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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都是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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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擎朗沉默了半晌。书房里只有总军偶尔喝一口茶的声音以及擎朗能听见的自己的心跳声,是乱的。
擎朗问总军,“什么过错要被开除军籍?”
“上面写的清楚。”馥远棠放下茶杯,杯子在桌上磕出个不大不小的响声。
“不清楚!”擎朗的话就着响声说出来,听着急中带怒,“徜徉不可能涉毒,他一直在棠极岛根本没有机会。他一个刚入伍一年多的新兵,谁会找到他头上?总军,您觉得这罪名属实吗?”
擎朗这次真急了,根本不再考虑自己面对的是谁?他一心想为徜徉讨公道,也绝不会相信徜徉跟南陆西陆的涉毒组织有关系,那些人都是暴徒,徜徉不是。
总军压沉着脸一直没说话。擎朗这种人跟人吵架,必须得到回应,对方不说话,会让他暴躁。
“总军!”擎朗这次叫得挺大声,“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这样打发他吗?”
这一句属实有点狠了,当面揭总军伤疤,也只有擎朗敢,用徜徉的话说他傻。
总军没再让他,用对质的架势拍一下桌面,震得杯盖儿都掉下来了。
“就是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才会得寸进尺,也是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才轻易放过他。没有这个前提,长几颗脑袋砍他几颗!”
总军的怒火刚烧上来,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楠樱走进门,直接到总军身边,拍着自家先生的后背,给老先生顺气儿。先生不老,才四十岁,夫人也不年轻,都二十一了。
“再大点儿声,岛上的鱼虾都能听到。”楠樱捧着他家先生的脸,照嘴上亲了一口,也没管旁边还有人看着。总军被夫人一个吻就哄好了,炸起脾气立刻消了。
楠樱加入海征军之后,加官进爵,一路平顺,这跟他个人能力有关,可也不排除总军的特殊照顾。
没有对比,擎朗不多想,可徜徉的事跟楠樱一比,擎朗这胸口就闷闷的。当初的潘仁驰,后来的裳凛,现在的徜徉……为什么牵扯到楠樱的人都没好下场?而每一次,总军庇护的都只有自家夫人。
擎朗被楠樱连劝带扯拽出书房,走之前叫嚷些什么自己都忘了,反正就是骂总军偏私。擎朗得知徜徉的消息后脑袋是昏的,他现在才发现徜徉真是艳阳天,是他的天,天塌的感觉令他透不过气,要窒息了。
楠樱带擎朗去了海边,海滩空旷,没人能听到闲话。散步走一阵子,激动的情绪平复许多,楠樱才说,“前几日你找我打听徜徉。昨天晚上,我把徜徉的档案找出来,想今天跟你解释,没想到先生吃完饭就去书房了,见着档案还把你叫了去。谁知道我就晚回来一会儿的功夫,你俩就吵起来了。”
楠樱特会说话,无论什么样的言语他说都只会让对方更平静更开怀,他适合谈判,放眼全军,接收江山丽府也真没人比他更合适,身份地位手段能力都合适。
擎朗还陷在自己认定的事实里,他停住脚步郑重地问,“楠樱,跟我说实话,徜徉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肯定不会相信档案里写的那些。”
楠樱也站住脚,两人走在沙滩上楠樱看出擎朗身体在细微微地颤抖,他指一下地面,“坐下说”,他怕擎朗一个站不稳再晕倒了。
楠樱先坐,擎朗不得不跟着。楠樱看着远方的海,若有所思,“我没想到,你对徜徉感情这么重。”
说完,楠樱叹了口气。擎朗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只当是旁观者的感叹,也跟着附和一句,“我也没想到。”
楠樱转过头看他,叫他一声“朗哥”,“我跟着二哥一样叫你吧。”
擎朗无所谓,左右都是一个称呼。他盯着楠樱,很怕漏听了一个字或者楠樱有所隐瞒。
楠樱轻轻笑一下,他浑身透着一股干净劲儿,一笑更明朗了。他说,“我劝你就相信档案里写的,这样的结果更好。”
擎朗瞬间皱紧了眉,嘴巴开出一条缝儿,像惊讶的表情,他也确实挺惊的,“这话什么意思?结果比现在还糟糕?”
