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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本来就是你祖宗 ...

  •   坐马车去王宫这一路,擎朗的虫信就没断过。回了一个人立刻有一堆人来问,连平常很少联系的朋友也来插一嘴,“听说你昨天晚上失踪了,跟谁在一起呢?”
      这些闲话一定是拜妹妹晴暖所赐,普瑞才不会到处乱说,唯有暖暖能凭自己的主观臆想把虚无变成现实,然后很不负责任的传播出去。
      擎朗这回信了常与同的话,这个挨千刀的妹妹必须把她拉到自己阵营里来。
      擎朗用喜虫跟父母,普瑞都报了平安,本来他想直接把常与同想好的说辞用虫信讲出来,这样也免得见面撒谎被人识破。可常与同却拦住他不让说。
      “那个理由只能见面说。”
      擎朗又不懂了,问“为什么”。
      常与同解释说,“虫信讲不明白,也有可能对方收不到,或者收到了假装没收到。你现在说接到密令,难免见面时他们会进一步盘问,那样更麻烦。况且,既然是秘密任务你再拿虫信随便说,是不是显得不够秘密呢?”
      擎朗可算服了常与同这颗脑袋了,他怎么处处算得精准,跟总军一样。难怪总军喜欢这孩子,因为跟他自己很像。
      擎朗想着既然不能说,那再给师巴提报个平安吧。喜虫刚拿起来,又被阻拦。
      “你进王宫不提前招呼,能直接见到师巴提吗?”常与同问他。
      擎朗挑挑眉梢,“当然能,我在王宫里行走无碍。”
      “那你就不要给师巴提发消息,今天是他生辰,一定有许多人去拜会他,一来他可能没时间看,二来如果恰好此时你父母或者普瑞,总军,裳司长,总之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你发消息大家知道你要去,后果自己想吧。”
      擎朗彻底震惊了,惊到伸了胳膊环着常与同的腰抱住他,那一瞬间,对别人是只大鸟的艳艳,竟然在常与同怀里依偎变成了小鸟。
      这时候,常与同只在心里偷着乐,面上装得可像大人样,像是能保护美人的大英雄。
      “还有。”常与同拍拍擎朗的手,“你不发消息忽然出现在师巴提面前,就说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这样,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
      擎朗听完,抱他更紧了,浑身那股子兴奋劲儿全用在胳膊上了。常与同抓住他的手揉捏着,又贴到他耳边说,“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好好报答我?”
      擎朗猛地松开手臂坐直了身子,喘两口粗气说,“在这儿等我呢。”
      “不然呢,编个密令帮你撒谎,还把总军和裳司长扯进来,这得冒多大风险。”常与同说着,手摸索着按上他禁区。
      擎朗赶忙推开他,“常与同,在外面你离我远点儿!”
      “怎么,受不了?”
      常与同盯住擎朗的脸,看他脸上起绯红,看他眼神没着落。慌慌的美人,就是耐看。
      按照擎朗的吩咐,马车停到王宫东北角门,从这里进去走到师巴提住处,路程最短守卫也最少。扶南国年纪最长的老国师和现任年轻国师日常都要住在王宫里,其他地方也有别苑,外出行游时暂住。
      擎朗十四岁拜拉力特为师,十八岁担任国师,二十五岁退任,正式加入海征军,之后他师弟普瑞继任国师之位。他在王宫里住过七年,地方很熟,守卫的士兵对他也熟。每任国师的画像都挂在王宫里最显眼的地方,看过画像再看本人,立码就对上号了。
      擎朗领着常与同走,一路都没人拦。到国师殿门口,有个士兵盘问了几句,也很快就放行了。
      “哎。”常与同小声问擎朗,“国师究竟是干什么的?看起来你好威风啊,像个横行霸道的祖宗。”
      “本来就是你祖宗。”擎朗跟他斗嘴惯了,不反击两句心难受。
      “老祖宗。”常与同小声乖乖地叫。
      “你才老。”擎朗动不了手,只能用眼神发射最大的力量,狠狠灭掉他。
      常与同东瞧西望,又问,“你进门前没问问里面有没有客人?”
