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一章 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

  •   眉海宁说徜徉确实来过黄崖山。她泡一壶茶给擎朗喝,茶是总军喜欢的生普。这味道直接把擎朗拉回到特训营的记忆里,徜徉给他喝过这茶,还是刻意让他喝的。
      “我跟那孩子没过多接触。”眉海宁喝茶说,“樱儿跟我描述半天,我才想起来,他好像几年前跟建德法师学过拳。”
      擎朗握着茶杯看老眉,“他来学拳不是您引荐的?”
      “不是。”眉海宁笑一笑,“棠儿跟建德法师比跟我熟。”
      这显然是句玩笑话,可不难听出总军的心思谋略有多深,不通过眉海宁直接找建德法师,这样更利于为徜徉掩饰身份。当初如果被潘仁驰发现总军通过母亲眉海宁送个少年来黄崖山学拳,那接下来的戏就没法演了。
      擎朗回想过这些旧事,问眉海宁,“他这次来,是去找建德法师吗?”
      老眉说声“是”,“哪天来的我还真不知道,建德法师的住处离这里有段距离,他下山那天我在山路上见过,就匆匆碰一面,所以樱儿提起他我都不记得。好在这孩子个儿高,给人印象能深一些。”
      擎朗转着手里的茶杯,要说不说的样子被老眉看穿了。眉海宁问他,“想跟建德法师见一面?”
      擎朗“嗯”声点一下头,眉海宁又泡了一壶茶,“这个时间法师马上要起来练拳了。你喝着,我先去找法师的大弟子问问,建德法师挑人。”
      眉海宁爽快,别人求着她的事一点不耽搁,这就起身要走。擎朗忽然想起件事,叫住她,“老眉。”
      眉海宁回头,擎朗笑了下,“我父亲是南拳宗师晴楚阳,如果法师不想见我,是不是可以提一下,父亲以前跟黄崖山的法师对过拳,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建德法师。”
      眉海宁想了想说“行”,“我懂了。”
      老眉风风火火地去,前脚才走傅遥就跑进来。小孩儿手里握着一根花枝,花开得紫艳艳的,傅遥把花递到擎朗面前,“漂亮叔叔,送给你。你跟这紫霞仙君一样艳。”
      傅遥不经意的话触动着擎朗的心,擎朗接过花闻了下,很香,他问傅遥,“这花叫紫霞仙君?”
      傅遥使劲儿点头,这样的动作还算像个孩子,“前山的紫霞仙君都落了,这是我从后山特意为擎叔叔采的。”
      “谢谢你。”擎朗拍拍傅遥肩膀。
      傅遥坐到他身边说,“擎叔叔,你认识裳叔叔吗?”
      猛一听,擎朗以为他在问徜徉,没多想回了句“认识”。
      傅遥凑近些,说话前还看一眼门外,“告诉你个秘密,裳叔叔喜欢我爹爹。”
      这可把擎朗说懵了,徜徉喜欢总军?怎么想都不可能的事儿。
      傅遥见擎朗一脸疑惑,接着说,“裳叔叔害樱爹爹就是因为喜欢爹爹,他偷偷告诉我的,我才杀了他,这个人太坏了。”
      擎朗这才明白傅遥说的裳叔叔是指不在人世的裳凛,而不是徜徉。不过,孩子这番话有两件事让他震惊,第一裳凛喜欢的人居然是总军,第二裳凛为何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傅遥?
      两人正说到这儿,老眉回来了,有进院的脚步声,傅遥把擎朗还拿在手里的紫霞仙君夺下来,“我再去摘几枝好看的,这枝蔫了。”
      傅遥拿花跑出去的时候,眉海宁正好进屋。老眉乐呵着说,“提你爹果然好使。走吧,跟我去见法师。”
      擎朗站起身,感觉头晕晕的。老眉见他不舒服问他“怎么了”,擎朗扶着脑袋说“没事”。老眉吸一口气,闻出这屋里有紫霞仙君的花香,赶忙从水缸里舀一瓢水给擎朗,“喝了泉水就好了。”
      去见法师,路上擎朗问,“老眉,刚刚为什么要喝泉水?”