徜徉死了?擎朗咽下到嘴边这个想法,不能,如果真死了,没必要开除军籍,档案里也会写明。
楠樱向擎朗这边正了正身子,地上的沙也跟着转方向。楠樱问他,“必须知道吗?”
“必须知道。”擎朗坚定地说。
“也好。也许你知道真相就能释然了。”楠樱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语气十分沉重,伴随着连声叹气对擎朗说,“徜徉对我动了旁门心思,被总军发现了。”
擎朗张嘴可能想反驳,楠樱打断他,“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先说结果,家丑不外扬,你应该懂。徜徉是总军亲自挑的兵,他身上背的旧案还是总军帮忙清掉的。这些事说是秘密,也只是不公开的秘密,总有人知道的。如今徜徉这样做,一旦传开丢的是总军的脸。所以档案里只能写个别的罪名,你也应该能理解。”
“再说起因。整整一年,我跟徜徉在忙江山丽府的事,说不好听的,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一起。我跟先生的感情你应该知道,我只会拿徜徉当兄弟,当共事的同僚,何况还是在棠极岛,在先生眼皮子底下,我更不可能主动勾引他。至于徜徉的想法,事情闹成这样,他又被总军踢出了军籍,走之前我也不好问他。也许是因为在你这里受了伤,拿我做替补,总之,他对我的越界让总军绝对不能容他。”
“总军你更了解,打发徜徉也是在杀一儆百。先生年纪大了,难免患得患失,总怕我年纪小不要他,总怕有人对我图谋不轨。这次徜徉触了先生逆鳞,也是不走运,撞枪口上了。”
楠樱一口气说了很多,擎朗听懂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在书房总军火气那么大,上次见他发火也是因为楠樱,楠樱被裳凛加害,药剂的事牵扯到自己,还挨了总军一巴掌。
可是,擎朗想问徜徉做了什么,但又一想这话拿来问楠樱实在不妥,怎么也张不开口。何况楠樱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前因后果都分析得明白,他也说了徜徉的想法他不知道,所以,再想知道更多应该去问徜徉。
擎朗手拄在沙地上,因为身体的压力陷得深了,眼看流沙要没过手背。他向前倾一下身子,把手拿出来,两手相互搓着,“那,徜徉现在在哪儿?”
他的问题大多很直接,这种直愣脾气的人如果长得难看一定特容易挨打,偏偏擎朗就是个美人,美人怎么闹都招人怜惜。就连总军夫人也喜欢看他,也愿意包容他身上的小个性。
楠樱拾起沙滩上一枚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圆圆的,都不像贝壳了。他一边搓掉上面粘着的沙粒,一边说,“你也联系不上?”
