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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我就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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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入伍典礼过后,分配工作会在七天内完成。有许多种情况,新兵填写志愿是一种,教官要人是一种,各军港军舰挑人也是一种,特训成绩靠前的兵,表现出众的兵自主选择的机会更大,也更容易被上级长官相中。
每年研究院选人的活都是老赛完成,擎院长这次亲自走一趟,就是想把妹妹带去研究院。
擎朗来问暖暖的意思,刚见面就发现妹妹哪里怪怪的,舞会那天还是长头发,今天怎么……擎朗盯着他妹说,“你把头发剃了?”
晴暖“嗯”一声说,“像你,万年不变,总留这么长。”
“那你也没必要剃这么短啊,从后面看还以为是个男的。”擎朗话说一半忽然懂了,妹妹可不就想让自己看起来像男的,因为有人喜欢男的。
擎朗绕过头发的话题,问他妹来不来研究院。晴暖果断地说,“我不去你那儿。”
哥被拒绝那一刻心中闪出个念头,他大概猜到晴暖想去哪儿了,又或者妹妹吃尽辛苦来海征军就是那个原因。擎朗没再问她为什么不去研究院,只稍稍低一下头为自己心里的失落感做个缓冲。
晴暖凑到她哥近前,调皮地问,“哥,你就不问我想去哪儿?”
擎朗说,“问有什么用,妹长大了嫌弃哥,问了你也不来研究院。”
他在心里还说了一句,你们一个个都不来研究院,当初徜徉不来,现在自己妹妹也不来。
年轻人嘛,总不喜欢呆在长辈身边,受限制。是啊,人家都是年轻人,自己是小老头儿了。
晴暖用肩膀撞了一下哥,“怎么,生气了?”
“在暖公主面前,那可不敢。”擎朗这话说得既酸又娇气,明明他才更像公主了,比他妹还像。
晴暖笑着说,“你要是早这副模样,早好了。”
最后仨字儿虽然简单却能代表一切,什么早好了,谁跟谁早好了都可以用它表示。
擎朗心里跟着叹了声“是啊,早好了”。
擎朗拿暖暖没办法,这丫头太有主意。强求不来,擎朗只能拍他妹后背说,“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哥不管你,只要别把自己弄丢就行。记住,你还是个新兵,遇着危险别傻兮兮往前冲,等你混成老兵,经验足了再冲也不迟。”
哥这话挺实在的,不是在教唆妹妹退缩,却也是在提醒她保护自己。安全这方面擎朗对妹妹还是放心的,至少晴暖不会傻到跟人做个赌就把自己卖了的份儿上。这种事只有哥会上当,哥比妹单纯多了。
意料之中,晴暖真跟洛林卡舰长走了,她想去的是拜野号舰队,这毫无疑问,她就是想离徜徉近一些。晴暖最后在海征军落名暖洋洋,这名字比当初徜徉自己想的那个“艳阳天”还幼稚。可人不都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会变得幼稚嘛。
徜徉曾这样,晴暖这样,前几年幡然醒悟的擎朗也这样,幼稚得见人一面还要挑件红衣服穿。
又过了大半年,转眼要到新的一年了。东陆的岁节快到时,晴暖给哥发来虫信,“哥,我快到码头了,你来接我呀。”
码头?擎朗坐在院长室里先懵了一下,转眼看向窗外,还真有一艘舰船向极寒大陆的码头驶来。它离岸边有段距离,还是个小黑点儿飘在海上。
“你到极寒大陆了?”擎朗一边回妹妹一边去穿外衣。
他此时心里泛起两股激动的情绪,一是妹妹不打招呼来研究院,亲人重聚是莫大的欢喜。二嘛,擎朗知道妹妹到拜野号之后就在徜徉统领的舰船上,妹妹来了徜徉会不会来?
