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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每一次无眠,你都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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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庭在的时候能看着擎朗不打针,可他不能一直在,还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看了人三天,冯若庭该走了,哄人的法子也有了。他跟擎朗说,“你现在是不是认定同子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很危险不能告诉任何人?”
擎朗点头说“是”。
“你还认为那天晚上他一定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擎朗又点头说“对”。
冯若庭两手一摊,“这矛盾啊!”
“怎么矛盾?”擎朗问。
“你想。”冯若庭坐下说,“如果真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他可能给任务之外的人留线索吗?不用说别的,换成你,你是他,接了个秘密任务又很危险,你可能让你家里人知道一丁半点儿吗?我知道你说他有可能喝醉了,但换成我都不会让自己喝醉,何况同子什么酒量你不是不知道。你都喝得不醒人事了,他还敢喝醉?”
在冯若庭的言语诱导下,擎朗不自觉地跟着点头。
“就是。”冯若庭刻意咬着字眼儿说,“所以你认定的这两件事自相矛盾,哪个都不成立,全都是你着急了胡乱想的。”
擎朗听到这里由点头变成摇头,“不是我胡乱想的,我有印象,只是印象模糊。”
“行,就算你印象模糊,可你试了这么多天,找回一点点记忆了吗?”冯若庭反问他。
擎朗没哼声,接着摇头。
冯若庭说,“不是你那药水不好使,就是这段记不存在。”
“记忆肯定有。”擎朗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冯若庭就等这句呢,在非此即彼的前提下,擎朗承认了后者就等于否定前者。
“那就是药水不好使。”冯若庭跟着说,“什么破药,别用了,哥教你个有用的法子。”
擎朗似信非信听着,冯若庭念给他一句咒语。这是他找黄崖道场的法师学来的,不用管咒语是不是比药水管用,只要擎朗肯念,把每天晚上的时间耗在念咒上,就好过打针。
这咒啊,一旦念起来,有灵识慧根的人能开悟,没有的能打盹睡着,两个结果无论达到哪个都挺好。
冯若庭当哥是称职的,无论对亲弟还是外面认的弟,他都有哥的样子。
冯若庭把咒语教给擎朗,擎朗会南陆语,学绕舌的法咒不费劲儿。但他不太信,问“这管用吗”。
“管用。”冯若庭说得很坚决,“你打了半年针没用吧,念半年咒保准管用。”
擎朗听这话倒愿意试试了,半年针确实没见效,“那我可不可以打针念咒同时进行?”
冯若庭心里骂了声“操”,他可真想照擎朗屁股上踢两脚,这孩子咋这气人。
“不行!”冯若庭厉声呵斥他,“你打了针昏昏沉沉的怎么念咒?”
擎朗解释说“先念咒再打针”,冯若庭推一掌到他面前,“打住,念咒的关键在于相信,全然相信才能管用。你再打针就表示不信,不信还能有用吗?”
“也对。”擎朗嘟囔一声。
冯若庭说得累了,缓两口气又接着说,“你呢,身份不方便,人在极寒大陆也不方便,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念咒,外面的事交给哥。哥帮你找人,没准儿你咒还没念完,人就找着了。”
“也对。”擎朗嘴变笨了,说不出其他什么,可脑袋还灵光,还不忘了问冯若庭,“南陆和西陆……”
“都找!”冯若庭哄孩子一样说,“我都帮你找,哥本事大,全世界都有人,全世界都翻个遍,就不信找不到一个人。”
擎朗松了口气,却换冯若庭提着气了。他表面说得轻松,心里明镜似的,徜徉加入海征军才一年就被开除军籍,这里边一定有事。还牵扯到总军和总军夫人,事儿肯定不小。很有可能,人找着了,他也不敢告诉擎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真找着再说吧。
临走他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哥帮你找人,但你得答应哥不能再用药,不能再作贱自己。别等人找到了,你拿一副白骨见他。”
冯若庭说得够狠了,狠到擎朗都能想象到跟徜徉重逢时自己的灵魂捧着自己的白骨,那画面凄惨到底了。
擎朗答应冯若庭,送人离开了极寒大陆。他还算听话,没再用药,可也算不上不作贱自己,每天晚上念咒也不是个轻巧活儿,也熬精血。
有病乱投医,擎朗现在就这样儿,因为徜徉他前半生建立的信仰都崩塌了,现在谁跟他说点什么他都能信。甚至有人要他拿命去换徜徉的命,他也会相信也会去。
不知不觉,他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过俩月,雅爷来了研究院。今年孤杀号舰队要完成西海的任务,舰长巴雅那塔来领配药,顺便给擎院长带了件小礼物。
雅爷把一张黑胶片放擎院长书桌上说,“家里那位录的新歌,给擎院长听听。哎,其他人我可都要他们买了听,只对擎院长,作人情送了。”
“那我可得好好领这份人情。”擎朗小心收起胶片。他知道雅爷在东陆找了一歌女,先前见过,可没想到俩人好的时间还挺长。他笑着问雅爷,“什么时候办喜事?”
