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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我就亲手杀了你 ...

  •   从年底到第二年初,擎院长的假休了快三个月,在家陪母亲呆到她病情稳定,也不得不走了。南拳宗主继任不是一两个月就有结果的,目前由普瑞和晴暖共同代理宗门内大小事宜,一个是晴楚阳最有威望的亲传弟子,一个是亲生女儿,谁也挑不出什么。
      擎朗回极寒大陆两个月后,得到个消息,但是从军中传过去的,能传到研究院说明事件已经发生有些日子了。
      擎朗听说后赶忙给他妹发虫信问,“暖,那个人有消息了是吗?”
      晴暖回她哥说“没有”。
      擎朗又发一条长信,“我听说有一伙暴徒在提塔国落网,这是军中传来的消息,你那边什么消息?”
      “跟你听说的差不多吧。”晴暖说,“暴徒当场全被击毙,包括军方通缉多年的头目卡塔拉尔。”
      这个名字是军方给暴徒头目的代号,实际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民间和军方的消息基本吻合,没什么可质疑的,进行了民间公示就说明落锤了。
      擎朗最关心的不是这些,他更想知道当场毙命的暴徒里面有没有徜徉。他不相信徜徉真是暴徒,无论有没有楠樱那些话他都坚信徜徉是军方派去的卧底。头目落网意味着任务结束,徜徉也就该回来了。但他怕徜徉混杂在暴徒中间没能及时脱身,万一被误杀,这对卧底来讲极有可能。而到目前为止,军中还没有听说徜徉回归。
      擎朗继续问他妹,“暴徒中有那个人吗?”
      过会儿暖暖回问,“谁?”
      晴暖忽然跟她哥打起哑谜,这让擎朗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真有,妹妹不敢说?
      擎朗本来是敢问的,一下就没了勇气,他回了两个字“没谁”,放下喜虫再不通信了。
      极寒大陆收发消息向来慢,兄妹俩几句话聊了挺长时间。
      擎朗站窗口向外望,素白广阔的天地此刻在他眼里却乱如丛林,鸟兽虫蚁飞的飞爬的爬,一股脑占据了全部内心。
      这时候,他宁愿等着一点一点得到消息,也不愿直接从妹妹口中听到结果。身死,重伤,杀父之仇,无论哪个结果都是他难以接受的。
      七月底,擎朗收到潘仁峰的虫信,这有些意外。
      “晴先生。我在扶南国看到你要找的人了。”
      潘仁峰一句话就把擎院长从极寒大陆钓回来了,厉害的不是潘仁峰,而是那个他要找的人。
      擎朗是搭乘顺路的船悄悄回国的,这事儿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普瑞和晴暖。下船后他也没回家,去布行秘密约见潘仁峰。
      虫信里说过了,但擎朗为了证实见面后再问一遍,“潘先生,你确定是在我家附近见到那人的吗?”
      擎朗拿出几张徜徉的相片,同时摆到潘仁峰面前。潘仁峰不用认真看,他对徜徉印象深着呢,被他相中的人只一眼就能记小半辈子。
      “不会错,我看得真真儿的。”潘仁峰给擎朗端果盘倒茶,他这话是东陆方言,擎朗听不太懂,疑着看他。
      潘仁峰解释说,“真真儿的意思就是看得清楚,我从您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巧见他来,他戴着帽子,走路压低帽沿儿像在躲人,但在路灯那儿停住脚的时候朝您家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刚好被我撞见正面。”
      潘仁峰把之前在虫信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回忆了更多细节,“我当时想着要帮您找人,可他不认识我,我也不好直接上前招呼,就偷偷跟了两步,看您妹妹从后门出来跟他见面,俩人像是早约好了。”
      “啊,对了。”潘仁峰想起之前没说过的事,猛一惊说,“记得我还在您家里的时候,晴小姐好像收到一条虫信,没当着我面听,前后一想也许是那个人发来的。”
      潘仁峰推一推果盘说,“晴先生,您吃水果。”
      擎朗没动,他没心情吃,想了一路妹妹跟徜徉私下见面为什么瞒着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从潘仁峰口中得知这一切后,他就给晴暖发了虫信问有没有徜徉的下落,他妹回复说没有。如果潘仁峰没看走眼,妹妹就一定在撒谎。
      为了避免冷场,潘仁峰还在说,“本来我是想一直跟着那人,看他在哪儿落脚,但那小伙子警惕性太高,我跟不到二十米就被他发现了,怕节外生枝,我就想着还是赶紧给你传消息,免得误事。”
      潘仁峰实在没话说了,布行的会客室冷了好一阵子。擎朗收回思绪问他,“潘先生,您去我家里送货,我母亲可好?”
