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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你可真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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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擎朗比个手势请潘先生坐。
布行老板潘仁峰先是一愣,看晴先生坐了,自己才坐。
潘仁峰是潘仁驰堂弟,堂哥在东陆政变失败落网后,潘家上下都受到牵连,坐牢的软禁的没一个好下场。潘仁峰是楠樱最好的朋友,在女人那儿叫闺蜜,楠樱为了他求自家先生才把人救出来,随行带到南陆定居。先生把潘仁峰托付给了普瑞国师,这几年他在南陆扎下根儿来,做起了布匹生意。有国师贵族帮衬,潘仁峰又能说会道,买卖做得正经不错。他尤其得那些公主王妃小姐太太们喜欢,像擎朗他娘这种单纯又不差钱的,没少照顾潘仁峰生意。
潘仁峰挺奸滑一人,大概猜到晴先生是有旁的话要说才把自己叫上楼来。他没吱声,端正坐着。
擎朗打量他问,“潘先生认识潘仁驰?”
潘仁峰一惊,在异国他乡忽然听到已故堂哥的名字,还真有点不适应。不用他回答,擎朗已经得到答案。潘仁峰跟潘仁驰多少有点像,仔细瞧是一个家族的人。
擎朗失笑说,“潘先生不用紧张,在南陆提他不犯法。”
潘仁峰硬生生回个笑说声“是”。
擎朗问他,“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潘仁峰刚说“知道”,又改口说“不知道”,他还真不清楚擎朗的第二身份,在他眼里这位长得贼俊的公子哥是晴楚阳的长子,这是他的“知道”,但显然晴先生问的是“不知道”那个身份。
擎朗没细谈,只说仨字儿,“军中的。”
潘仁峰这回懂了,赶忙点头说,“那明白了。”
擎朗起身去倒两杯水,端过来放面前,“潘先生不用紧张。”推一杯给潘仁峰说,“我找你来是有事相求。娘巴拉常说您做生意实在,是个好人。”
先提要求接着夸人,这种话术擎朗是跟徜徉学的,这样说让对方不好意思拒绝。他印象里,徜徉总能给他制造不好意思的局面。
潘仁峰不少买卖都是擎朗母亲帮着促成的,他还真不敢得罪晴家人。
“晴先生客气了,您说,能办到一定效犬马之力。”潘仁峰拿出东陆人说话那劲儿,文绉绉应承着。
擎朗开门见山说,“潘先生是生意人,接触人多,我想请潘先生帮我找一个人,不用额外多费力气,就您平时接触到谁多留意些就行,找着了私下告诉我。”
潘仁峰有点摸不着头脑,似懂非懂的,但字面意思听明白了。
擎朗又说,“对了,那人的相片我这次回来忘了带,这样,楠樱那里有,听说这几天他跟先生在岛上,你去他那儿时找他要一下,这人他也认识。”
潘仁峰见擎朗提起楠樱很熟的样子,晴家跟楠樱家又离得近,那更熟了。心里的疑惑打消大半,潘仁峰答应下来,“行,行,我明天就去岛上,正好也要给他送货。”
擎朗见事儿办成了心里挺高兴,表面不动声色,拿出自己的喜虫说,“潘先生,我们留一下虫码吧。”
潘仁峰说“好”,跟擎朗互留联系方式。
完事儿各自收起喜虫,擎朗说,“差点儿忘了,我要找的人,名叫徜徉。”
潘仁峰重复一遍名字说“记下了”。
“对了,床单您给我挑两套送来就行,相信您的眼光。做衣服的布料让夫人选吧,她知道我喜好。”
晴先生爽快大方,潘仁峰对他印象不错。
第二天晚上,擎朗问潘仁峰回来没,潘仁峰说回来了。
“潘先生来我家一趟。”擎朗发消息说。
潘仁峰哪敢拒绝,回说“好”。刚发完消息,晴先生就叮嘱他“潘先生记得把相片带来”。
潘仁峰到晴家了,擎朗把人让到小书房,事先备了茶水,今天比昨天客气许多,“潘先生是东陆人,应该更习惯喝茶。”
潘仁峰笑一下说,“都行。”
擎朗给潘仁峰面前的杯子倒茶,顺便问,“相片带了吧。”
潘仁峰挠挠头说,“啊,刚才发虫信我怕说不明白,就没告诉您。相片,楠樱说过几天给我,他那儿手上也没有。”
“不应该啊。”擎朗给自己也倒一杯,“他跟徜徉是一个营的,合影总该有。”
“啊,有!有!”潘仁峰着急地说,“合影我看了,就是人有点儿小看不太清,楠樱说过几日找张单人的拿给我。”
擎朗“哦”了一声,忽然就冷下脸说,“军人的相片他敢私下给你?”