      “这你就不懂了,外地人很少有知道的。”眉海宁说,“紫霞仙君能致幻,敏感的人闻了反应更大,咱们黄崖山的泉水刚好就能克它,一物降一物。”
      老眉一说,擎朗想起来,在江山丽府见过这种花的花本,但名字叫紫绢花,只长在黄崖山,东陆其他地方都见不到。紫霞仙君是它古时候的名字,当地人爱这样叫,书上却不这样写。
      眉海宁走着问,“刚才那花枝是遥遥采来的吧。”
      擎朗“嗯”了一声,老眉气呼呼地说,“这孩子就喜欢捉弄人,我快管不了他了。等他樱爹爹在军中稳定下来,赶紧让他俩把孩子接走,我可过几天轻闲日子。”
      “孩子听楠樱的?”擎朗不禁问。
      眉海宁笑着说,“还真就听楠樱的话。”
      进了法师的院落,眉海宁不再说闲话。大弟子站门口迎着二位,把擎朗领到法师房间。
      擎朗单独进去的,老眉在外面等,院里有弟子在切磋,都喊老眉去过两招。
      进屋后,法师指着茶台前的席位说,“坐吧。”
      看脸不认识,但一开口就不陌生了,建德正是跟父亲比武的那位东陆法师。小时候擎朗还看不见,可他记得这个声音。
      法师不像老眉那样随和,说话跟父亲一样威严。等擎朗坐好,法师低声问他,“晴宗主身体可好?”
      “好。”擎朗小心答话,“父亲时常念起您。”
      建德问,“你还记得我?”
      擎朗保持笑容说,“记得,印象深刻。”
      法师点头,擎朗隔一会儿又说,“黄崖心意把天下拳法莫与之争,父亲说他要不是南拳宗师,一定就来黄崖山拜师了。”
      建德法师听完朗声大笑,“哈哈哈,晴楚阳这个嘴硬的家伙,当年败我手下也不肯说这么一句,倒是他儿子今天替他说了实话。”
      法师笑了好一阵子,进门时的严肃劲儿都笑没了。笑声过后,法师问擎朗,“来见我所为何事,说吧。”
      擎朗见法师高兴,趁火候赶紧问,“我想求法师告知一个人的下落。”
      擎朗刚要说出徜徉的名字,建德却打断他,“往来处寻。”
      “法师,您知道我想找谁?”擎朗问。
      法师还是那句“往来处寻”,“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寻水觅源,寻树问根,丢掉的人只能去来处找,过客来往的地方找不到人。”
      法师的话对擎朗来说实在高深,下山路上他一直在琢磨。临走前,老眉也给了他一个提示,“家乡就是根源,回他家乡看看。”
      信与不信,擎朗都没有第二条路。他所知徜徉在东陆认识的人都打听过了,冯若庭,冯剪秋,包括裳凛还在世的母亲,也就是徜徉大伯母,楠樱也帮忙托人问了,没人知道徜徉的下落。黄崖山没找到人,真就只能去家乡郎城了。
      郎城离黄崖山很远,正常走要换船换车折腾五六天才能到。好在郎城以东有海征军的东海军港,先到军港再到郎城就方便多了。
      三天后,擎朗辗转到达位于东陆最东端的郎城。小城不大,还挺落后,擎朗开军车刚一进城就被蹿街的孩童围观走不了了。擎朗来之前拿到了郎城地图,也知道郎城监狱在哪儿,却没想到四个轮子的车就是开不动。没办法,擎朗只能把车停到城外车场,找个人力车坐着,让车夫送他去监狱。
      “先生,您去监狱找人啊?”车夫在前面跑着问。
      擎朗坐后面答一句,“探亲。”
      “呦,监狱里有亲戚,看着不像啊。”车夫话挺多。
      擎朗懒得理他,由着他自言自语。下车时多给些钱,车夫乐呵呵把车停一边,“先生,我在这儿等您出来。”
      监狱这边打过招呼,擎朗又拿着东海军港陈团长的手书,很顺利见到了常与同的父亲常跃之。
      见面不难,可见面以后的对话很难。擎朗没想到常跃之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换句话说,老头疯了,问他什么都只会念两个字“流浪”。
      擎朗看他心酸,泪眼汪汪的,跟他提起徜徉说,“同子,叔叔,您记得同子吗?”