      “挺好。”潘仁峰说,“上个月跟这个月两次去变化挺大,之前还不认人呢,这次去都认出我了。说实话,您妹妹把晴夫人照顾得很好,这年头像她这样懂事的小姑娘不多了。”
      潘仁峰想的是夸妹妹哥一定高兴,但他没想到这一夸让擎朗产生了双重负罪感。一对不起娘巴拉,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二对不起妹妹,最好年纪的女孩却要担起这样的重任,要照顾家,要打理宗门,还要找出父亲死亡的真相,同时放弃自己的未来。
      擎朗越想心情越压抑,眉眼一直拧着,潘仁峰吓得不敢再说话。
      “潘先生。”又过一会儿擎朗问,“您这边有住的地方吗?除了你,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回来了。”
      潘仁峰连声说“有”,“布行有两间客房,晴先生不嫌弃的话我这就叫人打扫一下。”
      “那麻烦您了。”
      擎朗住到了潘仁峰这儿,“潘先生,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谈不上麻烦,能办到的都尽力办。”潘仁峰说。
      “您能不能派个生面孔在我家附近蹲守,那人再现身或者我妹妹出门及时通知我,我不太方便露面。”擎朗想着说的,言语有些顿,“事后我会付你酬金。”
      “您客气了,晴夫人没少照顾我生意,这点小忙谈什么酬金。”潘仁峰很会说,他这张嘴很适合做买卖,“晴先生,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不管是看谁跟谁,您都想找到那个人的住处,对吗?”
      擎朗点头,潘仁峰接着说,“那我懂了,不敢说一定能找到,但我尽力,只要他住在城里就差不多。”
      擎朗“嗯”了声又叮嘱说,“别惊动其他人,包括普瑞和我妹妹。”
      “懂。”潘仁峰把房间钥匙给擎朗后离开了。
      眼下除了等消息,擎朗做不了旁的。好像每个人都有瞒着他的秘密,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隔离在真相之外。他想插手可也真是不敢,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他懂,他怕自己的突然介入一旦触及到关键点,受牵连的不止一人,徜徉,普瑞,晴暖都在其中,伤了谁都是在割他身上的肉。
      潘仁峰消息查得挺快,第二天中午就有回信了。潘仁峰先发了条虫信,随后匆匆赶来述说详情。
      “刚刚在东市口那边找到人了,这是详细地址。”潘仁峰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擎朗。
      东市口是城内穷人的聚居地,很脏很乱,多数从东西两陆逃难来摩伽帝城的人都住在那里。像擎朗家这种贵族会住在西城,很少跟东城的人往来。潘仁峰要是没有楠樱帮忙,普瑞照扶,自己孤身来扶南国多半也会沦落成东市难民。
      擎朗听闻“东市口”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徜徉混迹在那里都让他心疼。徜徉自己不在乎,但擎朗会替他在乎。
      拿到地址,擎朗准备前往,潘仁峰叫了马车,去东市不能开汽车,会被围堵,衣着也要低调,以免被打劫。准备得差不多了,潘仁峰的虫信忽然响起,是他安排在晴家门外蹲守的人发来的。
      “潘哥,晴家大小姐跟普国师一起出门了,我跟到拳馆,他们三十几个人坐七辆车往东去了,还要不要跟着?”