“走形式再说吧。”
两人随便聊了些军中的事。擎朗得知雅爷要来,心里的话早准备好了。雅爷跟总军走得近,又常年在外跑完成各种任务,应该跟她打听打听。
中午吃饭,擎朗找机会问,“雅爷,军中最近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雅爷瞥一眼擎朗,用总军惯用的腔调说,“最近是多近?秘密是多秘密?”
两问就把擎朗噎回去了。擎朗跟她说话不太讲分寸,直接像骂人一样说,“你一个西陆人,非跟总军学什么东陆人说话,你闲不闲啊?”
雅爷冷哼哼地笑,“我是东西两陆混血人,身上流一半儿东陆的血。再说,在总军手底下办事,不学他学谁?学你啊,脑袋跟嘴分开长。”
擎朗没生气,被雅爷说笑了,有嘴无脑,有口无心,自己不就这样嘛。
笑过以后擎朗还问开头的问题,“说任务,有没有?”
“有!”雅爷拉长音儿回一句,接过擎院长切好的牛肉,吃一口说,“海征军天天都有任务,什么时候没有过?除了擎院长,在海上漂着的兄弟们哪个不是脑袋拴腰带上。”
“你又挖苦我。”擎朗白雅爷一眼。不问了,跟这丫头片子说话比跟总军说还累。
雅爷走后,拜野号也要来。拜野号舰长洛林卡太了解擎院长跟徜徉那些事儿了,当初在特训营那场赌局还是老洛做的裁判。老洛心直口快,比雅爷强太多,他要是来,擎朗一准儿能探听到内情。为了等老洛,擎朗连剪秋的婚礼都错过了。
可惜老洛没来,副舰长带人来的。擎院长想了半个月的话没机会说出口,白准备了。
在极寒大陆的日子,擎朗每天工作念咒,余下时间倒是被歌女林香的那首新歌打发着。
擎朗学不会这种歌的唱腔,听说是东陆那边传承了千年之久的梨花戏,腔调别有一番韵味。擎朗听不出唱得好坏,他只知道好听,声音,曲调,歌词都好听。
其中两句,他印象最深刻,也能跟着哼出来。
……每一次无眠,你都浮现……多少年,情不断,多么想抱你怀间……
听着哼着,新歌就变成老歌了,唱片在转,时间一直在走。
普瑞发消息来问师兄今年回家过节不。东陆人过岁节,扶南国人过龙象节,龙象节在每年一月二十二日。
马上要到一五八六年了,算一下时间,徜徉离开海征军快有一年半了,人还是下落不明。冯若庭说是找遍了三大陆,认没认真找不知道,总之是还没找到。
擎朗已经放弃了通过活人找人的办法。他跟普瑞说回去,三年了是该回家看看,当然,他还想着回国用师巴提的星盘做占卜,人找不到人,那就请神帮忙。这是他回国的直接目的,没对任何人说起。
普瑞和晴暖一起来码头接他。
暖暖站岸上一边招手一边叫“哥”。暖暖都十九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擎朗被接上车,行李有人安置,普瑞开车,暖暖陪她哥坐后面。
“哥,你够狠心啊,三年不回家,你不想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能不想我呢?”晴暖还是那个野丫头,一说话满嘴刺。
擎朗摸摸她头,好像比前几年有点当哥的样子了,“想你,最想你。”
“呀哥,你变了。”晴暖甩着头说。她哥摸她,她还不适应了,早成大姑娘了。
“变什么?”擎朗问。
晴暖说,“换以前你肯定说想谁也不想你。”
“有吗?”
