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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我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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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司长来极寒大陆送兵,是最后一批西陆选调上来的新兵,徜徉搭他船来的。他们早到三天,四月初七就到了。
馥遥早早在码头等着,大老远叫着樱爹,一见面就扑挂到楠樱身上,孩子跟他樱爹特别亲。
徜徉打眼看一圈儿,来迎接的人里没有擎院长。楠樱放下馥遥扭头看徜徉,给他个安慰的眼神。院长嘛,架子难免大,尤其是擎院长连总军都不被他放眼里,其他人更是。
“楠司长是专程来看我的吗?”馥遥扯着楠樱边走边问。
楠樱说,“楠司长不是,樱爹是来看遥遥的。”
“这还差不多。”馥遥走最前面,回头向人群里的徜徉扫了一眼,见徜徉也看他一眼,就远远的笑了下。
一行人安顿下来,直到接风洗尘的酒宴摆好了,还没见擎院长身影。
楠樱问副院长赛春秋,“擎院长呢?”
老赛请楠司长落座,“擎院长前几日带人进山去了,例行监测。”
徜徉坐在老赛旁边,问,“哪天回来?”
老赛转眼珠儿想想说,“正常情况下三天能回。”
楠樱好奇问,“还有不正常情况?”
老赛点点头,“遇到个雪崩什么的,就不正常了。”老赛说完看徜舰长像在瞪着自己,凶得很,赶忙改口说,“瞧我这嘴,哪有不正常情况,几十年遇不到一回。”
同桌其他人看出些不自在,立刻帮老赛圆场,打断这话题问徜徉,“徜舰长,听说您接管孤杀号了?”
徜徉心思没在这儿,随便“嗯”一声,楠司长帮他说,“还没正式交接,徜舰长还要在拜野号完成一次任务再去孤杀号。”
那人连连称赞。大家都知道孤杀号最重头的任务在去年完成了,舰长巴雅娜塔还因此身受重伤,今年无论谁接管孤杀号都轻松许多,而拜野号今年任务最重。徜徉没趁此机会调离拜野号,选择留下完成任务,这一个举动在全军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宴席上有说有聊,徜徉心不在焉吃几口回自己房间了。
才进屋没多会儿,有人敲门,徜徉喊一声“进来”,来的是馥遥,给他徜哥送点心来。
“徜哥。”馥遥乖乖叫了声,“我见你饭吃的不多,给你送些小食来。是不是极寒大陆的菜不合你味口。”
“放那儿吧。”徜徉冲孩子笑了下,“到我这儿就叫哥,怎么觉着是我吃亏。”
馥遥放下托盘说,“那要分怎么看,从辈份上看我樱爹是占了便宜,可论年纪这不是在夸我徜哥年轻嘛。”
徜徉过来拍拍馥遥头,示意他坐下。孩子才十四还在长个儿,比徜徉矮不少。
徜徉问他,“在这儿呆得习惯吗?”
馥遥点头说“习惯”,“擎叔对我可好了。徜哥这次来是有公务吗?”
徜徉正在收拾最后一件衣服,放柜子里,馥遥的问题挺突然,徜徉愣了下说“有点私事”。
馥遥“哦”一声,“那私事就不用等擎叔回来了。”
徜徉没说话,心里在想私事才要等人回来。馥遥起身说,“徜哥,你先忙,有事叫我。”
走到门口,徜徉喊了声“遥遥”,馥遥回头问,“什么事,徜哥?”
