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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我只爱了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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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也不是好事,擎朗更睡不着了,一直到天亮都在心里预演见普瑞该怎么问,问话不怕,怕的是问不出实情。
擎朗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转不过来了,这时候他需要帮手,暖暖最合适。但找暖暖帮忙就必须如实跟她说,这丫头太聪明瞒不住。可又一想,楠樱如此保密的事如果扯得一堆人知道,徜徉会不会更危险。擎朗心里敲响个警钟,这警钟敲得挺及时,向普瑞打听徜徉的念头停止在约见他之前。
擎朗想起星盘启示,恍然悟了,进退在生死之间,这预示着眼下不能轻易行动。但得了线索又不作为,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一直傻等吗?
天没亮,擎朗又闭眼睛想了会儿。
早饭后,擎朗给楠樱发虫信问“夫人在岛上吗”,楠樱回话笑着说,“在,擎院长可别学其他人叫我夫人,听着生份。”
“你叫我院长,我叫你夫人,彼此彼此。”擎朗回他,两人打着趣说两句,擎朗说到正题,“今天下午我想约普瑞去你那儿,或者你来我这儿也行。”
“有什么事吗?”楠樱问。
“我得了些线索,徜徉走之前跟普瑞见过面,普瑞一定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想找普瑞问问,但你知道我不大会说话,所以想请你帮我问。你看用不用我们先见面商量一下怎么跟普瑞说?”
擎院长这不是不会说话,已经太会说了,楠樱都被他骗了,真以为他要找普瑞问徜徉的去向。
这条虫信才发过去,楠樱的回信就紧跟着来了,“我去你那儿,你先别找普瑞。一定别找,等我到了再说。”
不到中午,楠樱就火急着赶来晴家。总军也来了,俩人牵着手走进晴家大门,晴楚阳都愣了,这是神仙下凡啊。晴楚阳赶忙叫家里人出来迎接,别看总军年纪没晴宗主大,但威望是太高了。
暖暖先跑到总军身边,挽住另一只胳膊,晃着叫“馥先生”,再叫楠樱就改了口“樱哥哥”。
馥远棠逗这小丫头,“怎么,你叫我先生叫他就是哥哥。”
“先生可以是哥哥弟弟叔叔伯伯,哥哥只是哥哥,叫先生你不吃亏。”暖暖拍着总军说,一点儿不见外。
晴楚阳说女儿一句“暖暖,别没大没小”,一行人热闹着进了客厅。
擎朗从楼上下来跟总军打过招呼,又跟楠樱使个眼色,楠樱借口参观一下跟擎朗到了他房间。
关上门,俩人也没客套,坐下楠樱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普瑞跟徜徉见过面?”
“这事儿你知道?”擎朗反问他。
俩人对视没下话,都等着对方回答。沉默片刻,楠樱撇头笑了下,他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擎院长根本没打算问普瑞,他就是来套问自己的。
“朗哥。”楠樱亲切叫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或者你想听到什么?”
“真相。”擎朗恳切地说。
“真相我早说过了。”楠樱开始绕弯了,他跟总军学会太多,擎朗大他十几岁,愣是绕不过一个娃娃。
擎朗顶多绕一个弯,多了不会也没耐心。他身子前倾,胳膊支腿上说,“楠樱,你急着赶来就说明你怕我找普瑞,这已经证明你之前说的真相不是真相,而我先找你没惊动普瑞,也证明我身为军人有这个觉悟,我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你把真相告诉我,我不会泄密,你还不相信我吗?”
楠樱笑了,“朗哥,没你说得这么严重,什么泄不泄密。”楠樱放轻松向后靠,又扫一眼旁边的茶水桌,“给我倒杯水,进门连口水都没喝,有你这么待客的嘛。”
楠樱在转移话题,擎朗这杯水倒得极不情愿,水放桌上时他看楠樱的眼神还是严肃紧张的,写满了你不说我瞪死你的气势。
楠樱看着擎朗坐回去,“你这沙发颜色好看,我记得你好像很多衣服都是这个颜色。”
“楠樱!夫人!”擎朗认真叫两声,“我们在说徜徉的事。”
楠樱喝了口水,一字一字咬着回他,“徜徉走了。”
水杯放桌上带点儿响,等响声过了楠樱问,“你想让我帮你找他?”
