩子。在徜徉的记忆中,每次见馥遥他都跟楠樱特别亲,亲热劲儿赛过其他所有人,包括亲爹和祖母。
      孩子跟后爹好,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没什么,孩子小时更不会让人多想。可最近两次见面,一个月前在海棠樱落岛,这回在极寒大陆,徜徉忽然觉得馥遥长大了。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自己在十六时都敢对一个成年人动歪心思了,十四也差不远了。
      徜徉心里多了这根弦,昨天才会下意识把装睡的馥遥送回他自己房间,不让他留在楠樱房里睡。
      这样看来,裳凛想直接杀了楠樱,潘仁驰间接伤害楠樱想牵制总军,两人的行为都跟楠樱有关。
      楠樱是受害者,而馥遥的杀人动机就是给楠樱报仇。
      徜徉猛地从床上坐起,脑门儿上已经渗出冷汗。他心里攀爬上一个可怕的画面,闭上眼睛馥遥就阴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所有害过楠樱的人都得死。”
      是的,擎朗也害过,受潘仁驰挑唆指使给楠樱注射卢底三代基红素,这是擎朗犯过最大的错,也是因为这件事,徜徉一个无名的穷小子才有机会接近王子,才能得总军的信任走到今天。
      想到这里,徜徉已经可以肯定擎朗出事了,人一定在馥遥手上,生死未卜。再想想馥遥认真学那些药剂公式,就是用在这里的,以这孩子的阴暗心思,他会把擎朗对楠樱做过的还之彼身。
      如果是慢慢折磨倒还有机会,怕就怕馥遥直接用毁尸灭迹的药水除掉人,研究院有的是这种杀人不留痕的药剂。
      徜徉开始慌了,想明白了心更慌,说到底找不着擎朗,这些都是推测,并无实证。可徜徉又不能真的坐等,他不会相信擎院长是进山监测去了,档案薄上的名字可以伪造,馥遥学了擎朗笔迹代签极有可能。
      千头万绪,该从哪里查起呢,直接问不行,打草惊蛇不行,徜徉迅速在脑中翻转着思路,两次行凶都杀人于无形,馥遥有其他孩子不具备的谋思,同时孩子的身份也给了他太好的掩饰。徜徉不能把他当孩子看,他是笑一笑卖卖乖就会遁形的鬼,比人可怕多了。
      徜徉定了定神,理清头绪,他决定先找冯远非去药剂科查档,看馥遥领用过哪些药剂原液。这是他该做的第一件事,起码要掌握对方手里有什么。
      冯远非很帮忙的,他在司讯科消息灵通,徜徉跟谁关系近他最知道,总军和夫人面前的红人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得罪。徜徉提什么要求,冯远非都鞍前马后地办。
      下午,药剂科调档很顺利,徜徉没具体说想看谁的,笼统看一遍,认真看擎院长和馥遥的记录,馥遥跟擎朗学习,那院长领的药剂也可能被馥遥所用。
      徜徉把二人领药的类别剂量抄记下来,打算拿回去找人分析,不当场问药剂科的工作人员是怕引人注意。
      临走,徜徉想起个问题,“做试验领用的药剂最后都去哪儿了?每次剂量不多,但累积起来也不少。”
      药剂科的人说,“一般情况下配成功的药剂直接投入使用,失败的会统一销毁。”
      徜徉接着问,“那失败的配药是不是还能重新提纯变成原液?”
      那人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没人会这么做,谁愿意费那力气。”
      从药剂室出来,冯远非跟在徜徉身边问,“徜弟,你来查这些做什么用?”
      徜徉忽然停住脚步,对冯远非说,“冯哥,你还得再帮我个忙。”
      “你说。”冯远非客气地点头。
      “你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精通配药,嘴风严不乱说话的,现在,马上就要。”徜徉的条件还挺多。
      冯远非“这”了一声,在想谁符合徜舰长的要求。冯远非转着眼珠儿想,还真找着一位,跟他关系挺好,至少信得过。
      “徜弟你先回去等,我这就去当面跟他说。”冯远非刚要走,又回头问,“把人带到哪儿?”