徜徉犹豫了一下,“没事,谢谢你送吃的来。”
徜徉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他实际想问研究院进山监测去了几个人,危不危险,可转念一想这些话不该问孩子,想了解详情找哪个副院长问问都行。
馥遥回说“不用谢”,离开徜徉房间。
徜徉刚刚真没吃饱,拿馥遥送的食物填了空腹,闲着那只手握着喜虫,在想该给擎朗发什么消息。之前他发过那条说来看他的消息,擎朗一直没回。徜徉没再发,以为擎朗收到了,因为自己跟晴暖的婚事气着不回复。这事儿虫信里说不清,需要当面解释,徜徉才不远万里亲自跑一趟。他这次来极寒大陆真没有公事,给拜野号配发的药剂早领走了,徜徉就是来看擎朗的。
老赛说正常情况擎院长三天回来,可在徜徉看来,正常情况擎朗知道他来应该不会进山,研究院这么多人,他可以派人去,除非他不想见到自己。
徜徉吃完给擎朗发了条虫信,很简短,“我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一个小时,这条虫信同前两条一样,依旧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复。徜徉有些担心,他这种担心不多余,人对牵挂的人都是有预感的,挂念越深,预感越准。
徜徉去找楠樱,楠司长正同几位研究院的副院长饭后坐谈,找些轻松话题随便聊着有的没的,馥遥也在坐他樱爹旁边,听大家时不时夸夸自己。这孩子聪明懂事,反正全是好话,馥遥时不时放乖卖个笑,说两句孩子话逗大人一乐,这些大人好像都被个孩子拿捏了。
徜徉进去时笑声还没落,楠樱见他来让他坐过去。徜徉看楠樱一时走不开,扫一眼坐到了司讯科科长马远非身边。上次来极寒大陆,徜徉跟马远非组队打雪仗,配合很默契,因此混得熟了。马远非能说有事儿不憋着,从他这里能问出话来。徜徉坐他旁边小声跟他攀谈了几句,没多会儿,俩人就告辞离开会客厅,从大家对馥遥的赞赏中脱离出来。
马远非带徜徉去自己办公室,进门后去泡茶,“徜弟这次来能多呆些日子?”
“回去还有任务,呆不了几天。”徜徉坐下说,“马哥,不用忙,说会儿话。”
“简单。”马远非端着茶壶过来,放茶桌上。他是东陆人,跟徜徉习惯差不多,平常都喝茶。
马远非是精明人,他看出徜徉神色有些紧张,不当外人不兜圈子直接问,“徜弟有什么事?”
徜徉也不跟他绕,直说,“马哥,擎院长是带人进山监测去了?”
马远非点头说,“是啊。”
“去了几个人?”徜徉接过马远非递来的茶,没喝,托在手里。
马远非自己喝一口说,“去了几个人,这我得帮你查查。徜弟找擎院长有急事?”
徜徉没瞒着说声“是”,接着问,“为什么还得查查,你不知道是吗?”
马远非放下茶杯说,“我在司讯科,监测科的事我平常不插手,他们科一共三十多人,每次进山去的人数人员也不尽相同,这次擎院长去我还真不知道他带了几个人。”
“那。”徜徉把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了,“进山以后能收到虫信吗?”
“那可不能,山里收不到信息,咱们极寒大陆收消息都比其他地方慢,这你也知道的。”马远非比划着让徜徉喝茶,他看出徜徉是焦虑的,喝茶多少能缓解。
马远非安慰他说,“放心,这么多年进山都没出过事儿,何况这月份不会发生老赛说的那种极端灾害。”
徜徉顺下一口茶,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还悬着。他又想起个问题,“马哥,每次进山擎院长都亲自带队吗?”
马远非摇头说,“不是的。正常情况下,每三年一次的大监测院长要去,其他时候监测科的人轮值去就行。当然,有突发状况时擎院长也会去。”
又是一句“正常情况”,徜徉登陆后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让人越听心越乱。既然有那么多正常情况,为何偏偏在自己来时,情况不太正常。
“马哥。”徜徉恭敬着叫一声,“还得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次去了几个人都有谁,还有,上一次擎院长进山是什么时候?”
“没问题。”马远非爽快应下,“你先坐着,我这就去。”
马远非办事儿人,说着起身离开办公室去监测科调档。徜徉也没拦他,真着急了欠多大人情这事儿也不能耽搁。徜徉一人坐那儿,心跟人一样孤独空落着,胡思乱想也没用,还是等结果吧。
大概一刻时,马远非回来拿着进山监测档案薄给徜徉看,“擎院长这次进山带了两个人,监测科的伊瓦和诺比希尔。”
徜徉看着名薄上的签字,对那两人有印象,问马远非,“是那两个高高大大的西陆兵?”
