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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我想找回一段记忆 ...

  •   冯若庭在极寒大陆呆三天就发现擎院长的小秘密了,第三天晚上他看见擎朗夜里出门去冰房子那边。第四天,刚来的忙碌劲儿过了,冯若庭稍闲时问擎朗,“哎,你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盖个冰房子?”
      擎朗睨他一眼,“也不是每个人,我就没盖。”
      这话明显的欲盖弥彰,冯若庭多滑头一人,哪能听不出来。
      擎朗怕他揪住不放,赶紧换个话题问,“对了,我听说剪秋要结婚了?”
      冯若庭没再追问,他等着今天晚上跟去看看。他冷哼一声说到他弟冯剪秋,“结了好,赶紧结,少给我添点儿麻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次来他托我给你捎了请帖,在我箱子里,空了拿给你。”
      擎朗“嗯”声点头,又问,“还是那个人吗?”
      “这次是,下次再结指不定谁了。”冯若庭一张破嘴没少咒他弟。
      擎朗被他说笑了,放下手里正在归整的资料,抬头看冯若庭,“怎么,当哥哥的不满意弟媳妇?”
      “弟媳?”冯若庭瞪圆了眼睛,“他倒是奔着娶回来,到头被人耍了,直接嫁过去了。”
      擎朗一愣,想笑压了压,“记得剪秋以前找的不都是……也不怪,那个姓秦的殊殊少言寡语的,不爱吱声的人都闷头干大事。”
      “是啊,我弟这不被他干了。日后有他受的,受不了再离。”
      擎朗瞧不惯冯若庭埋汰自家人,说他一句,“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弟的吗?”
      “那你是没给他擦屎尿收拾过烂摊子,你要有这样一弟早疯了。搁以前哪次他说要结婚不是给我他劝住的,劝没俩月必保分手。这次我是劝不住了,我爹一走,我娘巴不得早一天看他成家稳定下来,我自己还没个着落,更没脸拦着人家了。”冯若庭叨咕咕说一堆。
      擎朗当他是朋友就挺喜欢听他说话的,听着乐呵,“你这么说,倒像是剪秋的每一段婚姻都被你。”擎朗在想用哪个东陆词能准确表达,很快他从赛春秋的独家东陆话里找到一个词,“都被你搅黄了。”
      冯若庭大笑起来,“你还会说搅黄了?”
      擎朗也笑,“跟老赛学的。”
      俩人聊了会儿剪秋,下午时候冯若庭想着把请柬拿给擎朗,大红的缎面纸纯金的烫字很是气派,这是擎朗收到过最显阔绰的婚帖了。
      “可以啊。”擎朗赞了一句。
      “秦家有钱,一千多年攒的钱分一点点都够挥霍几辈子了,何况他俩还不养孩子,这辈子可劲儿造,剩下的带坟里都埋不下。”冯若庭把死说得轻松又自然,他性情就这样,一向开阔,“我可跟剪秋说好了,他也同意了。”
      冯若庭贱兮兮凑擎朗身边来,擎朗问他,“同意什么?”
