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我要跟徜徉住一起 ...
-
从码头到行馆,这段路好像比一辈子还长。再不到地方,车里三人共处的气氛能让擎朗窒息,冯若庭大概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求偶,那张嘴贱了一路,比发情的雄鸟儿还叽喳。
终于到行馆了,徜徉为大家办理入住。前台维客一句话“房间刚刚满了”,引得擎朗张望过去。他正站在门口,看这座颇具民俗风情的行馆。行李还在外面,由冯若庭指挥装拖车,正要推进来。
徜徉跟前台维客交涉,“怎么会满?我刚出门前还留了四间房。”
没想到冯若庭来,一间留给他爹冯晤恩,一间留给擎院长,另外两间给陈实和西赛莉。
“对不起,先生。”维客说,“我们老板家里来亲戚,把您留的房间占了,不过您放心,房费按双倍退给您。”
维客这样说,徜徉明白了,什么老板家亲戚,就是江山丽府秦家人在捣乱。谈判还没开始,对方已经杠上了。既然知道怎么回事,再跟维客争执也没有意义。
冯若庭让维客把四人的行李箱都拉进来,徜徉迎两步上前说,“大哥,房间出了点意外。五楼四间套房,原本都留下了,可另外两套刚被占用,还有两套我和楠樱住着,其他人住在四楼,四楼预留的两间标房也被占了。”
冯若庭笑了下表示明白,“多数人都住下了,换地方不现实。我记得五楼那两套房各有三间卧室。”
徜徉说“对”,朝五楼看一眼说,“我是这样想的,不行就挤一挤,两间套房现在各空出两间卧室,刚好够四个人住。就是过两天冯老师来……”
“没事儿,我跟老冯住一间。”冯若庭说得爽快,更爽快的是,“或者我跟擎院长挤一间,到时候再说,先住下来吧。”
冯若庭拍拍徜徉后背,对维客比划说“把行李送到五楼”。他这是想,两天时间搞定擎美人,就能把房间腾出来给他爹,想得真美。
徜徉跟维客补了入住登记后带人上楼。擎朗假装好奇行馆的特殊建制,请了一名维客带他逛逛,他听说要安排房间才刻意避开。冯若庭贼心眼儿多,那就让他使劲儿耍,等房间安排好了自己再上楼,哪里不满意,直接找总军夫人调换。这样比在大家面前提出异议简单有效且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这一次,擎美人的算盘可比冯贼打得精妙。
维客妹妹领着擎朗四处转,里外走走看看,这处行馆当真奇妙又别致。
维客讲解说,“古时候,当地千越族人用班布八角楼关押男子,说关押可能不大贴切,但实际就是这样。千越族是母系氏族社会,女尊男卑,寨中男子从十五岁起就要进入八角楼生活。当地没有婚姻制度,子嗣的繁衍依照领婚习俗。”
“领婚?”擎朗头次听闻。
“领婚是两寨联姻的一种形式,两个寨子的男人分别被带到对家寨子。”维客边说边举起两根手指比划着,“男人坐到寨口等着对家寨子的女人来认领,领回家就能生孩子了。”
擎朗听得半头雾水,本来就不大理解“寨”这个词,更难想象怎么认领,怎么领回家就生孩子。生孩子不是要先结婚吗?这样看千越族人是不结婚只生孩子呀。
维客带擎朗走到能看全八角楼的位置说,“这座楼延用旧名“折花班布”,是江山丽府仿照原楼重建的,位于江山丽府东门外。天遗最早留下那座八角楼现在已经不能住人,被保护起来一楼做博物馆,楼上外客禁行。”
折花班布,这个名字擎朗听来不算陌生。南路省下设三郡,折花郡是其中之一。班布又是八角楼的名字,两者合一就成了行馆的名字“折花班布”,还怪好听的。
“其实,更早的八角楼外墙是没有窗户的。”维客指着上下五层楼的窗户说,“男人住进八角楼不允许跟外界私下联系,外墙不砌窗就是因为这个。古时候,寨中的男人要统一外出打猎,集体出集体归,回来后把猎物挂在外墙的杆子上,等寨中女人拿衣物用品来换。”
“没有窗户,那不是闷死了。”擎朗难以想象这样一座高楼,全楼没有窗户会是什么样子。
维客笑说,“不会,窗户是朝里面开的,您刚刚进去不是看见了,门和窗里面都有。现在接待客人的前台位置原来是天井,古时候男人洗澡的地方。”
擎朗越听越皱紧眉,这八角楼怎么像监牢一样。他问,“那男人要在里面住多久?”