马远非说“是的”,“他们两个是监测科老兵了,经验丰富,每次进山他俩都至少有一人会去,你就放心吧,擎院长真不会有事。”
档案薄一共两本,马远非拿开上面那本指着下面的说,“这是前年的记录。擎院长上次进山是前年四月份。”
徜徉自己翻查着,他记得前年四月正是自己把藏身地告知普瑞,将卡塔拉尔那伙暴徒一锅端的时候。那次战斗他差点儿死了,最后能干掉卡塔拉尔,心里就一个念想,活着回来见擎朗,哪怕只看一眼,再死也没遗憾。
徜徉想到这儿眼眶湿了,他侧过头不让马远非看到,一没出息,二影响不好。
马远非没注意这些,还在自顾说着,“刚刚我查完结果就想回来告诉你一声,临走遇着馥遥那小鬼了,提醒我把档案薄带上给你看,也省得你寻思我记错了回头再跑一趟,这孩子真是机灵又懂事。”
徜徉没细琢磨马远非的话,看过记录把档案还给马哥,诚恳道了谢,马远非说咱俩谁跟谁。这事儿在马科长面前就过去了,可徜徉没过去,擎朗不回来,他的心就时时吊着。
晚饭后,楠樱也该闲下来,徜徉去房间找他,想跟他说说这些正常或非正常的情况,赶巧馥遥也在。楠樱来了,馥遥就一直都跟在楠樱身边,小跟屁虫也好,小陪伴也罢,总之时时围着他樱爹不离左右。
这种亲近,楠樱没多想,毕竟真把他当儿子他也应该把自己当爹,虽然年龄上差不出一个辈份来。
这种亲近,外人看也不会多想,整个研究院都把馥遥当小孩儿,因为他平常做的都是孩子事。
可换徜徉来看,意味就变了。徜徉在楠樱房间呆了会儿,看馥遥的举动神态,这些细节都没在楠樱眼里,却被旁观者瞧去。徜徉在暴徒组织生里来死里去那么多年,觉察极其敏锐,他看馥遥就是哪里不对,但交往不深又说不上来。
馥遥跟他樱爹讲自己在研究院都学到什么了,讲了快有半个晚上,最后累到直接睡着了。徜徉插不上话,其实早该告辞,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没想走,就想留在那儿听馥遥说。
楠樱见孩子睡了,才得空跟徜徉说话,小声自嘲了句,“白捡个孝顺儿子。”
徜徉跟楠樱不外,直言说,“真孝顺?”
他尾音儿是上扬的,怎么听都是质疑的话,但楠樱没多想,只当他拐错音了,是在夸馥遥“真孝顺”。
楠樱没当孩子是外人,反正也睡着了,就直接问徜徉,“没见到人很失落?”
徜徉叹口气说,“更多是担心。他如果知道我要来,不会进山,除非他不知道。”
楠樱笑着打趣,“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你都要跟人妹妹结婚了,还贪着哥哥对你不死心。”
徜徉没看楠樱,眼神随便落到地上,像在自言自语,“不是贪心,我懂他,认死理儿的人。”
屋里静了片刻,徜徉收回目光说,“算了,我回去睡觉了。”
徜徉起身,楠樱叫住他,“你来找我不是有话要说?”
“又没了。”徜徉头没回,径自向房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遥遥给我吧,我抱他回房间。”
“不用,让他在这儿睡吧,太晚了不折腾了。”楠樱真心说的,晚了不折腾孩子是每个家长都会做的。
徜徉没听他的,也不多说别的,直接打横抱起馥遥,“还挺沉,不是小孩子了。”
徜徉把馥遥带走了,他知道这孩子在装睡,或许,很多事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