擎朗抿下唇哼声说,“我算什么。”
“我以为。”楠樱顿一下说,“你们在天遗会旧情复燃。”
说起天遗,擎朗上下牙紧紧咬着,咬得腮上的肉跟着紧缩。他现在回想半年前在东陆发生的种种,徜徉对自己态度冷淡,这才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他跟自己□□,都没了以前的爱和喜欢,只像是一种发泄。现在想明白,那是他把对别人的爱而不得发泄到自己身上。那时候对他而言,自己只是工具,不是爱人。
擎朗脑子乱的,闭上眼睛,海风又太吵,还是睁着吧。
楠樱把擦干净的贝壳远远抛出去,抛向大海,“徜徉离开后,应该是回东陆了,他坐的是去东陆的船。七月初走的,走之后再没收到音讯。我不能联系他,你知道的,这事儿你如果不问,我也不好主动跟你讲,对吧。”
擎朗点头说“对”,“我理解你的处境。这件事怪我,不怪你也不怪徜徉,都是我的错。人的感情是在相处中产生的,我没给他想要的,他把感情寄托到别人身上也能理解。”
擎朗在想自己,当初不就是在裳凛面前得不到回应才把感情寄托给徜徉的吗?哪想到这一托就收不回来了,贱得没边儿。
他现在谁也不怪,谁也不怨,他只想找到徜徉,只想尽自己所能挽回局面。开除军籍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兰屏院和江山丽府都归研究院了,让徜徉走这个途径还可以回来。总军那儿,只要徜徉对楠樱再没想法,总军不会为难他,毕竟这件事并没有公开。
擎朗也说不清对徜徉算什么感情了,听说他喜欢别人自己还不放手,还愣头青一样往前冲,可能是心里有愧,也可能是爱到彻骨,不管了,先找到人再说吧。
擎朗向楠樱打听到徜徉离开的那艘船,联系船上每个人询问有没有知道徜徉去向的。擎院长为了一个被开除的小兵也真是豁出去了。
一路追寻下去,擎朗得知徜徉回东陆后去了黄崖山,就是他为了对付自己学习拳法的地方。
擎朗把研究院的工作交待给副院长,自己跟总部报备请了个长假。楠樱还是很帮忙的,他婆婆也就是总军的母亲眉海宁常年呆在黄崖道场,听法师讲法布道,老太太也练黄崖心意把。
眉海宁受楠樱之托亲自下山来接,擎朗学东陆人的称呼叫她“眉姨”。
眉海宁笑呵呵说,“叫我老眉就行,我孙子都这样叫我。”
这话听着哪儿不对劲,老眉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爽朗,“没别的意思,就是叫老眉更亲切,棠儿有时候也这样叫。”
擎朗挺招老人喜欢,因为长得俊,谁都愿意多看他两眼。眉海宁领他上山,边走边介绍黄崖道场的千年历史。擎朗乐意听这些,但他眼下更想知道徜徉的去向。
到了山门口,一个小男孩儿站在牌坊下面,远远招呼一声“老眉”。擎朗想起来,他就是总军的儿子傅遥,为了救楠樱开枪杀死了裳凛。
傅遥跑着迎上来,拉着老眉问,“这位漂亮叔叔是谁啊?”
眉海宁拍孩子脑壳说,“你眼睛倒没白长,嘴也没白长。”
“那是,我眼睛亮,嘴也甜,不长这样也配不上老眉呀。”
小傅遥说着大人话,这让擎朗听着别扭,说不上什么感觉。杀人时他才七岁,不说枪法准不准,敢举枪就不是一般小孩儿。如今面对面接触,听他说话,更觉着这个傅遥不简单。
“漂亮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傅遥绕过老眉,跑到擎朗身边牵起他的手。
擎朗必须送个笑,表达对孩子的喜欢,但实际上他真不太喜欢这孩子。擎朗摸摸傅遥的头说,“我叫擎朗,你叫我老擎也行。”
擎朗说完,对眉海宁笑了下,他有心跟孩子玩笑实在是卖了老眉的面子。
傅遥说,“我不叫你老擎,你又不老。我叫你擎叔叔吧,以前我也这样叫樱叔叔,后来樱叔叔变成爹爹的人了,我就得叫他樱爹爹了。哎呀,你不会哪天也变成擎爹爹吧。”
“遥遥!胡说什么呢?”眉海宁对着傅遥横起眉眼。
“老眉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擎叔叔会变成我的擎爹爹,那他还不能是别人的擎爹爹吗?大惊小怪!”傅遥松了手向前跑去,跑两步回身冲老眉吐个舌头。
眉海宁叹口气说,“这孩子,越大越难管了。”
擎朗跟着眉海宁走进黄崖山茶室。这点儿正是晌午,法师弟子们都在休息。茶室空着,刚好坐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