“当然有。”
兄妹二人犟嘴,擎朗不服问普瑞,“让普瑞说,你说了不算。普瑞,你说暖暖说得对吗?”
没等普瑞说话,晴暖抢着说,“你问普瑞,他当然站你这边。不算,等回家问巴提。”
“那巴提不是站你那边?”擎朗呛她妹一句。
暖暖咯咯笑起来,“这样说话才是我哥嘛,你刚刚那样儿我以为回来个假哥,或者我哥脑袋被谁踢了。”
“滚!”
这一声骂更像暖暖她亲哥了。
此次回家,擎朗是大大方方走进家门的,不像上次,还要做个贼。
巴提和娘巴拉挽着手站门口等,车到院外停下来,二老急着脚步迎出去。
娘巴拉明显见老,耳鬓生了白发,擎朗替母亲拢一拢发丝,心里酸酸的。巴提还好,常年打拳不见有太大变化,但眼角的皱纹还是藏不住的。
人总要老的,都在追着时间的脚步,一天一天的变化。
全家坐一起吃饭,很团圆了,唯一的遗憾被娘巴拉念叨出来。
“你们兄妹俩都不让人省心。”母亲玛哈萝说,“明明,你都三十四岁了,还以为这次回家能带个人来回来,结果娘巴拉的希望又落空了。”
玛哈萝老了些,性情却更孩童了,说话嘟着嘴是个很可爱的母亲。
晴暖不服,跟母亲说,“娘巴拉你说哥哥为什么带上我?我哪儿不让你省心了?”
“你十九了。”玛哈萝调转矛头对准女儿,“你还好意思说,娘巴拉像你这么大时,你哥都满周岁了。这两年给你介绍的人还少吗?都说看不上,看不上你好好说呀,还把人打走,都怪你巴提非教女孩子学拳法。”
人老了爱唠叨,晴暖平时被娘巴拉念叨得烦,可不得找人撒撒气,那些被介绍来的对象,看不顺眼的挨暖公主两拳也实属正常。
确实,女孩子会拳脚就是硬气。
玛哈萝吃饱了放下碗筷对女儿说,“让你哥把你带走吧,留在国内你也是嫁不出去。”
“嫁不出我就赖家里一辈子,赖你身边。”暖暖歪着脑袋气她娘说。
娘俩争执,夹在女人中间的男人最不好做。巴提一向护着女儿,可也更宠媳妇,这种时候,老头儿一般不说话,等娘俩争够了,背地里这边哄哄那边劝劝,家也就太平了。
擎朗回来,家里多了男人,争执没变,但有人替老父亲分担了。
擎朗叫一声“娘巴拉”,喝口汤咽下说,“没这么严重吧,我看暖暖性格挺好,真到了军中,得一群人抢着要,哪能嫁不出去。”
晴暖攒一脸得意冲她哥眨眨眼,她发现哥这次回来嘴甜了不少,不像以前总臭哄哄的。
擎朗挪两下椅子,一只胳膊搭娘巴拉肩上说,“暖暖在你身边呆时间长了,你就看着烦,实际真走了,你比谁都想她,对不对?”
“对。”娘巴拉拍儿子一下,把头靠儿子脑袋上,娘俩碰着头笑起来。
曾经,娘巴拉最盼的是明明的眼睛能看见,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希望上。后来,儿子眼睛好了,女儿平安长大了,她又盼着明明和暖暖早日找到自己的那迪迪。
人啊,一个愿望达成后会产生下一个愿望。人都是贪婪的,不论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