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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你一直挺坏的 ...

  •   晚饭他们坐一桌吃的。这次“过会儿见”自然许多,擎朗能当着众人面跟徜徉谈笑风生,这很不容易了。前两天他只敢看着别人跟徜徉说话,只敢侧耳朵听。
      刚吃完,晴暖就跟她哥要冰房子的钥匙,擎朗问她要干什么,晴暖说,“我去你冰房子里拿几样工具,我昨天盖的那房子下午看有些松动了。”
      哥说,“工具哪儿都有,干嘛非得用我的。”
      “你的香,你的甜,你的漂亮,行了吧。”晴暖直接搜她哥身,“盖个房子还上锁,全院就你一人小气。”
      擎朗闹不过他妹,当众拉扯也不雅,拿出钥匙不情愿给妹妹了。
      晴暖接过钥匙才说,“哥,你房子里不是藏了什么秘密吧。”
      这话外人听不大懂,兄妹俩却心照不宣,藏秘密是他俩玩过的游戏,小时候藏的是委屈不开心,长大了就要藏心上人了。
      擎朗听得心头一颤,立刻后悔交了钥匙,那冰房子里还真有院长的秘密。
      擎朗刚想站起身随妹妹一起去拿工具,这样能避免秘密暴露,可晴暖比他动作快,拍一下徜徉肩膀说,“徜舰长,劳您大驾帮个忙,工具太多我拿不来。”
      擎朗哪想到妹妹把徜徉也叫上,他急着说,“这都几点了,没等你干完活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
      晴暖说一声“不”,“当日事当日毕。”
      这话,父亲生前总说,晴暖搬出巴提的话噎她哥,擎朗没辙,只能瞪眼看他妹跟徜徉离开食寮。
      冰房子里的秘密是前几年留下的,被冯若庭发现过,之后擎朗没再用那些药水,却也忘了拿走它们。院长的冰房子好像成了药水的墓地,葬里面正好祭奠他逝去的爱,能令人进入呓梦的药水就一直在那儿了。
      擎朗想着,药在冰床底下,应该不容易被发现,工具放外面挺明显的,何况妹妹跟徜徉都不矮,不管谁进去找工具只要不趴地上都看不到床下的东西。
      两人走出门看不见了,擎朗正安慰自己,思绪被饭桌上其他人的闲聊拉回来。
      “哎,你说咱舰长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有个年轻的新兵问。
      “我猜应该是喜欢男的。”另一个不算老的兵回答。
      “怎么猜是男的?”又有一人加入进来。
      “如果喜欢女的不早跟暖公主在一起了。”不算老的兵给身边俩人解释说,“你们没瞧出来暖公主对徜舰长不一样?”
      那人说完,看俩人不太相信,都是大男人猜女孩儿心思确实不在行,不算老的兵为了证实自己说的对,扭头问起暖公主她哥,“擎院长,您妹妹是不是喜欢徜舰长?”
      擎朗神色一慌,心想何止是他妹,他自己也喜欢啊。
      擎院长的特殊表情被人捕捉到了,那人把这种小慌张理解成了对问题的肯定回答。
      “你看,我说是吧。”不算老的兵在另外两人面前炫耀,而后又对擎院长说,“做哥哥的你得多照顾妹妹,我家里有个妹子,她喜欢一男孩儿还是我帮她追到手的。女孩子脸皮薄,大男人怕啥,我就直接到我未来妹夫面前说,我妹喜欢你,要嫁给你,你干不干吧。”
      旁边两人津津有味听着,不算老的兵张扬热情地说,“当时我未来妹夫都吓傻了,那小男孩儿白净净的胆子比我妹还小,没我帮他俩牵线,这辈子不可能。”
      这人说着说着就讲起自家事了,那新兵跟风说,“可你说这事儿放暖公主身上不合适,你哪只眼睛看她胆子小了,徜舰长更是,他俩跟你和你妹夫一比,就是胆大包天,用得着别人扯线搭桥?”