擎朗心上不由得缩疼了一下,他盼着那人来更怕那人来。自上次分别后,他跟徜徉有一年半没见面没联系了,不知不觉两人又错过了一年半的时间。擎朗不知道还要错多久,一直这样下去真要错过一辈子了。
擎朗匆忙赶到码头时船也到了。年轻漂亮的暖洋洋一下船就扑到哥怀里,又抱着哥脑袋亲了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来陪你过节了。”
这时,擎朗却愣愣地站着,目光落到正在下船的人身上。他所有的殚精竭虑此刻都没意义了,既成事实,徜徉真来了。
不管什么原因,自愿的非自愿的,总之是来了。
擎朗心跳得慌,之前为裳凛给人下药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慌。他感觉来的不是拜野号舰船,是一股狂风大浪狠狠拍在了心轮上,清澈却咸涩的海水快淹没他了,快让他窒息了。
擎朗暗嘲自己真没出息,那个抡拳头就打的南拳王子怎么就找不回来了,连影子都没留下,凭空消失了一般。
见面,徜徉微微一笑叫了声“擎院长,岁节快乐”,再平常不过的招呼和问候没什么稀奇的,却让擎朗在回研究院这一路腿都飘了,几次差点儿把自己绊倒。还好,徜徉跟妹妹走前面,没回头看他。
来的人不少,老赛回东陆过节去了,擎朗赶忙叫留守的另一位副院长帮大家安排房间,搬运行李。一时间,冰冷的极寒大陆热闹起来。
可这热闹仅限于其他人之间,徜徉和擎朗还是冷着的,很少说话。妹妹在这儿呆三天了,冰房子都盖好两座了,那俩人还是擎院长徜舰长地客套着。
换谁看都觉得他俩一样幼稚。
“哥,你不会真等着我给你牵线呢吧,人都来了,你怎么不上啊?你以前不是挺猛的嘛,还会夜不归宿。”
妹妹这番话直接把哥刚咽下的一口茶催吐出来。他们在院长室说话,屋里没别人,舰上的兵跟研究院留守的兵在打对抗赛,说白了就是打雪仗。
徜徉带队强攻已经摧毁拜野号三座雪垒了,副舰长在游戏中倒戈带的是研究院队伍。
晴暖刚打完一场回来找哥讨水喝,她已经三次拉她哥下场,都没成功。擎朗不会去的,他这个小老头儿在年轻人面前开始自卑了。他想想自己现在的体能可排不上全军前十,嗨,老了。
擎朗乱七八糟想一堆,回过神问,“你强行把人带来的吧。”
这个问题他早想问了,一开始他还以为徜徉是自愿来的,现在看肯定是妹妹耍各种手段连哄带骗把人弄来的,徜徉脸上可没写着“情愿”俩字。就连他盖的冰房子都离擎院长很远,明明院长房子旁边还有空地。这次意外见面,徜徉一直在跟擎朗保持距离,这距离安全到擎朗插上翅膀都飞不到他怀里,人家面前举着盾呢。
晴暖捡茶桌上的果子随便吃两口说,“我可没你想的高尚,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他不来呢。再说他什么脾气你也清楚,他不想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妹妹说了通模棱两可的话,没挑明却在暗示,她的心思在徜徉身上,徜徉自己要来的,话不长信息量还挺大。这里面有东陆人常用的激将法,擎朗前后琢磨,只感到心里酸着,不是滋味儿,至于这法那法的他一时间悟不透。
打完仗吃饭除了香还会比平常多,食寮准备的饭菜没够,给年轻人狼吞虎咽一口气全造光了,肚子却还空着一半。院长吩咐再备些茶点,晚饭前给大家垫垫肚子。
擎朗受他妹刺激,终于鼓了勇气借着送茶点的机会去徜徉房间。极寒大陆的每间屋子擎院长都能进,他必须有这个权限,这里对他不能有任何封闭的角落。
擎朗端着托盘敲两下门,没人回应,他自己进去了。刚放下茶点,徜徉从浴室出来,他刚刚在洗澡,没听见敲门声。
擎朗转过身看见他,几乎赤裸着,手里拿毛巾还在擦头发,没时间挡住该遮的地方。擎朗下意识移开目光,没两秒又看回来,接着走几步上前看。