      潘仁峰当着擎朗面听虫信,这几句清楚地传到擎朗耳中。两人相视看了一眼,擎朗摇摇头,潘仁峰回那人说“不用跟了”。
      擎朗接话说,“坐马车来不及了,有汽车吗?”
      潘仁峰说“有”,不犹豫把车钥匙给了擎朗,“要不,我陪您去?”
      “不用。”擎朗的拒绝在潘仁峰意料之中。
      擎朗揣一颗忐忑的心上路,独自开车去了东市。他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好像死神已经在来的路上,或者正尾随在他车后。认识徜徉以来,他身边不断有人离开,这难免让人联想到宿命或者孽缘,东陆人常用这两个词解释那些解释不清的事件,玄之又玄。而在南陆,这种事常被认定为神的惩罚。
      车要停在外围,人要步行才能到达指定地点。擎朗停车时没见着虫信里听说的七辆车,说明他到得早些。他依照字条很快找到那儿,是一间隐在深巷里的破房子,门即便上锁也是一踹就开,何况不用人踹它自己就虚掩着。
      擎朗是贵公子,他只会嫌这种地方脏却不会怕,因为他有一身功夫,拳头硬的人在拼命这事儿上往往胆大。
      擎朗直接推门进去,他一直在找的人,他一直想念的人真在这里,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也能一眼认出。
      徜徉听到门开了,转过身看见的是擎朗,这让他很吃惊,他未及掩饰的神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确实没想到擎朗会忽然现身这里。
      徜徉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完全全没有准备。
      擎朗等重逢这天很久了,可等得越久越会失语。他俩对面站了半分钟,谁都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也一言难尽,不能用欣喜惊诧或者悲伤等任何一个词简单概括。
      直到擎朗听见远远的巷子里传来急促重叠的脚步声,他意识到那伙目的不明确的人来了,有晴暖,有普瑞,剩下的一定是南拳宗门的师兄弟。这种架式在拳宗里,怎么看都像集体寻仇。
      擎朗没多想,上前几步扯住徜徉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拉,破房子后面有个门,能应急逃跑。没时间解释,擎朗只想无论什么原因都先把人救走,其他的慢慢说。真相在那儿跑不了,但徜徉是个活人,会跑也会死。
      徜徉被擎朗拽到了后门边上,他挣脱了说,“你想带我去哪儿?”
      擎朗竖着眉心,“先跟我走,回头再说。”
      “能回头吗?”徜徉不咸不淡说出这么一句。
      擎朗压着火,憋着满腔随时可能喷发的躁怒,他够和气了,看着徜徉的眼睛说,“我妹和师弟正带人来这里,他们想干什么你应该清楚。”
      徜徉竟笑了下,“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不然呢?”擎朗反问他。
      徜徉从喉咙里又哼出两声冷笑,“你说我应该清楚,这是已经认定了我是晴家的仇人,那你还来救自己家的仇人,这不可笑吗?”
      擎朗心上狠狠痛了下,他不能完全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每一层含义,但他能感受到疼,徜徉说这话就像在拿锥子扎他的心。
      擎朗稍稍平复了说,“徜徉,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费口舌,有什么话等离开这里再说。你要是晴家的仇人,我就亲手杀了你,这样可以吗?”
      擎朗说得咬牙切齿,但他知道自己恨的并不是什么杀父之仇,而是这只流浪狗太不听话,都被主人找着了,牵住绳了,还不肯回家。他想怎样嘛,难不成要擎朗跪下哭着求他?何等尊贵的南拳王子什么时候这样下贱过,他自认为牵了狗绳,实际上自己的魂却被那狗咬在嘴里。随便谁动一下,撕裂的都是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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