“一辈子。”维客妹妹说得满不在乎,她是女人,又不活在古代,当然没有切身体会,一辈子听起来也不算长。“准确来说,从十五岁一直到老,老到不能自理才会被家里人接回去,男人是不允许死在八角楼的。”
“家里人?他们还有家里人?”擎朗又不大懂,在他看来,没有婚姻,孩子好像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该没有父母。
维客说“有啊”,接着解释,“外寨的男人来到本寨,被本寨女人领回家,孩子生下来由本寨女人抚养长大,十五岁送到八角楼跟全寨男人一起集体生活,老死之前再回到本家。生养的母亲可能不在了,但本家还会有他的姐妹,女人一直生活在八角楼外,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这就是古代千越人的生存方式,是挺奇特,现在的人不大能理解。”
擎朗被这种奇特风俗震惊着,更奇怪男人被领回家会跟女人住多久,一直到孩子出生才走吗?他想问却没好意思开口,维客妹妹年纪小,避开男女房事不谈,自己一大男人哪好意思追问。
擎朗抬头望着八角楼,蓝天白云,鲜花围墙,多美的一幕,谁又能想到这样壮观的高楼原来竟是男人的囚笼。
维客看着擎朗问一句“客人,您不是东陆人吧”,擎朗入神没答,妹妹又说,“客人,您长得真纳达。”
又来一个听不懂的新鲜词儿,擎朗回神疑惑看着维客,妹妹赶紧补充说,“啊,您听不懂,纳达在千越族土语里面是好看的意思。”
擎朗微笑,表示对赞美的感谢,“纳达”这个词从发音来看倒是跟南陆语有几分相似,但换成东陆语直接说就容易听成“那大”或“哪大”。擎朗想到这儿,脸悄悄地红了,他想到的是小畜牲哪里大了。
回到行馆内,五楼传来哨声。擎朗抬头,冯若庭手拄栏杆上,刚朝自己吹了声口哨,正招手叫他上去。
看样子,房间是安排完了。擎朗不急稳着走,到了五楼,冯若庭沿回廊过来迎上他,牵住手腕就要带他进屋。
“放手,冯若庭。”擎朗怒目瞪他,同时甩手。
手还没甩开,徜徉就开了门,站门口恭敬候着,平静地看冯若庭拉着擎朗走。
“你跟我住,等老冯来了,我跟你住。”冯若庭孩子一样兴奋地说。
他走前面,擎朗没再挣扎,任人牵着。他想看徜徉的反应,看自己跟另一个人牵手经过,徜徉会不会吃醋,哪怕有一星半点儿不乐意展现在脸上,擎朗也会欣慰,也会更有勇气把人追回来。
然而,徜徉没有。他客气礼让,请冯大哥和大哥一厢情愿认定的“冯大嫂”进门,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擎朗心凉半截,只能安慰自己说,小畜牲骗术高明,他在骗呢。
冯若庭把擎朗领到房间,“去哪儿溜达半天,衣服都替你挂上了,看看,满意不?”
擎朗没心情看衣服,瞧着对面屋问,“你住对面?”
冯若庭“啊”一声,“怎么,嫌远?那我住你屋里。”
“滚!”擎朗喷他一脸烦,“有多远滚多远。”
擎朗走出自己房间,打量这间套房。进门,左手两间对门的卧室,右手一间更大的卧室,其余俩书房,俩盥洗室,一客厅。所以,擎朗跟冯若庭住对门,就要共用一间盥洗室。
“还谁住这儿?”擎朗问。
冯若庭小声答,“总军夫人,在隔壁跟秦家人说话,过会儿回来。”
擎朗心想,楠樱,冯若庭,自己住一间套房,徜徉,陈实,西赛莉住隔壁那套,这样划分显然是冯若庭打着官级身份的幌子刻意而为。一边是将,一边是兵,让人挑不出毛病。那要按什么标准才能跟徜徉住一起呢?最关键还要把冯若庭支开。擎朗坐沙发上等楠樱回来,边等边想。
徜徉离开回自己房了,冯若庭忙前忙后,给美人倒茶,还凑过来问,“眼睛怎么样?还难受吗?”
