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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那你还是别喜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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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一个月内多了两处分院,水涨船高,擎院长也跟着升官了。江山丽府保留原名,但编制上有调整,宗主之位被撤消,最高长官与兰屏院掌院同级同称,原来府中各学院都改称学殿,换个名字,实际职权不变。两座学府的老师纳入海征军考核评级体系,现在是军制编外人员,考核通过加入军籍。天遗谈判结束,楠樱要继续留下来辅助海训司完成江山丽府的纳编工作。
这天早上,徜徉收拾好行李要离开了。
擎朗去他房间,他们还住对门,这些天的过度悲伤让两人很少有沟通机会。
“徜徉。”擎朗叫他一声,看他刚收拾好立在一旁的行李箱,问他,“你不留下来?”
“不了,我要回棠极岛。”徜徉平静地说。
“之后呢?”擎朗问。
“之后,听总军安排吧。”徜徉边说边把行李拎到客厅。帮忙送行李的维客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见客人出来,主动上前。
擎朗摆一下手让维客出去等着,他拉住徜徉问,“你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吗?”
“什么提议?”徜徉没看他,脸朝着门口方向问。
擎朗抓他紧一些,坚定地说,“跟我回极寒大陆。”
徜徉忽然撇头看他,“你在炫耀你做到了?”
擎朗皱着眉不解,“什么做到了?”
徜徉冷笑一声,“这一次你做到了,没把冯老师意外身亡的罪名安我头上。”
擎朗气愤地松开手,“徜徉,你在说什么?我从来也没怪罪过你!”
“你敢说上次抛下我跟师巴提和我哥的死没有关系?”最狠的是揭开刚长好的旧伤疤,徜徉正在揭。
擎朗右手扶在脑门上,转半身不再看徜徉。他不是没脸看,而是很无奈,无从解释自己当时无情无义的原由。
“我。”擎朗吱唔一声,“我当时没有怪你,也不可能怪你。我只会怪我自己,是我不懂事,没忍住在龙象节犯了戒,没忍住喜欢你。”
“对!”徜徉走近他半步,声音直抵擎朗耳根,像在吼叫,“喜欢我就是不懂事,喜欢我就会让你有负罪感,那你还是别喜欢了。人生不长,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徜徉说完,拎起箱子踢开门,维客追在客人身后,看这气势也不敢上前帮忙,就随从着跟下楼。
擎朗呆站在原地无计可施了。在天遗这些天,他尽全力挽回这段感情,现在只能说尽过力了。
擎院长返回极寒大陆之前,总军从涅阳送葬回来,要在天遗住些日子陪他家夫人。这次接收江山丽府,楠樱打了个漂亮仗,因此荣升江山丽府的名誉院长,跟研究院副院长赛春秋一个级别,这样的晋升对刚入伍一年的新兵来说很快了。当然,谁都知道,夫人背后有总军撑腰。
可徜徉呢,到现在没听说有军功加身。擎朗在想,他走的时候那样生气,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在乎虚名,尤其徜徉,悲惨的童年经历会让他更想得到认可,得到名誉。
擎朗自认应该为了徜徉去找总军。他们住在一个套房里,第二天擎院长就要走了,也就没必要折腾换房。
总军在大书房看书,擎朗敲门进来,总军没放下书本仍在看。擎朗叫一声“总军”,馥远棠挥手让他坐下。直等到看完一整章内容,十分钟过去了,馥总军才抬眼看擎朗,问他,“有事?”
擎朗斗不过这只老狐狸,但他了解总军,任何一次谈话,总军的每一个动作,每让人多等一秒都有深刻的含义。至于能不能深刻理解,就看个人的领悟能力了。
这一次,总军让他等了十分钟才开口说话,这是等待最长的一次,绝不是白等。
擎朗在心里弯弯绕绕想了很多,最后打定主意找了个合适的语气说,“总军,我想给徜徉请功。”
馥远棠把书倒扣在桌上,倚着靠背放松坐着,斜睨擎朗一眼说,“徜徉需要你来请功?”