      不算老的兵挠下耳朵说,“也对。”
      别人正说话时不好打断,只能硬着头皮听。等话音过了,擎院长终于寻着间隙告辞。出食寮大门,他犹豫要不要去冰房子,倒不是想看妹妹跟徜徉在干什么,他担心自己藏的那秘密,药水上没贴标签,但研究院的药水各舰队都有配发,用于不同任务,多数人没有擎院长的本事,能直接用鼻子辩识,可不代表徜徉一定闻不出来。
      擎朗犹犹豫豫,还是走到了冰房子那儿。晴暖真的在修自己盖得不牢靠那间房,眼下正日落,太阳的余晖洒在妹妹肩膀上,擎朗印象中妹妹那头长直的秀发早不见了,从她加入海征军就没再蓄留过。擎朗自己是卷发,他一直更喜欢妹妹的直发,人总爱自己没有或得不到的东西,这是人性。
      擎朗走到妹妹身边问,“用不用帮忙?”
      “不用,马上就好。”晴暖在修最后一块冰了,凿凿打打,缩小缝隙才能更稳固。
      人的感情也一样,千锤百炼出来的总会更长久。
      徜徉没在,擎朗前后左右看看,问晴暖,“徜徉呢?”
      “走了吧。”晴暖说,“自己的房子都要自己修,我不用他帮忙,他应该回去了。”
      擎朗笑着皱眉说,“不用人帮忙你叫人过来干嘛?”
      “拿工具啊。”晴暖结束最后一锤,放下工具站起身,“五件工具,我长两只手怎么拿得过来。”
      擎朗心想小丫头你就折腾吧,嘴上没说,只笑笑摸他妹头,“走吧,陪我把工具送回去。”
      “哥,我刚修完房子很累的,你自己送吧。”晴暖说完,不讲兄妹情面把她哥扔那儿自己跑了。
      擎朗的声音在后面追着喊,“我也长两只手。”
      真没办法,擎朗只能抱着工具自己送回去。
      他到自己冰房子门口时,见小木门虚掩着,钥匙和锁都挂在门环上。擎朗没认为里面有人,打开门把工具往里面一丢,他准备锁上门回去了,有时间白天再来收拾。他现在不敢一个人在天黑后进入冰房子,这里在他心上投射了阴影。
      当工具稀里哗啦被扔进去,擎朗手刚搭门环上时,里面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浅哼,好像是个活的被死东西砸到脚了。
      黑黢黢的夜晚,听这一声怪吓人的。
      擎朗站门口没动,问里面,“有人?”
      里面“嗯”一声,这肯定是人了,人才会嗯。擎朗耳尖,只听一个“嗯”就辨认出是徜徉了,猜不到还好,敢大大方方进去道个歉,问候一下被砸疼没有,现在知道是谁,擎朗反倒心虚不敢进。
      两人一里一外沉寂了片刻,冰房子里徜徉生起了火,光亮最先照出来,接着是暖流。
      徜徉说,“进来吧。”
      擎朗听话走了进去,有光明和温暖的冰房子他不那么害怕了,最主要这一次有徜徉。
      冰房子按擎朗自己的身高修的,徜徉一定站不直,与其弯着不如坐着,徜徉就坐在冰墩子上,没铺垫子。擎朗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赶忙找个垫子递过去。
      这同时,他看见打开的药水箱平放在地上,徜徉目光呆滞看着里面的小瓶子们,又好像没在看它们。
      擎朗举垫子的手缓缓落下,垫子逃脱松动的手落地上,他也坐下了,就坐在冰床上,与徜徉面对面隔着一人半的距离,这已经是冰房子里面能相隔最远的距离了。
      徜徉一直不语,擎朗小心翼翼打破这种无声息的局面,他吱唔着说,“我,我有段时间失眠睡不着,就用这些药水助眠。”
      “为什么要在这儿睡?”徜徉低沉着脸问,这神态好像在审讯罪犯。
      擎朗笑了笑说,“这里清静。”
      “撒谎。”徜徉抬头把涣散的目光给了擎朗,“冯大哥都跟我说了,你想用它们找回一段记忆。”
