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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我穿红衣服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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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涅阳出发,向西走临江到兰屏院快也要两日。逆流而上这段路不好走,但跟着冯老师出行不会闷。这老头儿就是本医药典籍,百宝箱一样,跟着他,一路有的学有的问。可即便这样,擎朗还是有一半儿心思飞去了天遗城。
那天早上,楠樱和徜徉跟冯老师告别,楠樱又给擎院长发了虫信,他俩就直奔天遗了。又过一个小时,冯晤恩才带着擎朗登船,去往西路省的临源城。药草学府兰屏院就位于临源以西的杏林谷,冯晤恩的长子冯若庭正是兰屏院的现任掌院,此次接收事宜能如此顺利,也多亏他从中斡旋。
擎朗跟冯若庭算很熟的,早年来涅阳医治眼睛每次都是冯若庭去接他。
多年没见,虽生份许多。但重逢时,冯若庭主动送上个拥抱礼,拍两下也就熟了。
他拍着擎院长后背,满面笑说,“数一数,有四年零五个月没见了。”
擎朗陪笑说,“你倒记得清楚。”
“那是,跟擎大美人的账必须算得精准。”
冯若庭三十三岁,比擎朗还大一岁,说话却像个孩子,比他老爹还口无遮拦。
擎朗是惧生的性格,跟不熟的人需要交往很长时间才能自在。冯若庭这略显泼皮的嘴脸倒是很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出两分钟就调侃起来。
冯若庭提着擎朗的箱子在前面走,亲自给擎院长引路,带他去下榻的房间。冯晤恩遇着旧友,被其他老头儿按在原地说话,冯若庭不管他爹,派两人候着,自己只顾招呼擎美人。
出了只够一人独行的小路,擎朗跟上两步问冯若庭,“我怎么听说,你才娶个媳妇,不到两年就离了。”
“这不等你呢嘛。”冯若庭半开玩笑说。
擎朗“哼”一声,“你可真会等,一边娶媳妇一边等。”
“呦,吃醋啦,那我再不娶了,专心等你。”冯若庭笑嘻嘻的,反正他爹不在,他就敢放肆。
擎朗翻他一眼,还想顺手给一拳,可才握半拳就把手松开了,这动作会让他想起一个人,这动作不该跟别人做。
擎朗收了打人的心,只用言语驳回,“少来,我可不用你等,再说,你也等不着。”
“怎么,才四年不见就有人了?”冯若庭回头问他。
擎朗扬头说,“我就活该一个人老死是吧。”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欢放小筑”。这是冯若庭特意为擎院长挑的独门独院,位置绝佳,去哪儿都近,近却不吵闹。
擎院长的其他行李早安放在房间里了,最后这个随身的行李箱也是冯若庭代劳,擎美人走哪儿都有人愿意伺候,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
冯若庭放下行李箱,给擎朗简单介绍一下周边环境,他指着窗外那条小路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第一个岔口看路标,按标牌指示就能直达兰屏院主殿君奕楼,后天授权仪式就在主殿前面的一方台举行。”
擎朗顺着冯若庭指的方向看,“国王也来吧。”
“今天下午到,点名要住你这间,被我回绝了。”冯若庭说着,把目光收回到擎朗身上。
擎朗还在看外面,不在乎地说,“让给他,我住哪里都行。”
“那可不行,擎美人万里迢迢的来,可比国王贵重多了。”冯若庭痴痴地看,“我说,你们极寒大陆是不是能把人冻住,四年多一丁点儿没老,还倒年轻了。”
冯若庭也喜欢美人,美人谁不爱呢。他一边看一边牵起擎朗的手,擎院长这才觉得哪里不对,他这根筋在有些事上总是慢的。
擎朗把手抽出来,半瞪着冯若庭,又一本正经地叫,“冯若庭。”
他喜欢直呼人姓名,这是南陆人的习惯,除了家人叫小名,对外人一律用全称。可东陆人不同,总喜欢叫一两个字,或者干脆给人起个绰号,不管对方接不接受,自己要叫得顺口。就像,艳艳。
冯若庭了解擎朗的脾气,这人面子矮不识逗,惹急了还打人,打人可狠。
但冯若庭今天好像不怕被打,来之前像喝酒壮过胆一样,又抓住擎朗的手,“说真的,有没有人,没有的话,跟我得了。反正,今后研究院跟兰屏院是一家,两好碰一好,咱俩也凑合凑合。”
“冯若庭,你看我像凑合的人吗?”擎朗翻了他一眼,再把手抽出来,直接背到身后,防人再抓。
冯若庭真就不想放过擎朗,不让牵手就直接捏脸,他比擎朗略高,上手的角度刚刚好。他捏他脸说,“给句话,有人了我不缠你,没有人我就再不放过你。”
“你来真的?”擎朗把冯若庭的手拍下去。
冯若庭正声正色地说,“真的。”
擎朗也了解冯若庭,这人嘴上嘻笑,骨子里却一根筋轴得很,他认定的事,没人没牛能拉得回来。
当初,他追求过擎朗,被拒绝了。那时候擎朗还看不见,更不会喜欢这种跟小畜牲很像的人。冯若庭后来娶妻生子,可没过两年还是跟妻子和离了。他可能不爱那个女人吧,兜兜转转还是喜欢擎美人。