“我没想让你帮忙找人,我只想知道他离开海征军的真实原因。”擎朗只给人倒了一杯水,自己没喝,抱着胳膊靠沙发背上。
楠樱向后坐坐,手捏着不大听话的袖口,心不在蔫地说,“那你问他呀,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擎朗看他刻意掩饰的样子一下急了,拍桌子站起来吼着说,“我要是能找着用得着问你吗?”
吼完,他一手掐腰一手捂住脑门儿,青筋在跳,头胀得疼,心也跟着疼。
“总军夫人,你行行好,告诉我行吗?”擎朗换个语气,压一压胸口的闷气,“我跟你发誓,知道了也不去打扰他,更不会跟别人说,你们东陆人用什么发誓,你教我,最毒的誓言我都发给你。”
楠樱不说话,擎朗粗着喘气,他快被这点破事儿折磨疯了,“我求求你,告诉我吧,你不说我自己查,万一查到什么对他不利还不是一样害了他。只要他不回来,我就会一直找下去。”
擎朗咬着嘴唇两眉紧蹙,用狰狞的表情控制眼泪不流下来,他自己偷着哭行,当着外人面哭太丢人了。
这间隙楠樱喝完了那杯水,擎朗话也说完了。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楠樱要再跟他画弧扯闲,他能一拳打上去,或者,一下跪地上。硬的软的,对付人无非就这两招儿。
楠樱放下水杯收了笑,站起身板正脸问擎朗,“海征军不怕少一个兵,你也不怕是吗?”
擎朗琢磨一下,明白楠樱说的那个兵就是徜徉,他怎么不怕啊,不怕能急成这样吗?
擎朗刚想说怕,楠樱看过来对他说,“如果怕,就别问。”
六个字短而有力冲击着擎朗焦灼的内心。他还站在原地,楠樱转身走,快到门口时停住回头说,“想要人活着回来,现在就当他死了。我只能说这么多。”
楠樱走时开门关门的声音都不重,擎朗却跟着惊抖两下。想活着就当死了,这两句话太沉重,好像在心口上开了两枪,砰砰两声打得他站不稳,跌坐回沙发上。
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就要被迫中断了,楠樱在告诉他警示他,从今往后,他再不能找那个去流浪的人,不能问只能等。幸运的话等个活人回来,不幸的话可能什么都等不到,就像这个人从没来过一样。
当初的爱已经破碎三年了,还要等多少个三年才能圆满呢。
龙象节过后,擎院长就要回极寒大陆了。
早饭前,暖暖来叫她哥,“哥,打拳呀,巴提让我来叫你,老拳王要看看咱南拳世家嫡长子的拳法有没有长进。”
“什么嫡长子,跟哪儿学这么个词。”擎朗爬起来,身子有点虚,他几天没睡好觉了。
晴暖给她哥找拳服,“东陆那边都这么说,正妻生的第一个儿子就叫嫡长子。”
“那是除了正妻以外还有妾室,为了区别身份才这样叫。咱家有吗?”擎朗接过拳服去换。
暖暖倚门口说,“巴提肯定没有,你就不好说了。”
“我怎么了?”擎朗换完衣服出来,“我是能娶妻还是能生孩子啊。”
“倒是都不能,但你花心。”暖暖帮她哥叠换下来的衣服,妹妹是贴心的。
擎朗照他妹后脑勺拍一下说,“你哪只眼睛看我花心了?我活三十几年从头到尾就只爱了一个人,这也叫花心?”