      冯若庭像捧着宝贝一样说话,“同意等他死后把遗产留给咱俩,你一半我一半,咋样,够意思吧。”
      擎朗皱着眉说,“剪秋的遗……”
      擎朗不适应在人活着时谈论并安排人死后的事,跳过那词儿接着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啊,你是我的另一半儿啊。”冯若庭的撩骚劲儿又上来了,要抓擎朗的手,被人早有准备躲掉了。
      擎朗站得离他远些说,“冯若庭,我最后郑重跟你说一次,咱俩不可能,我拿你当哥,你最好也拿我当弟,否则,朋友也没得做。”
      擎朗对身边追求他,自己又不喜欢的人都这态度,能摒弃儿女私情者就当朋友,不能者就掰。因为这种非此即彼的性格,导致他身为海征军一等一的美人却一直空房空床,连个暖昧的伴儿都没有。多数人遇见他这种招惹两下没结果就退了,也就冯若庭脸皮厚,屡招屡败,屡败屡还来。
      晚饭后,冯若庭随便找个理由回房呆着,擎朗巴不得不用陪冯掌院聊天。
      等天黑,擎朗又提着油灯出门去冰屋。配好一针药剂刚准备注射,冯若庭忽然从小冰房外面闯进来,擎朗手悬在半空愣着看他。冯若庭上前一步抢下针剂,得手了才说话,“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挺凶的,因为急才凶。冯若庭是提前来躲到旁边的,否则以擎朗的耳朵不可能听不到跟踪的脚步声,当然,现在他耳朵不如以前好使了。
      擎朗被抓现形无从解释,就坐在冰床上,像个可怜的精灵家被外敌入侵了一样。
      冯若庭自己翻箱子看,药水上没贴标签,外行看不明白,但冯若庭闭眼睛都能猜到,擎朗面色不正常,脉象混乱一定跟药水有关。
      冯若庭把那药箱拖到旁边一手甩出去,琉璃瓶相互碰撞叮当当响。冯若庭找个冰墩子坐下来,上面也铺着小垫子,擎院长的冰屋是很讲究的。
      冯若庭打开天窗说亮话,“朗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知道自己的脉象现在什么样吗?我爹要活着,见你这样能抽你俩耳瓜子。别说你自己的亲人,就我爹,你都对不起他辛苦为你治好眼睛。你再不爱惜自己,眼睛会瞎,听到没有,眼睛会瞎!”
      擎朗是个挺喜欢吵架的人,但前提是对方不咋说话,他就厉害。遇着冯若庭照直了骂他,他反而没能耐了。
      擎朗小声念说,“瞎就瞎呗。”
      “说什么呢?”冯若庭又狠狠蹦出一句,吓得擎朗机灵一下,冰屋里本来就冷,加上冯若庭声音大更让人禁不住打冷战。
      冯若庭大概是把冰墩子当成了椅子,下意识想往前挪,蹭两下发现不能动,就放弃了。他也被气得半晕,不比擎朗清醒多少,拍脑门儿想半天都不知道下话该说什么。最后想起来了,指着擎朗问,“你跟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是因为同子?”
      擎朗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压抑的情绪再收不住,眼底一酸涌上两股泪,啪嗒掉在冰面上,没多会儿就冻成冰泪了。
      一提同子人就哭,冯若庭终于能确定这人症结所在。他放缓了语气说,“东陆没有,这只能说明人不在东陆。”
      擎朗听得泪珠更大了,滴得更快,他哽着声音说,“那能去哪儿呢?你说他能去哪儿呢?”
      美人落泪让人心碎,冯若庭的眼泪窝子也跟着被填满了。破冰墩子挪不动,冯若庭就起身坐到冰床上,挨着擎朗,扶人靠自己肩膀上。
      他拍拍擎朗说,“会找到的。活见人死见尸,见不到尸就说明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是不是?”
      擎朗没心情挑冯若庭死啊尸啊的字眼儿,最后那句“活着还有希望”挺中听的,前面那些不中听的就当没听见吧。
      等他冷静些,泪不咋流了,冯若庭问他,“你跟我说说,每天晚上来这儿打针是在干什么?”
      冯若庭又绕回起初的话题,擎朗见瞒不住也不再瞒,实话实说,“我想找回一段记忆。”
      “一段记忆?”冯若庭放开擎朗,替他擦掉面颊上的泪。
      擎朗没看冯若庭,眼神飘到一边,空洞地看着哪里都一样的冰面。
      “在天遗的时候,有一次我喝多了。”擎朗没提那事儿发生在冯晤恩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只模糊的说有一次。
      他接着说,“我酒量太差,一喝多就什么都不记得。徜徉知道我有这毛病。那天晚上,我跟他在一起,他一定偷偷跟我说了很多话,是他临走之前想留给我的话,趁我意识不清又记不住的时候说出来。那天晚上他也喝酒了,酒后说真话,对吧?”