擎朗沉浸思考,冯若庭手都搭眼睛上了,他才反应过来,机灵一下推开冯若庭,刚要发火骂两句,这时,楠樱回来了。
总军夫人推门进来,看俩人坐一起,神情奇奇怪怪,先是一愣随后送个笑,友好亲切地叫一声“擎院长”。冯掌院他们刚才见过,点下头不再招呼。
关于房间,擎朗已经想好对策,楠樱又笑又客气,擎朗却摆一副臭脸给楠樱看。
楠樱是总军一手调教出来的夫人,那眼力不比总军差。擎院长态度不对,一定是哪儿不顺心,还能有哪儿,美人矫情,一定是对房间分配不满意。
楠樱猜准了对冯若庭说,“大哥,你去找徜徉,商量一下请秦家人吃饭的事,我一会儿也过去。”
冯若庭道声“好”,出门去了徜徉房间。
屋里只剩擎院长和总军夫人了。擎朗也不遮掩直接说,“我要跟徜徉住一起,合适的理由还请总军夫人来想。”
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擎美人能说出口的,可眼下他就说了,且说得明目张胆。擎朗又补一句,“还有,冯若庭不能住进来。”
楠樱心中暗笑,擎教脸皮变厚了,想要徜徉竟直接说,不像当初暗恋裳凛还遮遮掩掩的。至于冯若庭,楠樱已从师母口中得知冯老大早些年追过擎朗,被拒后娶妻生子再和离,绕一圈儿又回到原点。冯大哥想要重拾旧爱,精神可嘉。
楠樱知道他仨关系复杂,分房的事才没插手,都是冯若庭一人张罗的,徜徉听大哥的让干嘛干嘛。楠樱想躲个清净却没躲掉。
人家不满意现在的房间分配,人家就要总军夫人出面调解,人家就要跟徜徉住一起……擎院长不要老脸直言快语把人强推上台,楠樱不得不接戏,没退路只能应承说,“好,我来安排。”
擎朗见总军夫人答应了,放心回房收拾衣服。才倒腾两件,楠樱就来到擎院长房门口,他轻敲一下客气地说,“擎教,不用收拾了,我让徜徉搬过来。”
擎朗放下衣服,心里偷着乐,这是他最满意的结果。他跟徜徉的旧情只有楠樱最清楚,他们仨住一套房,再合适不过,自己想对徜徉做什么也不必顾忌太多。擎朗想着,嘴角泛起笑,很快漾到眼角。他关上门,在房里开心地收拾。
楠樱先叫徜徉过来说,“你跟冯大哥换下房间,住这边来。”
徜徉一皱眉,“为什么?”
楠樱故意问,“你不想?”
徜徉叹口气说,“不想。”
擎朗在屋里偷偷地听,听得快气绝了。暗暗叫骂,小畜牲你就装吧,看谁先憋不住。
屋外,楠樱再说,“不想也得换。冯掌院什么身份,你让他跟我挤一套房里,还住阴面的小卧室,这合适吗?”
“那是大哥自己要求的,我拦也拦不住。”徜徉说。
“所以,我替你拦。”楠樱说,“你住过来他搬过去,正好。等冯老师来,他们父子俩住大房间也够用。”
徜徉为难,“这事儿你跟大哥说,跟我说不着,他冲着谁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楠樱早看出来了,可还是要在徜徉面前套话,“冲谁?”
徜徉撇脑袋指一指擎院长房间,没说话。
楠樱暗叹,还是徜徉手段高明,倒勾着擎朗让他张罗,自己却不动声色,暗戳戳达成了目的。最后,这坏人还得总军夫人来做,楠樱晃晃脑袋,无奈,心里想全是人精,嘴上只能说,“行,我说,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楠樱在徜徉面前给出“身份不合适”的理由,到冯若庭面前却得换个说辞。
“冯哥,江山丽府谈判的事,我,同子和擎院长每天有许多事要商议,他住过来更方便,也省得打扰大家休息。给你换大房间,冯老师来了也住得宽裕。总军请你来,你是客,我怎好怠慢。”
总军夫人一话三连扔给冯若庭,是人都无以反驳。总军请他来,这一句就把冯若庭划分在外了。确实,擎院长,楠樱,徜徉是这次谈判的主将,其余都是副手,自己更是编外来帮腔的。不能鸠占鹊巢,耽误了正事。
冯若庭做不得辩解,只能领夫人好意,乖乖换房间。
可他搬着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楠樱是总军夫人,有主儿的,剩下擎朗和徜徉门对门……不能不能,他俩差十几岁呢。冯若庭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等吃饭时看看海征军派来的其他人都什么样吧。擎美人看谁,谁就是冯老大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