      徜徉想了想,“带去我房间吧。”
      冯远非说声“好”,急匆匆去找人了。
      徜徉没让把人带到院长办公室,他自己去拿擎朗桌上那些纸张。他拿钥匙开门进去,一阵风夹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窗户是开着的,门一开就通风对流,可他走之前办公室的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徜徉意识到什么,他快步走到桌前,那些纸张不见了。屋里残留的药水味让人能够确定纸张不久前被烧毁了,用的不是火,是灭迹的药水。
      徜徉的心噔噔跳起来,打鼓一样震得整个胸膛跟着颤抖。他多怕同样的手段用到人身上,是他心上的那个人。
      徜徉不再犹豫,也没必要给谁留面子顾及谁的感受,他就该直接去找馥遥,当面对质。
      徜徉以最短的时间到达馥遥房间,敲门没人应,他试着推门,门没锁直接开了。馥遥没在,但墙上写着四个大字“山南偏西”。仔细瞧那不是写上去的字,用凝光药水在窗户上写透明看不见的字,再利用落日斜照进来的光在墙上投出影子,等太阳光没了,影字消失,药水也挥发了。留字的人不单要计算阳光角度,还要算准看字的人什么时候来。
      这样不着痕迹的精妙算计更加证实了徜徉的推测,馥遥早有预谋。
      徜徉片刻不敢耽搁,独自一人火速前往山南偏西,擎朗在馥遥手上,他不会惊动其他人。
      山南偏西只是一个方位,没有确切地标,但徜徉到时,那地标也就出现了。远远望见一座冰房子孤零零立在山脚下,跟其他冰房子隔得很远,像一个走丢的小孩儿无家可归在流浪。
      徜徉没多想,直接进了冰房子,馥遥等在里面,但只有他一个人,没见擎朗在。
      徜徉不废话开口问,“擎院长人呢?”
      馥遥不答,略带孩子气地反问,“你是为他而来吗?”
      徜徉急了,吼着馥遥说,“我问你他人呢?”
      馥遥还是稳,他这小孩儿真不怕大人吓唬,“我也问你是为他而来吗?”
      徜徉被逼得没办法回答说“是”。馥遥不问了,也不说话,就坐那儿手里拿个钥匙转来转去。
      徜徉压住胸口不停上蹿的气息,尽量平和着说,“馥遥,别做傻事,你现在收手,之前那两条人命我不会算你头上。再说,擎院长也是受人诱骗,非本心要害你樱爹。”
      馥遥“哈”一声笑了,“你都知道了。你确实很聪明,难怪兄妹二人都喜欢你。”
      馥遥扭头看徜徉,指指对面,“你还是坐着说吧,冰房子太矮你躬身站着不舒服。”
      徜徉叹着气叫了声“遥遥”,听起来很亲切,“告诉我他在哪儿。”
      馥遥淡定地说,“你急也没用,人要是该死早死了,不该死也不急在一时。”
      徜徉真没想到这孩子如此难应付,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他想怎样大人就必须按照他的意思来。在救出人之前,徜徉不敢违逆他,只能听吩咐坐下来。
      馥遥停止转动钥匙,看一眼徜徉又把目光收回去,不看着人说话会显得高高在上,黄崖山的法师讲法时都这样,馥遥学得很像。
      他端身坐着说,“你也在黄崖山修习过,你应该知道法师讲过一个道理,人的罪恶不该以实施与否来评判,要看他是否起心动念。有害人之心,动了邪念的人就是恶人,更何况他还做实了自己的邪念。结果没伤害到人,不是他迷途知返,而是有人拦截救赎,那如果没救成呢?”
      徜徉在馥遥眼里看着愤怒堆积起来。
      他又重复问一遍“如果没救成呢”,说完馥遥猛地站起来,小孩儿攒力气骂人也挺凶的,他把钥匙砸冰桌上大声骂出来,“没救成,楠樱就会被他害死!”
      钥匙的棱角在冰桌上留下个深坑,这表达着馥遥的怒。
      馥遥盯着徜徉的眼睛恶狠狠说出了那句早被徜徉想到的话,“所有害过楠樱的人都得死!”
      徜徉是久经杀戮的战士,他面对这样一个孩子,也震惊得无言以对。换成大人他能上前揍两拳打一架,换成孩子他竟然只能坐这里替擎朗挨骂。馥遥说的没错,这桩罪不是强加,是擎朗应该领受的。
      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被害人楠樱都原谅擎朗了,馥遥却还记着,还要复仇,可见楠樱在他心里得多重要。
      馥遥站徜徉面前,咧开嘴上下牙露出来打磨着,牙缝里嘶出尖厉的笑声,他把手里的钥匙甩徜徉怀里说,“钥匙给你,可我不说在哪儿你还是找不到他。”
      接着,他笑声很刺耳。
      徜徉知道馥遥想跟自己谈条件,攥着钥匙凝视他问,“要我怎样你才肯说。”
      馥遥拍擦了两下手,好像刚刚扔掉的东西很脏。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得意地看着徜徉,“只要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拿出你的喜虫,给他发一条消息,学我的话这样对他说。”
      馥遥背过手去,前倾着身子,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他模拟出想要徜徉学说的语气说出下面的话。
      “我从始至终都没爱过你,为了坐上今天的位置,我一直在骗你利用你。有用的时候你是一颗长得好看的棋子,现在没用了,你就是弃子。”
      这番话若从徜徉口中说出,再让擎朗听到,不用药剂就能夺人性命。
      回忆破碎了,希望泯灭了,人不会再有勇气活着。
      杀人诛心。馥遥不是孩子,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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