潘仁峰没声儿了,他发现自己好像中圈套了。屋内瞬间静下来,擎朗倒茶,水流哗啦着,潘仁峰喝一口茶压压惊。好半天,擎朗忙完手里的茶事,放下茶壶才说话。
说之前笑了声,“潘先生,实话跟您说吧。让你找楠樱不是真为了相片,就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不为难你,普瑞是我师弟,在扶南国也亏不着你,你跟我说过的话更不会传到其他任何人耳朵里。能懂吗?”
潘仁峰转着眼珠儿在想,擎朗补充说,“还有,我要找的人跟你没关系,你一直都是局外人。喝茶。”
擎朗又给他满一杯,潘仁峰略低着头却抬眼睛看晴先生。他明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他跟楠樱再好,楠樱也不能在扶南国时时保他,在这儿立足还得靠普瑞,而普瑞又是晴先生师弟。更何况,晴先生就想听两句实话,又不伤筋动骨。
潘仁峰权衡一下利弊,先笑后说,“是这样的,晴先生。我跟楠樱说了您托我找人的事,当然是他主动问我才说的,他问我要相片干嘛,我也不能瞒着他。”
擎朗点头,“嗯,我理解。然后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不要掺合军中的事。”潘仁峰声音放低了些。
擎朗问他,“原话?”
潘仁峰“嗯,啊,那个”乱语说一堆,又重新理了下思绪说,“也忘了原话咋说了,意思就是告诉我不能帮您找人,您要是追问,就说没找着。”
潘仁峰又“嘿嘿”笑两声,“这谎话吧就怕当面对质,在虫信里好骗,您把我叫来当面问,就瞒不住了。”
送走潘仁峰,擎朗分析楠樱对这件事的态度。楠樱不让潘仁峰插手,还教他怎么说谎话骗自己,这足以证明开除军籍就是个幌子,如果徜徉真是海征军的一枚弃子,无关紧要,楠樱不会拦着他找人。
没想到借着一个局外人倒把这局给破了。一想徜徉不是真的离开海征军,就替他高兴,可再一想得是多危险的任务需要他这样破釜沉舟,擎朗又担心起来。
他赶紧翻书架找了一张南陆地图,按照星盘测算的结果在地图上标记方位,最后锁定了东南方的几个小国。
这几个国家都是常年动乱,暴徒肆虐,尤其印达达国,是暴徒的盘踞地。本国当政每年都要请报海征军帮忙除暴,但印达达国不靠海是内陆国,海征军一来行动不便,二来其国内地形特殊,易守难攻,海征军的每次围剿只能伤其皮毛,动不到核心。印达达暴徒的首领一直逍遥法外,甚至都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更无从抓捕。
擎朗大概猜到了徜徉的任务,心一下就乱了。再回头想,上一次见面徜徉对他冷言冷语,无论自己怎么往上贴,小畜牲都不动容,那是因为他知道结束江山丽府的工作就要接续下一个任务了。
所以,走之前不给人留希望是怕回不来。
擎朗恨着一拳砸桌面上,骨节都洇血了。他在心里骂着那小畜牲,你就不想想你去送死我能好活吗?还不告诉我,告诉我顶多就是担心,不告诉还要多背一份猜疑,焦虑,绝望。徜徉,你可真狠啊,狠到六亲不认,你他娘就是个狼崽子,没人味儿!建功立业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我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吗?
擎朗气到哆嗦,他本来就气性大,生真气像麻雀一样,鼓鼓的。他跑到家里后院的小拳馆,胡乱凿了一通,这时候里面没人,就他一人疯了似的发泄这几年积压的怨愤,他倒是想把他跟徜徉的记忆顺着拳头挥出去,可真能扔掉吗?
回屋里躺床上时,那小畜牲的影子鬼魅一样又回来了。他认输了,从没爱过的人一旦爱上就死心眼儿,他就这样。
那天半夜收到一条虫信,是潘仁峰发来的,他说,“晴先生,您要信得过我,还可以把相片拿给我看看,真碰着您要找的人,我偷偷告诉您。”
潘仁峰挺会来事儿,跟晴家建立友好关系对他来很重要。他不在军中,也体会不到楠樱说的不让找人有多严重。
第二天一早,擎朗立刻回船上,研究院的舰船上能印相片,他选了一张面容最清晰的印出来。
潘仁峰拿到相片一看,两眼发直,愣着没说话。擎朗看他神色挺奇怪,问他说, “见过?”
