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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怕你不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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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屏院移交给极寒大陆研究院,擎院长只需要在交接仪式上签字盖印,跟国王染正清一起剪断红彩绸。从此,研究院就多了一个下属分院,归擎院长统管,冯若庭也归擎美人领导。
冯掌院在擎院长面前炫耀说,“我当初不加入海征军,到头来殊途同归,咱俩还是走一条道儿上了。这就叫,缘份。”
台上,国王染正清发言,台下,冯擎两人低语聊着。
擎朗说,“你不加入海征军,那是你懒。”
“为我自己懒,为你我可不懒。”冯若庭说得可自豪,像天塌了被自己顶住一样,英雄得很,“没我冲在前面,擎院长能坐享其成,剪个彩就收个分院?”
擎朗小声“哎”,又小声问,“你是怎么说服那些老顽固的?东陆王族那些老家伙不好对付,我看历史资料,说兰屏院最早由第十九代国王兴建,到现在传承了一千三百四十九年,这千年学府说让就让,王族能不心疼?”
“心疼也架不住哥哥我一张嘴。”冯若庭来本事了,侃侃而谈,“兰屏院入不敷出,做研究最需要钱,郪国王室早想甩掉这个包袱,但亲娘扔亲儿哪好意思张扬。我不是亲娘啊,坏人我做,我替他们扔孩子呗。海征军不但有钱还有更便利的条件,能为兰屏院提供世界各地的珍奇药草,总军又刚帮王室平定了潘贼之乱,两好并一好,王室的儿子就让我给卖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跟擎院长结亲不是。”
冯若庭说两句就没正出,调戏擎院长不说,还把这丰功伟业戏谑成“卖儿卖女”。擎朗讨厌他贱兮兮的嘴,可话说回来,冯若庭此举功在千秋,与其让兰屏院折在败家王室手中,不如交由海征军管理,这座学府在人类攻克疑难杂症上将有更大作为。
仪式结束后,擎朗又在杏林谷待了三天,主持接管后的第一次全员会议。副院长赛春秋被派来做研究院的名誉院长,他最先抵达兰屏院,交接的具体工作都是他带人完成的,剩下的事宜也由他全权负责。
四月初一,擎院长要起程前往天遗,按总军吩咐只带两名随行人员,勤务兵陈实,初培科科长西赛莉。陈实东陆人,西赛莉南陆人,听说陈实在追求西赛莉,擎院长索性做个人情,让他俩一起跟着。研究院内部已经成就了好多对情侣,都是院长给创造的机会,私下里大家都感恩戴德叫他擎媒人,叫得多了,最后还是变回擎美人。媒人,美人,还挺像。
冯晤恩被老朋友扣留,要在兰屏院多呆两天,晚些时候出发。冯若庭原本要忙药草大会的事,也一时间走不开。可他听说擎朗有人了,人还在天遗,想方设法也得把工作交出去,就交到了名誉院长头上。他自己脱清净跟着擎院长一起上路了。
冯若庭算不得专一的人,但对擎美人却像花一样捧着,还要支把伞替他遮风挡雨。这几天兰屏院宴席上擎院长的酒都是冯掌院替喝的,喝得着实多,人上船了头还迷糊着。
擎朗给他送醒酒汤,冯若庭借酒劲儿抓着擎朗不撒手,躺床上絮絮叨叨说些个旧话。
“你说当初你怎么就不接受我,害我现在还弄出个儿子来。”
“你儿子又不是我生的,什么事都能赖我头上。”擎朗怼他说。
“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哪有后来这些事儿。”冯若庭苦哈哈地说。
擎朗“哼”一声,手没抽出来,只能由人握着,使一猛劲他能把现在的冯若庭从床上甩到地上。他说,“真跟我在一起,你现在就不是有儿子了。”
“嘿!”冯若庭腾地坐起来,人整个来了精神,“那有什么?你能生?”
“滚!”擎朗白他一大眼,“现在就是私生子!”
“操,我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我跟我前妻在一起时,我多不喜欢她,也没背着她偷人,咱讲良心讲道德。”冯若庭又去抓另一只手,“不是,你真把我想成这样?”
擎朗可逮着机会,另一只手不给,这只手也趁机摆脱冯若庭。他起身靠桌边儿站着,指着叫“冯若庭”,“你再动手动脚,我告你骚扰。”
冯若庭哼哼两声,小声说,“那么多人骚扰你,告得过来嘛。”
他撇嘴躺回床上,没手了,自己两手握一起放肚子上,孩子一样还挺乖。
旧话说完,冯若庭绕着手指又念起新话,“我就好奇,你连我都看不上,还能看上谁。我让我弟打听了,天遗最近是来了些人,可全是兵崽子,没一个靠谱的。问你又不说是谁,擎大美人,你该不会随便说个人搪塞我呢吧。”
冯若庭扭头看擎朗,擎朗瞎子一样直勾勾盯着前面,好半天才回话,“冯若庭,你能不能想点儿别的,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要总盯着我。总军不是交待你任务了吗?天遗秦家的人你能摆平吗?心里有底吗?”