“不是需要,是应该。”擎朗以前不怕总军,自从因为裳凛害过总军夫人以后,罪者心虚他真有些怕了。
这话放以前他敢站着说,情绪激动还敢拍桌子,总军也从不会计较他的臭脾气,总军确实因为他的才能器重和包容他,这是对他真性情的保护。分配到极寒大陆的海征军将士都跟擎院长很像,有很重的孩子气,总军说孩子气是他们守护极寒大陆生命样本必需的品质。所以,擎院长能身为一院之长领导这些大孩子,如果把他换到海训司,换到任何一个其他部门,擎朗都做不了领导,甚至还会被手下人玩弄。
说好话,他很单纯。说难听的,他情商不够。
而总军恰恰需要把这样的人捧到院长的高位上,他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总军的手掌心,这样的人才好管理。
总军没接话,听擎朗继续说。擎院长也真就敢说,直言进谏,“总军,我记得来东陆之前,你跟我发虫信说过,接收江山丽府不用我太操心,你会派两名谈判官全权负责。是这样说的吧?”
擎朗小孩儿一样质问总军,还要得到大人的肯定才接着说。总军点头“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擎朗坐沙发上向前挪了挪位置,让身体更正直,“既然是两名谈判官,为何只有楠樱一人领功,还晋升了名誉院长?总军敢说这不是偏私吗?”
馥远棠笑出声来,擎朗一见他笑赶忙转移目光,再不敢看老狐狸。狐狸笑绝对不怀好意。
馥总军轻咳一下,搭起二郎腿问擎院长,“说完了?”
“没有。”擎朗略微低头,躲过老狐狸的一半目光,“总军就算偏私也能理解,我没有责难总军的意思。我只想替徜徉请功,这些天他所做所为我看在眼里,江山丽府最终归属于研究院,以院长的身份,我也该为他说句话。”
擎朗停下来,总军等他说。隔一会儿不说了,总军才问,“你怕什么?”
擎朗没太听懂,抬头疑声说,“我怕?”
馥远棠手搭在书上,拈着书页,“你不是怕总军眼瞎看不见徜徉的努力和工作吗?”
擎朗真没想到,被老狐狸用这种话噎回来。他可真没说过总军眼瞎,可从进门到现在,说过的话里无不透着这样的意味。
擎朗心服口服,他想跟总军讲理那是永远讲不过的。干脆也不绕弯子了,擎朗直接请命说,“总军,我说不过你,你这样想我也不辩解。我只提要求,看你答不答应吧。”
总军干脆,道一声“说”。
馥远棠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擎朗,他需要的也是这种院长,而不是学着其他人老谋深算,跟自己绕圈儿的手下。
擎朗正正式式看着总军说,“我想让徜徉到极寒大陆来。”他拿出跟总军夫人提要求那股蛮劲,反正在老狐狸面前,也只有蛮劲还能管用,其他招法一律无效。
馥远棠见他这样,忍住没笑,但一定很想笑。三十几岁的人了,说话还像孩子,谁看了不乐。
总军把手拄在鼻子下面,挡着上翘的嘴角说,“你问过徜徉的意思了?”
擎朗学着变聪明,没回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总军再问他,“徜徉不同意?”
擎朗又被问住了,怎么说呢,实话实说万一总军尊重徜徉的意见,那不就没戏了。
擎朗想了想,撒个谎说,“我,还没问他。”
“那就去问,问完让他自己找我说。”
老狐狸太奸诈了,一句话又把球踢回到擎朗面前。
擎朗长长叹一声气,不得不反口说,“我问了。”
馥远棠掀起眼皮儿看他,“你问了,他不同意,你来找我强制执行军令,想把人调到极寒大陆。”
每一句都带着上挑的尾音,不是问句却充满质问的味道。
“在你眼里。”馥远棠放下腿,端身坐正,“总军就是个专权专治,不体恤军情,不理民意又循私偏袒自家人的昏军是吧?”