      擎朗总算比常与同知道的多了,扬着头回答说,“不用问,门口有牌子,有客会反着挂。”擎朗哼笑一声,难得,能在小畜牲面前挽回点自尊。
      从门口到师巴提所在的书殿,要走一会儿。
      擎朗走着,想起个事儿跟常与同说,“师巴提最喜欢别人谈论他写的诗,见面后,我要是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帮我打圆场,就跟老人家聊诗歌,他一准儿高兴。”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常与同责怪他。
      “早说,你还能背两首他写的诗?”擎朗撇着嘴说。
      “你怀疑我没这个本事吗?”
      “懒得理你,自己想办法。”擎朗说不过,一句堵他所有后话。
      每每拌嘴,他都确信跟常与同的灵魂永远走不到一条轨道上,可每每上床,又切切实实共振共潮,禁不住诱惑的□□就在同一条船上。这种感觉实在拧巴,让他很不舒服。
      到了书殿,老国师拉力特正卧在躺椅上,悠悠然什么也不做,就静静躺着。他每送走一位客人,都要给自己放个小假,老人家觉得待客也是累人的活儿,干完活儿当然要放松放松。
      擎朗悄悄走到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太近会吓到人,太远又没有惊喜,就这里刚刚好。站定了轻轻唤一声,“师巴提。”
      擎朗十四岁跟着师巴提学习占星术,他在老国师面前唤“师巴提”的感觉,永远停留在十几岁的样子,活泼干净,没有世俗里的任何杂质,何况那时候他眼盲,更比其他人纯净许多。因此,众多弟子,拉力特最喜欢他。
      被熟悉的声音唤醒,睁开眼睛,看到最得意的门生,老国师拉力特在生辰这天真是收到了大大的惊喜。擎朗还没迎上去,老人家就伸出胳膊早早迎着。
      “师巴提。”擎朗扑跪到老国师面前。
      拉力特同样亲和地唤他,“明明啊,你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回国不来看师巴提也就算了,还让大家都找不到你。”
      老国师不单记性好,还挺记仇,见面就逮着昨晚的事问起来。
      擎朗用常与同替他编好的谎话,尽量一语带过,“我这次回国有秘密任务。”说完这句,立刻转换话题,“今天不是来了嘛,给师巴提一个大大的惊喜。”
      果然老人家好哄,也不爱追问那些跟自己没关的事。不过,他倒是对站在不远处的常与同很感兴趣,擎朗说话时,他频频瞧着那小伙子,高高的身姿,又挺拔又英俊,不论穿什么衣服,看着都不像南陆人。
      等擎朗说完,拉力特问,“这位,是你新交的小朋友?”
      常与同长得高,但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在老人家眼里就是孩子。至于“新交”两个字,就意义非凡了。新,代表以前没见过,不认识。交是交往,在东陆语里面有很多种解释,不一定特指爱人,但老国师用的这个词,虽然翻译成交往,但在南陆语中就是特指情侣关系的交往。
      擎朗听得心头发颤,他心想幸好,常与同听不懂南陆语。
      擎朗张开嘴,刚要否定加解释,没想到常与同却抢先说,“是的。”他居然用南陆语答话。
      擎朗瞪眼睛看他,神色惊诧到像被猎人掐了脖子的野鸡。
      老国师对常与同更感兴趣了,继续问他,“你会说南陆语?”
      “一点点。”常与同憨态可掬,那笑模样可讨老人喜欢了。
      “哈哈哈。”老国师大声笑着,由擎朗搀扶站起来,他走到客榻前面,也示意他们两个一同坐过去,又笑两声说,“我也会你们的东陆语。”
      这句话,老国师就是用东陆语说的,很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擎朗在一旁用南陆语问,“师巴提,要不要喝茶?”