“嗨,那都是总军夫人的活儿,我就一帮腔的,我爹就一压场子的,你嘛,就一花瓶……摆哪儿都好看。”冯若庭专挑些气人话说,他一说擎朗就忍不住瞪他,一瞪不就看过来了。
他算是除了小畜牲以外对擎美人拿捏最准的人了。冯若庭还会察言观色,他发现越这样说擎朗越会呆在他身边,脸上气着嘴里骂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人却不走,就跟他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冯若庭猜不透擎朗怎么想的,却也受用,万一擎朗没人,这也是机会啊。
至于擎美人怎么想的,他当然是在冯若庭身上找到了跟小畜牲在一起时的感觉,一整年没人跟他这样说话了,多怀念多亲切呀。
寂寞的人需要这种特殊的安慰。
四月初三中午,擎院长的船顺利抵达天遗码头。
楠樱派车派人来接,却没想到擎院长一个人的行李箱就够装小半车了,加上其他人的行李,车里还能挤仨人,多一个坐不下。楠樱并不知道冯若庭一起来的,早知这样,派两辆车了。
擎朗心思一转,让陈实和西赛莉先上车,又对冯若庭说,“你也挤挤,跟他们先走。对了,到行馆把我行李安顿好。”
“你干嘛去?”冯若庭被推到车门口时转身问。
擎朗想让楠樱派徜徉来接自己,可他不能说有人接,这样说冯若庭一定欠儿欠儿的留下来看。于是,擎朗换个说法,“我让楠樱再派辆车来,刚好回舱室看看有没有遗落东西。”
“那我陪你,这车多挤啊。”冯若庭关上车门。
擎朗又给打开,小声在他耳边说,“我行李交给其他人不放心,你得跟着。”
冯若庭转脸朝擎朗笑笑,这话听着还行。
正准备出发,前方驶来一辆车,朝着他们来,停在他们车旁边,看车牌能断定来自同一个地方。楠樱派出第一辆车,得知擎院长行李多,接着没用吩咐又派一辆,总军夫人办事向来妥贴。
那辆车的司机开门下车,瞧见擎院长向这边招手。
来人是徜徉,意气风发的,打招呼也格外热情。擎朗是惊喜的,顾不得多想正准备回应,却见冯若庭笑嘻嘻迎上前去,“同子!”
他跟徜徉见面,又抱又拍,俩人比亲兄弟还亲。徜徉一脸笑,叫人“大哥”。
擎朗这才明白,徜徉的热情给的不是自己而是冯家大哥。徜徉的胳膊是冯老医治的,他跟冯晤恩熟,跟冯老大不可能陌生。怎么早没想到此处,擎朗心里这个悔呀,还当冯若庭不认识徜徉,才想把他搬出来,这下好,作个茧把自己困住了。
擎朗瞬间觉得他就不该来天遗,更不该来的还有冯若庭,这个曾经和现在的追求者。
咋办,他也不知道咋办,硬着头皮坐上车别说话了。
冯若庭跟徜徉在此地重逢,他俩好像在比赛谁更高兴。
“同子,又长高了。看,哥哥我站你面前都矮半截。”冯若庭举手比划着,真矮人不少。
徜徉拍在冯若庭后背上,把人往车上送,“大哥,你来怎么不提前说,我都不知道你会来。快上车。”
冯若庭坐前排司机旁边,徜徉也上车了。冯若庭牢骚着说,“嗨,本来没我什么事儿,总军临时起意非要我来,那老先生想一出是一出的,谁能扭过他。好在,也不白来,这不是有擎美人作陪嘛。”
冯若庭坐好后,手搭在靠背上,转半身回头看擎朗。
冯若庭看一眼徜徉再看擎朗说,“哎,给你介绍一下,擎院长,海征军头牌,大美人。对了,你俩认识吧。”
“不认识。”擎朗不知搭错哪根筋随口蹦出仨字儿,彻头彻尾的谎言。
徜徉听他这样说,也没接茬儿,打火开车跟上前面第一辆车。
车里,冯若庭坐前面却不看路,除了看徜徉,大多时候回头看美人。他看出擎朗脸色不好,问他,“哎,哪儿不舒服?在船上没睡好吧。同子,车开慢点儿。”
三句话,一句关心擎美人,一句在说船上睡觉的情况,一句让徜徉慢开还是关心擎美人。
车依着冯大哥的意思慢下来,擎朗捂着脑门儿,后槽牙咬得紧,他恨不能一拳把这嘴贱的货顺窗户砸出去。
擎朗朝冯若庭眨了半天眼,那货看不懂,反倒问,“眼睛疼?刚在码头被风迷了吧。用不用停车,我给你吹吹?”