      擎院长的秘密没守住,才说两句就被拆穿,这种感觉好像洗完澡刚穿个底裤就被扒光一样,难堪又尴尬。也就是徜徉,换别人擎朗一定想灭他口。
      擎朗垂头坐着,手放膝盖上,眼睛盯着手。冰房子太小,心会跟着拘谨,姿态也一样。
      徜徉站起来移坐到擎朗旁边,他们并排坐让冰床看起来变小了。徜徉主动伸出手搭到擎朗手上,他很温和地说,“想找回哪段记忆?我帮你。”
      擎朗鼻尖一酸,微微颤了下,眼底立刻蓄上泪来,不多,还能含住不流下来。
      擎朗尽量克制着说,“雪翅溪那天晚上的记忆。”
      说完一句,眼泪多了些,擎朗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继续含着它们。他再说,“我喝醉了,没出息一喝多就不记事儿,但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一定跟我说了什么,专找我喝多的时候说。”
      擎朗扭过头,满眼含泪却笑着对徜徉说,“你一直挺坏的。”
      徜徉咬了下内嘴唇,这让嘴巴一瞬间变了形,向外翻动着性感。徜徉一只手移到擎朗后腰上,另一只再重新搭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冰房子暖融融的火光里,他缓缓靠近着这个人,这颗曾在他心空里明艳艳照耀的太阳,他轻轻吻上他,又轻轻地说,“我告诉你。”
      雪翅溪的晚上。
      脱掉一半的湿衣服泡在水里被拉扯得像水草一样浮游。擎朗头搭在徜徉肩上,醉酒后恍惚间记得一句话,就恍惚地说“拉祜呐搭”。这在当地土语是嫁娶的意思,可以是嫁给我吧,也可以是娶我吧,反正就是与爱有关的词。
      徜徉耳边有擎朗给他的爱,拉祜呐搭的叫。他自己站水里,仰望高高上座的擎朗。他想去抚摸擎朗的脸,伸手却够不到,就像人够不到天上的艳阳一样。孩子够不到太阳会嚷嚷着“太阳公公”,徜徉够不到自己的太阳就叫着,“艳艳!艳艳!”
      这名字到现在很多年没人叫过了,好像死了一样。原来名字跟人一样,也会死的。
      徜徉也喝酒了,他们那晚喝的是陈实和西赛莉的喜酒。酒气挂着喜气,擎朗听有人叫自己艳艳,更喜上眉梢,伸手迎向徜徉快落空的手,攥紧了醉醺醺问他,“叫谁呢?”
      徜徉牵着擎朗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再把手摊开了,被人捧在手心里说,“叫你。”
      擎朗酒醒后不记事,但醉着的时候却很会与人搭话,“我是谁?”
      “你是艳艳。”徜徉的语调掺着酒气拿不稳,但话没错,眼前这湿透的月光美人就是艳艳。
      “艳艳是谁的?”擎朗接着再问。
      徜徉重复念一遍“艳艳是谁的”,想了想说,“艳艳是徉徉的,徉徉的那迪迪。”
      他们的吻在一高一低的位置上持续着,比水流还急。
      徜徉同样对擎朗说着“拉祜呐搭”。他说一句擎朗就回一句,不厌其烦的。不可描述。
      这就是雪翅溪那晚发生的事,两人没时间说太多话,但有徜徉那一句“徉徉的那迪迪”就够了,更何况还有他对艳艳说的“拉祜呐搭”。
      这些就是擎朗要找回的记忆,证明徜徉确实还爱自己,证明他的突然消失另有隐情。证明了才能有期待,可徜徉走之前并不想给擎朗保留期待。
      他如果回不来,就让这段感情埋葬吧,就让雪翅溪最后的温存消散在酒后不被拾起的记忆里吧。
      他当年离开,真可能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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