说实在的,徜徉见擎朗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挺受惊吓的,好像家里进贼了一样,短暂的时间里不能正确应对,就呆呆站着,手握毛巾滑到下半身,该遮还得遮。
擎朗绕着他走了一圈儿,前前后后地看,目光碰上时浅淡说一声,“我就看看。”
然后,接着看。
徜徉就站着让他看,不然能怎样,现在手里没盾牌了,只有个软湿湿的毛巾,没个卵用。
擎朗一边看一边说,“恢复得很好。”他指的是徜徉身上那些伤。
擎朗抓住徜徉手腕,轻轻将手从他下半身移开,徜徉别着劲,擎朗抬头哄着说,“我再看看。”
徜徉被这温声细语打败了,看就看吧,反正不是没看过。
擎朗把徜徉遮住的地方也认真看过了,都挺好的,他放心了,去给徜徉拿衣服扔过来说,“这边冷,赶紧穿上。”
看人的时候,擎朗脑子里没欲望,他想的就是检查这个身体,表面的疤痕淡了没了,里面的伤才有可能好。现在看来,外伤基本无碍,就胸口上的疤还横在那儿,心里的伤也一定还在。
徜徉穿好衣服,规矩地坐下,吃擎院长送来的茶点。他们真的只像战友一样聊天,谁脑子里都没欲望。
擎朗问他那个伤怎么来的,徜徉不在乎地说,“卡塔拉尔用刀刺的。”他的语气还像跟擎朗说自己断臂时那样轻松,这具肉身他好像从没在意过。
是啊,从小到大,他真正在意过的只有那个叫“艳艳”的人,那是他生命里的光。
一说到有关徜徉消失那几年的事,谈话就会卡住,接着是很长时间的冷场。那段旧时光对两人来说都太沉重了,牵着多少条人命,载着多少个不眠的夜。
擎朗怕这样的冷场,他们已经冷了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回点热乎气儿可得捧着。
擎朗换了话题,不谈那些,那谈什么呢,工作的事研究院以及拜野号都谈遍了,连总军和总军夫人的情事都被摆桌面上好几回了,雅爷和那个东陆歌女也被搬出来救场,实在没话说了。擎朗这时发现,他跟徜徉说的好像都是情情爱爱,还是别人的情爱,这种家长里短不都是女人们爱闲聊嘛,自己一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于是,关于情爱的话题也止步了。
“听说,你学会冲浪了。”擎朗脑袋混沌了,没话说竟然找这么个引子。
这都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徜徉早学会冲浪了,拜野号全舰赛以及全军冲浪赛两个冠军他都拿过了,他现在是军中顶有名气的冲浪王子,简称“浪王”,后面这名号是他战友良子给起的。
徜徉面上忍着没笑,但心里一定在笑擎朗“这傻子”,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跟上一句“傻得可爱”。
徜徉轻飘飘回应说,“挺简单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难呢,我跟老洛学过几次,一到海里就翻,害得我好长时间都怕水。”擎朗给徜徉又满一杯茶,每次徜徉喝完他都立刻满上,这种行为能留住茶客。
徜徉端茶说,“你这种恐惧是能克服的,等有机会我教你,老洛只会教人技巧,冲浪时排除恐惧比掌握技巧更重要。”
擎朗认真听着,他期待徜徉说的“等有机会”,他真想等这样一个机会。
说起跟徜徉无关的记忆两人都不会有负担,擎朗便又捡了些军中旧事来谈。
茶点早吃完了,茶也喝了有七八轮,俩人都憋着想上厕所。最后,擎朗先站起来,他看徜徉在自己面前挺不自在的,至少不像跟其他同僚那样轻松,他不想给人太大压力。
擎朗找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徜徉没挽留他,只说了声,“过会儿见。”
“好,过会儿见。”
擎朗从房间里出来,靠墙上深吸口气,过会儿是指晚饭的时候吧。
这样挺好,能见面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