暖暖收拾完推着她哥后背往外走,“你不花,你有心,你最专一行了吧。”
擎朗被他妹推得直趔趄,好像回过味儿来,“臭丫头你套我话呢吧。”
“我哪敢啊,快走,巴提等着呢。”
剩下的话,兄妹俩都不说了,心照不宣。暖暖早看出她哥这次回来心情不好,想问又无从开口。暖暖喜欢徜徉这不是秘密,但她哥真跟徜徉在一起了,她就该避嫌。暖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像她哥头脑热起来不管不顾的。暖暖套出她哥实话,也就放心了,两个人相互喜欢,不开心也是小矛盾,闹闹就过去了。
拳场上过几招,擎朗虚的连他妹都打不过,暖暖欢叫着跑向父亲,“巴提,我赢了!我赢了!”
晴楚阳过来扶儿子,对女儿说,“那是你哥让着你。”
暖暖扬头说,“才不是,我哥从来不会让着我。”
晴楚阳打发女儿去看早饭好没,暖暖跑开了,擎朗倚在院里的树上歇乏,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晴楚阳坐树下的石桌前喝早茶,招呼儿子“过来坐”。擎朗在发呆,回过神才听见巴提叫自己,飘着双腿过去,坐巴提对面。
他的异常表现巴提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以为巴提会问,可巴提没有。这几年,许多事都不按照“他以为”的方向走。巴提给擎朗推一杯茶,这几年,他也换了口味,以前爱喝咖啡现在爱喝茶了。
“谢巴提。”擎朗接茶的时候忽然来这么一句。
暖楚阳看儿子笑了,“谢我什么?一杯茶也值得谢?”
“值得。”擎朗笑得有点苦,“哪怕一点点好都值得谢,这世间没谁欠谁的。”
擎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是乱的,顺嘴谄的是有的没的。
茶喝过两杯,晴楚阳指着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叶子说,“你看那片树叶。”
擎朗看去,那片叶子快掉了,像命悬一线的人,擎朗眼前忽然闪过徜徉的影子,就好像徜徉正被吊在树上一样。
晴楚阳说,“咱俩猜一猜,那片叶子最后会落在哪儿。”
擎朗移目光看巴提,“落哪儿?”他的意思是这范围有点大吧。
晴楚阳拍拍桌面说,“就猜是桌面还是地面,你选一个。”
擎朗猜说“地面”。正常人都会猜地面,桌子那么小,院里又有风,叶子落桌上的机率很小。
“那巴提就猜桌面。”
说话间,那片叶子就下坠了,飘飘摇摇地飞,凄凉却自由,不再被大树困着了。
咽一口茶的工夫,结果揭晓。叶子没落地面,也没落桌上,它正正好好落到了擎朗肩上,更小的地方,只有巴掌大。
擎朗惊奇地看着它,摘下它放手心里,好像得了个宝贝,好像徜徉回来了,难得在那一刻擎朗脸上露出真实不虚的笑容。
晴楚阳大声笑,“千算万算,我们以为地面桌面够它选了,谁知道它更想落人身上。总有些事想不到,总有结果猜不到。猜不到就看着它飘,飘到最后总会落的。”
晴楚阳起身拍拍儿子肩膀说,“吃饭去。”
父亲当时这番话给擎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多少年后还萦萦在耳。
飘到最后总会落的,是啊,就像人活到最后总会死的。那还在意结果干什么,看着它飘才是最美的。
擎朗珍藏了那片叶子,夹在徜徉留下的诗集里。没几日它就变成了一片干叶子,从绿变到黄,从夏走到秋。
擎朗抱着诗集,书里夹着落叶,他忽然解出了星盘预言,主位落在满身刺的玫斯花上,玫斯花象征代表擎朗,可也暗示着徜徉没走,他的心一直在擎朗身上,从没离开。
徜徉说过……我死后,归于尘土,请在我身上种一朵带刺儿的花。
擎朗想到那句玩笑般的遗言,嘴角不知不觉挂上笑。徜徉走后这么长时间,他的笑第一次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