潘仁峰点点头,换擎朗大惊失色了,他抢过相片举在潘仁峰眼前又问一遍,“再仔细看看,真见过?”
潘仁峰再点头说,“这人是不是个子很高?”
“对。”擎朗回话的声音里夹着长长吁出的气,他很紧张,对潘仁峰将要说的每一个字都紧张,“坐下说。”
他自己站不住了,潘仁峰跟着他坐下。
潘仁峰从擎朗的急切里看得出他跟这个男孩儿不是一般关系,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他先给自己铺了个台阶说,“人长得挺精神,个又高,一打眼就记住了。”
实际上他能记住徜徉,完全因为这是他喜欢的类型。潘仁峰也喜欢男人,喜欢有安全感的弟弟,徜徉这种男孩儿很对他味口。
擎朗没想到这一层,只关心问,“在哪儿见到的?什么时候?”
潘仁峰回想一番,又掐指头算算,“三年前。”
三年……擎朗心凉半截,三年前那很可能是自己跟徜徉在扶南国的时候,潘仁峰瞧见过他,要是那时候见的,就没意义了。
擎朗正想着,潘仁峰又说,“好像是六七月份,对,是六月。”
转机又来了,真是六月的话,那就是有用的线索,他跟徜徉三月分手,之后一年没见,第二年才在东陆见面。六月徜徉应该在棠极岛,他为何会出现在扶南国?
擎朗追问“确定吗?”,潘仁峰说“确定”。他恨不能拍胸脯保证,“咱扶南国一年到头没几天冷时候,我记得那年六月我的布行刚开张,正赶上王公贵族要做披肩外衣,我就去麻烦普国师给我介绍几单生意,您师弟人真好啊。”
潘仁峰说着有点跑题,他说话这就样,爱添油加醋营造气氛。
擎朗牵着他问回来,指着相片说,“你的意思是你在普瑞那里见过这个人?”
“是啊。”潘仁峰没犹豫,“我谈完刚要走,这小伙儿就来了,我跟他擦肩碰个面,不认识也不好搭讪。”
“你们在王宫见面?”擎朗问。
“不是。普国师当时在高际禅林寺,我去那儿找他。”潘仁峰笑两声,“既然说到这儿了,您可以找普国师问问,他跟这小伙儿认识。”
潘仁峰肯定说普瑞认识徜徉,这说明他一定看到或听到了什么。
擎朗让他详细说当时的情况,潘仁峰回忆着说,“当时那屋就普国师一人,我一看这小伙儿就是来找普国师的,他俩要说话我也不能站那听,是吧。我的事也谈完了,他来我走,就这么见了一面。”
潘仁峰咧开嘴笑,见擎朗不搭话,笑容就停在那儿,把先前的话又说一遍,“小伙儿长得帅,又是东陆老乡,容易记住。”
擎朗完全没在意自己男人被别人看上了,他在想徜徉怎么会跟普瑞私下见面,他俩能有什么秘密。想了片刻,擎朗问潘仁峰,“你走的时候没听到什么?”
潘仁峰才要收起笑,嘴不得不咧得更大,听没听到这问题可怎么回答。他迟疑的工夫,擎朗发现他藏事儿了,双目凝视他问,“听到了,对不对?”
潘仁峰胸腔打颤哼了声,“就一点点。”他又深吸口气说,“我走不远想起个事儿折回去想问普国师,那小伙儿还没走。我就在门外等,等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什么巴提开星盘,啥啥果子,我也听不懂。看他们一时半会儿聊不完,我就走了。”
“我真不是有意偷听的。”潘仁峰晃脑袋说,“就顺门缝听到点儿旁音,既没听清也没听懂。”潘仁峰生怕晴先生把他当成趴墙角的小人。
擎朗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还有别的吗?”
“没了。”潘仁峰摇头说。
“后来再见过吗?”擎朗问,潘仁峰还说没。
擎朗跟他说“谢谢”,“潘先生,我不为难你。你要是不方便帮我找人这些事就当没发生,所有你我之间的话你不外传我也不外说,明白吗?”
“懂,懂。”潘仁峰连连点头,走之前还说,“我要是再看到这小伙儿,给您发虫信。我做生意的,接触人确实多。”
潘仁峰挺热心肠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擎朗都该谢他,好歹从他这里得到些线索,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