      擎朗说到这儿,才看向冯若庭问。他这样问是想得到认同,从而更坚定自己对那段记忆的判断。
      他虽然讲得糊涂,但冯若庭明白了,“所以,你就给自己注射药水,躲这里找记忆?”
      冯若庭再替他擦泪,擦完要马上甩掉,沾手上不一会儿就冻住了。
      擎朗点一下头,算回答了。
      冯若庭提一口气,憋胸口处怎么也吐不出来,是那种快气炸了却还得强忍的感觉。
      隔好半天,他才顺过那口气说,“那万一他没给你留话呢?都是你胡想出来的呢?你就为了那段有可能不存在的记忆把自己造成这样?”
      冯若庭声音渐强,一开始还能平和着说,可越说越来气,气到站起来叉着腰。
      像擎朗这种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犯起傻来比谁都傻的人,谁能不来气。这要是换个身份,擎朗是冯若庭儿子,老子揍不死他。
      小冰屋特别拢音儿,冯若庭站那儿转过身面对擎朗,半弯着腰侧头叫骂一样说,“瞎了也愿意?”
      擎朗面对他咄咄逼问也不示弱,扬头沉着脸把方才攒起来的气息全用上,坚定地说,“愿意。”
      这话以及声音听起来总有较劲的意味,可擎朗心里清楚,他没在较劲,他是真愿意,如果通过记忆能得到有关徜徉下落的线索,他宁愿后半辈子瞎了眼睛,反正前面二十七年也瞎过来了,没什么可怕的。
      冯若庭看这人执迷不悟,算没救了。再不惯着他直接开骂,“愿意个屁!你自己在这儿剃头挑子一边儿热你贱不贱?人同子没准儿好着呢,东陆没有,还有南陆西陆。人走快一年了,痛快的话娃都生了。你为他瞎,呸!不是为他,为那什么记忆瞎,你值吗?”
      擎朗听着忽然眼前一亮,他没管前言后语,只盯住中间那句“娃都生了”。冯若庭还想接着骂,被擎朗打断,“你刚才说什么?娃都生了?”
      冯若庭气得直转圈儿,“哎呀,我那是比喻,打比方。”
      “冯若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擎朗腾地站起来,站冯若庭面前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冯若庭有口难辩了,没回答更被擎朗疑心。
      “你们都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就只瞒着我一个人对不对?”擎朗抓住冯若庭胳膊,“你知道,总军知道,楠樱也知道。他要去完成很危险的任务,所以不告诉我对不对?”
      冯若庭捂着脑袋,心里直叫姑奶奶,一想不对,出口改成了“擎弟弟”,“我弟啊,你可别瞎猜了行不行?别折磨自己了。他既然走了,你就让他好好的走。”
      冯若庭口无遮拦习惯了,先前那些擎朗没计较,也是真没走心听,刚刚这句擎美人听得不乐意了,反口就嚷起来,“他没走!他一直在!”
      “啊,没走,在在。”冯若庭哄着他说。
      “他没走!他一直在!”擎朗魔怔怔念了有七八遍这句,泪水滚珠儿一样跟着声音往下落,越到最后泪越急,声音越含混,直到最后两遍再听不清说什么了。
      冯若庭看得心疼,伸胳膊抱住他,擎朗头搭在冯若庭肩上,泪水沾了人一肩膀,很快凝成硬刺般的霜茬儿,蹭着皮肉会挺疼,在擎朗脑门儿上留下几条刀割一样的细纹,红洇洇的。
      冯若庭既没了气焰也穷了招数,只陪着擎朗半疯半傻地说,“在,他在!他在!”
      反复念叨短短几个字,竟然像咒语,古时候召唤人离窍儿的灵魂,法师总会念些平常人听不懂的法咒……他在他在他在他在他在他在……连起来念快了还真挺像。
      要是真能把人叫回来,念咒这事儿擎朗也干。他已经陷在自己一门儿心思认定的真相里了,他说那记忆有就是有,他说徜徉给他留话了就是留了,没人能改变“他说”。
      徜徉不回来,他心里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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