擎朗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明明没有也要说有。他已经跟小畜牲学会骗人了,对冯若庭这样的老油条也能骗得游刃有余。
擎朗凝视冯若庭说,“不是嫌弃你,真有人了。”
他加上前半句话,让后半句谎言听起来特别真实。冯若庭有婚史还有儿子,擎朗干干净净一人本来就有资格嫌他。
冯若庭信了,释然地笑笑,“行吧,什么时候没人了,来找哥,哥永远在。”
“你不会一直等我吧。”擎朗皱着脸说。
冯若庭潇洒的挑一挑眉,“不会。但你来,所有人都靠边儿站。”
擎朗嘲他一句,“还所有人。”
话说的是冯若庭,擎朗却想起了徜徉。他俩很像,不过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初出茅庐。冯若庭的经历仿佛在预示着徜徉有朝一日也会同样经历,他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得不到也不会一直守着,遇到喜欢自己的娶回家。就像冯若庭前妻,一路猛追倒贴送上门儿,说儿子是他前妻强迫冯若庭给留的种都不为过,那女的可喜欢冯若庭了。换成徜徉,条件更是得天独厚,跟自己长一个样的妹妹就特喜欢徜徉。
为爱犯贱是不硬气,可许多人就愿意赌,低三下四忍几年,没准儿也能换来真心。徜徉不就成功了,把擎朗的真心换来了,可现在他自己又放弃了。苦得是擎朗,手里捧着自己的心,就晾在那儿不知该给谁。
没遇着徜徉,现在的擎朗没准儿能接受冯若庭。可话说回来,没跟徜徉释放过情爱,他也不会接受任何人,他之前不懂爱,只会翻着师巴提的诗集,空口谈论想象中最纯粹的爱。
晚上,研究院的人同郪国王室聚餐,还有东陆的三府政要,大人物来了一堆,冯若庭里外忙,还要想着替擎院长挡酒,他知道这美人不到一杯的量,一杯就倒。
擎朗躲不过喝了半杯,别人的微醺对他而言就是醉。冯若庭要搀着他才能走得稳,擎朗甩了七八回就是不用他扶,又不肯回房间,要一直在外溜风。
夜都深了,冯若庭没办法,最后给擎朗找根棍儿,让他重新做回瞎子,还打趣他说,“你这眼睛,就该一直瞎,看不看得见对你也没用。”
“谁说没用?有用!我穿红衣服好看,有人喜欢。”擎朗前后不搭边的咕哝着,声音小,冯若庭也听不清,就知道他满口醉话。
“只要他多看我一眼就够了,一眼就能拿下。”擎朗最后半句喊着说的。
冯若庭这回听得真切,追着问,“拿下谁啊?”
“畜牲!”擎朗破口大骂吓冯若庭一跳。冷不妨一听,还以为是在骂自己。
“拿下小畜牲!”回去的路上,擎朗一直叫“拿下小畜牲”,冯若庭问什么,他都像被锁死了一样,只会说这一句。
第二天酒醒了,冯若庭把早餐叫到房间里陪擎朗一起吃。
“昨天晚上,你说拿下小畜牲,小畜牲是谁啊?”冯若庭盛一碗汤放到擎朗面前。
擎朗还没喝就咳起来。他现在头脑清醒了,昨晚没喝断片儿,说过的话也还记得。他在冯若庭面前喊了一路小畜牲,今早起床之前就给自己想了个说辞。可他也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冯若庭真会问。
既然问了,擎朗就拿出备好的话说,“小畜牲是我们院里养的,畜牲是东陆词,你不懂什么意思?”
擎朗把小畜牲解释成了东陆语中的鸡鸭猪狗,总之不是人。
冯若庭又问,“那你说什么红衣,红衣,又是什么意思?”
红衣服他可没准备,也没想到冯若庭会把小畜牲和红衣服联系到一起。
不过,这倒不难解释。擎朗喝口汤压压惊说,“我们院里那畜牲喜欢红色,穿红衣服喂他,能多吃几口,多吃多长肉。”
冯若庭把畜牲想象成了猪,还是能在极寒大陆存活的长毛猪。擎朗却在心里偷着笑,自己若穿着红衣喂畜牲,那畜牲是能多咬几口。擎朗想到被咬的地方,不禁打起个冷战,随后却失落,喝口汤顺到胸口,心都跟着沮丧。
但冯若庭的出现却让他觉醒了,他不能坐以待毙,真等徜徉变了心气儿,另寻新欢再造出个孩子,一切都晚了。与其后悔不如现在勇敢些,去天遗,他要跟他说,主动认错也行,就是不能这样冷着。徜徉身边没人,自己也喜欢不上别人,那就在一起呗。
时过一年,神多忙啊,早该忘了自己,神的惩罚也不会再来吧。
冯若庭边吃边“唉”一声,问擎朗,“你那人也是军中的?”
擎朗嗯声答,答得干脆又简短。
“不是研究院的。”冯若庭像自言自语,实际在套话。
擎朗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这还猜不到,你当我傻啊。要是研究院的人,你这次来能不带着?”冯若庭聪明一猜一个准儿,他接着问,“跟我说说,谁啊?我认识吗?有机会带我见见。”
擎朗说,“你问题不少,要求更不少。”
“你不让我见,我就当你没人,一直缠你。”冯若庭撇着半张脸笑,邪邪的。
擎朗之前烦他这样儿,现在倒不大烦了,跟某人挺像,早习惯了。冯若庭连着问“谁啊谁啊”的,擎朗没办法,一边骂他“放赖是吧”,一边把远在天遗的徜徉搬出来应付,“人在天遗,远着呢,你见不着。”
“天遗?”冯若庭疑声说,“天遗不远啊,我弟在那边,我可以让他发几张相片过来。”
擎朗听得心直哆嗦,下一句更恐怖。
冯若庭说,“也不用麻烦,我正要陪老冯去天遗,不是要接收江山丽府嘛,总军非要我去。你是不是也过去?”
擎朗咧出个很无奈的笑,心里呵呵一声,嘴上“嗯”了一句。可不是嘛,大家都要去天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