      常跃之还是“流浪流浪”的叫。
      隔着铁窗,擎朗陪常跃之坐了七八分钟,探视时间还没到,常跃之就嚷嚷着“尿尿”,看守人员不得不送他回去。
      见过常跃之,擎朗心情很沉重,来时带的吃的用的还在车里。看现在这情形,送进去也会被看守的人瓜分,常跃之用不到半点。用不到也送吧,好歹能让正常人领个人情,对老头好点儿。
      第二天一早,擎朗趁城里人还没起来就开车进城。天不亮,再没小孩儿拦车。
      擎朗昨天就跟看守说了今天送东西来,真有人早起等着,白得了东西没人不乐呵,今天招待擎朗也热情许多。监狱长昨天休假今天上班,擎朗等了一个早饭的时间,孙长官就来了。
      “贵客!哎呀呀!坐坐!”孙长官比划着请人坐下,“哎呀,也不知道该称呼啥。”
      孙长官说话带着郎城口音,擎朗听不全面,但意思能懂,“叫我擎朗就行。”
      “啊,那不敢,叫擎先生吧。”孙长官去沏茶。
      擎朗连忙说,“孙长官,您不用忙,我说几句话就走。”
      “哎呀,擎先生是贵客,上边儿眉大人吩咐下来要好生招待。”
      眉大人是终南府首官眉孝正,统管全国监狱,他是眉海宁亲侄儿。但这次擎朗来,是楠樱直接找的眉家表哥,这点小事没必要通过先生或者老眉。
      “哎呀,下边儿的人都跟我说了,您来就来还带啥礼物。”孙长官也像那车夫挺能说的。
      擎朗对郎城人的印象是都挺善谈,这一点徜徉是随根儿了。
      擎朗接过孙长官递来的茶水,一大杯茶胡乱泡着,一点儿不精致,由擎朗端着总感觉怪怪的。擎朗没心情喝茶,急着问正事,见孙长官终于忙完落座了就赶紧问,“孙长官,我来有件事想打听一下。最近半年,有没有人来探视过常跃之?”
      徜徉是三个月前离开的棠极岛,但擎朗怕他离开天遗就回过郎城,才把时间线放到半年内,至少他能确定,再往前徜徉是跟自己在一起的。
      孙长官早让人把半年内的探视记录调出来了,显然眉孝正已经提前交待过。
      擎朗接过孙长官递到面前的记录本,一页一页看着。孙长官说,“常跃之虽然疯了,但他家里人每月都送东西过来。我是后调到郎城监狱的,对他以前犯的事儿了解不多,只知道当年他跟他儿子一起杀了人。儿子还小,没关多长时间就放出去了。”
      擎朗翻到八月那一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到眼前,常与同,他真来过,时间是八月初三。擎朗捧着记录本的手有点抖,他发现只要跟徜徉有关的事,他一紧张就容易抖,好像都成习惯了。
      擎朗问孙长官,“八月初三,您在吗?”
      孙长官回想一下说“不在”,跟着问,“咋了?”
      “八月初三那天,有个叫常与同的来探视常跃之。”擎朗点着名册说,“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孙长官又想了想,大概没啥印象了,但他很聪明,立刻发虫信把当天看守的司狱长叫了来。
      “老李。”孙长官跟擎朗介绍说,“他在这儿呆很多年了,你说的这个常与同他能认识。”
      “啊,认识,认识,老常家儿子嘛。”老李不用人问自己说得痛快,“来了,八月初三那天来的,我记得清楚,那天是我老伴儿生辰,小常还去我家送了不少东西,让我平常多关照他爹。”
      老李真是个实在人,当着孙长官也不避讳自己收了礼。
      擎朗问老李,“那他现在还在郎城吗?”
      “谁啊?”老李愣愣的,反应有些慢,“啊,你说小常啊。”
      擎朗盯着老李等下话。老李想半天,说一句,“不能在了。”
      “不能在了?”擎朗跟着重复一遍,“什么意思?是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没说,我瞎猜的。”老李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孙长官怕他乱讲,得罪上边儿来的贵客,赶忙提醒他,“老李,你好好说,别扯没用的。”
      “不是,我哪扯没用的。”老李反驳说,“小常那天来看他爹我在场。小常跟他爹说自己要去流浪了,这不,那以后,常跃之就疯癫癫的,每天念叨这俩字儿。我是书念得不好,可谁还不知道流浪啥意思,不就是离家出走嘛。”
      除了那俩字儿,擎朗来探监没再得到其他线索。徜徉来过,也早走了。他家老房子在他参军之前就卖掉了,换成钱放他大伯母手里,每月来探望他爹的亲戚就是大伯母派来的。家没了,又离开了海征军,他可不就是无家可归的人了,不流浪还能去哪儿。
      擎朗一想到“流浪”两个字,心就疼。不敢想又忍不住想,人究竟在哪儿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