谈话到此,擎朗意识到这次面见总军以失败告终。自己的想法没达成,反被总军倒扣了满头污蔑罪。擎朗不再吭声,垂脑袋坐沙发上,那边劝不动徜徉,这边又说不过总军,在这俩人面前他感觉自己特废物。这样比较,还是总军夫人好,有求必应,嘴还严能替他守着秘密。
馥远棠重新拿起书,坐回擎朗进门时的姿态说,“行了,徜徉又不是哑巴,他有想法会自己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擎朗来找总军的事他没跟徜徉说,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徜徉离开天遗后就没再搭理过擎朗。擎院长绞尽脑汁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美人脸薄,也不好意思找人打听。回到极寒大陆,擎院长又开始了旁听消息的日子。可这次,他很难再捕获有关徜徉的消息,棠极岛某某高个子兵,怎么听都不像在说徜徉。
在极寒大陆熬过半年时间,到了下半年十月,擎院长终于得了机会名正言顺去棠极岛参加全军大会。他想,终于能见到徜徉了。
路上,擎朗给楠樱发虫信,要求徜徉接船。可研究院的船靠岸,来的却是楠樱。
“一路辛苦,擎院长!”楠樱站岸上笑脸相迎。
擎院长边下船边回一句“不辛苦”。
在夫人面前他从不遮掩,这已经成习惯了。上岸后没走两步他就直接问楠樱,“徜徉呢?”
“等安顿下来再说。”楠樱打着旁语。
擎朗没多想,半年没音讯,自己都不知道徜徉在哪儿,也许早离开棠极岛调到其他地方去了。没在岛上,不能来接船也正常。
全军大会要召开七天,军属各部门的长官都要在大全上发言汇报。研究院的汇报工作安排在第四天,总结讲稿擎院长早写好了,除了头天晚上需要准备一下,其他时间擎朗都挺闲的。吃吃喝喝,篝火舞会,每届大会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这届不一样,徜徉应该在的。但大会进行到第三天了,还是不见他人影。楠樱一直在忙,擎朗憋了三天,他真不敢找总军去问,放眼全军,想找徜徉只能问楠樱。
第三天晚上,楠樱来找擎院长商定明天的工作,作为大会主持人,楠樱需要跟每位上台的长官确定流程,讲稿内容时间都要最终敲定。
擎朗总算逮着人了,谈工作之前先问楠樱说,“徜徉不在棠极岛了是吗?”
楠樱深吸口气说“是”,好像这个问题挺压人的。擎朗察言观色,看出他像有难言之隐,追着问他,“调去哪里了?”
“不好说。”
楠樱的回答让擎朗很难捉摸,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不知道”,“不能说”之类,“不好说”又是什么意思?什么事儿能被划分到“不好说”的行列里?
擎朗有些急,盯着楠樱看他神色变化,“能跟我说实话吗?”
楠樱没答,擎朗再追问,“徜徉出事了?”
擎朗问完,自己倒吸一口冷气,心跟着紧了又紧,他可实在害怕楠樱回答“是”或者“对”,这种肯定的字眼儿擎朗真没勇气听。
楠樱的态度显然在刻意回避,“等大会结束再说。”
这个回答虽然还是令人提心吊胆,可总比直接肯定要好。擎朗知道楠樱很忙,他不想因为私事给总军夫人添麻烦,当然也是不敢。惹着楠樱,自己的事更没着落了。
又苦等了四天,全军大会终于结束了,来棠极岛赴会的人一波一波离开,擎院长还赖着不走。这次得不到徜徉的消息,之后真就该断联了。
吃过早饭,擎朗准备去找楠樱问个明白,却收到总军发来的虫信要他去书房一趟。
擎朗心惊肉跳的,总军不召唤,没有工作上的事,他打死都不想跟总军面对面谈话,他在总军面前能被活活堵成哑巴。
擎朗敲门得了允许走进书房,总军坐沙发上,比上次谈话看起来随和一些,也只是看起来,一开口却比上次严肃得多。
总军指着书桌上平放的一袋档案说,“自己看吧。”
擎朗走过去拿起档案,封皮上用东南西三陆语言分别写着同一个名字,徜徉。擎朗打开档案的手是慌慌颤颤的,因为名字被红色墨水涂盖意味着开除军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