      “不用。”老国师还在用东陆语讲话,这让他和擎朗的对话听起来很怪,“明明啊,你也说东陆语,有远客来,这是尊重。”
      擎朗最后那点反击的小心思被师巴提毁灭了,他想着说南陆语多少能骗过常与同,不至于暴露太多,没想到,那小子只用“是的”,“一点点”,两句南陆话就把自己师父收买了。
      哎呀,擎朗心中长长一声叹,这小畜牲,什么时候学会南陆语的,早怎么不说。
      落座后,常与同陪着老人家笑,很恭敬地问,“我可以跟着明明一起叫您师巴提吗?”
      “当然可以啊。”师巴提很高兴地说。
      擎朗提鼻子皱眉瞪常与同,分明是自己来拜见师巴提,怎么才开场就被他抢了风头。
      擎朗正在心里骂,常与同更出人意料,接着说,“师巴提,我特别喜欢您写的一句诗,第一次读到,就抄录在本子上了,那也是我学会的第一句南陆语。”
      拉力特一听,眉眼都笑开花了,赶忙问,“哪一句啊?”
      常与同用南陆语和东陆语分别说出这句,“纯粹的爱最应该被人类歌颂。”
      师巴提听完,朗声大笑,他也最喜欢这句,擎朗也是。不过,这句诗可不是常与同学会的第一句南陆语,他就是在特训营擎教官的书桌上偶然看到过,刚好记下来,恰好用在这里。
      师巴提笑着说,“明明,快去书架上把这本诗集找出来,要两种语言那版。”
      师巴提吩咐,擎朗不得不去找书。他站在书架前面回头瞄了几眼,那一老一少坐着聊天,相谈甚欢。显然,师巴提已经完全把常与同当成了擎朗正在交往的爱侣,并且很满意。
      擎朗心紧,同时心梗。他意识到常与同帮他想的那些说辞完全就是陷阱,自己跟着往前走,很快就会落网。接下来再见娘巴拉,巴提,普瑞,还有暖暖,这小子不知道还会耍出什么花样儿。可不能让他继续跟着自己,剩下的人一个都不能让他见。擎朗开始暗暗思索应对策略,重点由骗过家里人变成了调转枪头对战常与同。
      取书回来,常与同正说到,“纯粹的爱,这个词特别好,用界限最窄的词表达最宽泛的意义。世间真正纯粹的爱很少,好像只有血亲之间会有无私奉献的爱,其他都会有所求有所图。看上去少,可细细想来,世上有千千万万的血亲关系,这样看纯粹的爱就不少了,能遍及全世界。而歌颂这个词用得更妙,既然少,如果再不歌颂不赞美,这样的爱就会越来越少,甚至有一天,连血亲之间也会沦丧纯粹的爱,那将是人类的悲哀。”
      师巴提很喜欢常与同的见解,一直盈盈笑着,一边听一边点头,“难得啊,小常,你的解读很新颖,不落俗,更不阿谀,能看到对自己的真诚,和对众生的悲悯。”
      拉力特为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觉悟感到欣慰,老人家像是找到了知音,打开话匣子更深入地聊起来,“当年,明明加入海征军之前很犹豫。馥先生看中他身上超出常人的特质,让我劝他。”
      老国师说着把目光投向擎朗,“明明啊,你还记得当时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得。”擎朗刚把书放到桌上,才坐稳,就要面对师父的提问。幸好,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却也不保接下来会不会有更难的问题。
      他想了想,回答说,“我那时候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会对陌生的地方陌生人有自然恐惧。师巴提在我徘徊时说了一句话,你有机会为这个世界做一些纯粹的事,脱离庸俗的事,这是你的福气,要珍惜,更要勇敢。就是那一句纯粹的事,让我摆脱了恐惧,有勇气踏上极寒大陆。”
      擎朗说到这儿,想到之前为裳凛犯下的错,违背了自己加入海征军的初衷,更辜负了师巴提的托举和栽培。他一时惭愧,泪水就泛上眼底,挪蹭到师巴提身边,靠在老人肩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师巴提,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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