擎朗脸一红,小声说“不是”,冯若庭又说,“我就说让我爹跟着,他舍不下那几个老头儿,非要晚来两天。”
冯若庭咂下舌,伸手去拍擎朗的腿,“再忍会儿,马上到行馆了,到地儿我给你瞧瞧。不如老爷子厉害,怎说也比一般人强。”
冯若庭抻着半个身子,手放擎朗腿上,还不拿开了,这姿势可够拧的。
擎朗看徜徉,只看个后脑勺,他不言语也分辨不出是喜是忧。他跟冯大哥见面应该是喜的,可看见冯若庭对自己这样,会不会忧呢?
擎朗瞎想一通,忘了拨开冯若庭的手,直到有块石头绊了车轮一下,车上下颠,擎朗才注意到冯老大的手,咸猪脚一样放自己腿上。
冯若庭正要说话,也不知他又想说啥,擎朗瞪他一眼,气音叫名字“冯若庭”,接着向旁边挪了挪,腿上的手才被甩开。
冯若庭被空晃了一下,也不气恼,扭头问徜徉,“同子,这两天是浴神节吧。”
徜徉回他说,“是,赶上浴神节,大道不通车,只能走小路。冯大哥来天遗赶上过浴神节?”
“赶上过,我家老二不是在这儿嘛。”冯若庭说。
“啊对,瞧我都忘了,前天才见过。”徜徉说。
冯若庭右侧头看向窗外,“我就看你一直走小路,才想起浴神节来,这阵子忙的,都不记日子了。”
徜徉问,“那我用不用再开慢些?小路确实颠簸,不比大道。”
“没事儿。”冯若庭的目光越过徜徉投回到擎朗身上,跟着说,“咱俩都不矫情。”
擎美人坐后面听着,看冯若庭是瞧着自己说的,指桑骂槐一样。擎朗忍无可忍,反问他,“冯若庭,你说谁矫情呢?”
“你呀。”冯若庭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说,“谁像你,进了南路省,大热天的,晚上睡觉连窗户都不开,看吧,这不闷出毛病来了。”
“冯若庭,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擎朗真说不过他,一句一个睡觉,在徜徉面前说,肯定会被误会成他俩睡一起了。
冯若庭被美人骂,也不觉着丢人,倒跟徜徉打趣地说,“不单矫情,脾气还辣,跟你说啊,海征军里八百个地方,去哪儿都行,千万别去研究院,落擎院长手底下,没好儿。”
擎朗恨得手实在痒,揪起冯若庭头发,把人脑袋往后一扳,也不知对谁喊的,“停车!”
冯若庭连连叫苦喊“疼”,句句讨饶,“不说了,不说了,美人发火,不说了。”
徜徉还是把车停住,得给擎院长面子。
冯若庭从擎朗手里脱身出来,朝徜徉摆手,“别听他的,开吧。”
“冯若庭,你这张嘴能不能用在正地方,跟秦家谈判时多说几句,其他时候把门关上,别到处喷粪!”擎朗的语气听得出,真生气了。
冯若庭还纳闷儿,在船上没少逗他,也没见美人气成这样。看来是有外人在,擎院长皮薄要脸,自己当着新兵面儿说他,确实考虑不周,惹着美人了。冯若庭再不言语,冲擎朗笑一下,真把嘴门儿关上了。
车里气氛有些怪,忽然没声儿,又怪又尬。
徜徉开车转过一个弯,等路平整了叫一声“擎院长”。
他这样规矩又陌生地叫,叫得擎朗心一颤。可不管怎样叫,他能跟自己说话,对擎朗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徜徉接着说,“冯大哥没有恶意,就是喜欢逗人开心。擎院长是第一次来天遗吧,人生地不熟,冯大哥怕你不适应。”
地确实不熟,可人真的生吗?徜徉的话,倒是匹配擎朗之前那句“不认识”,这个谎由两人一起来撒,撒得真圆。
冯若庭就着徜徉的话夸他,“还是我同弟会说话。”
后半程,擎朗的心跟着车在小路上飘渺起伏,窗外的满城花影一一掠过擎朗无神的眼睛。他此刻是无助的,想依靠的人不理他,自己还夸海口说有人了,冯若庭要是再逼问,这人可上哪儿找呀。找也不能找徜徉了,看样子,他俩更熟。
冯若庭又夸了什么擎朗没细听,只听到一句“前途无量”,徜徉就笑得爽朗,这个词一定说到他心坎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