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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请叫我明明的那迪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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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与同只会那一句诗,擎朗怎么也想不到一句就足够他在诗巴提面前白话三个小时,老国师更是因为小常先后推掉了好几波客人的拜访。
言多必失,你不失,我就失。常与同当然没什么好失的,他才多大,整场会谈失掉的全是擎朗小时候那点事。人上了年纪,就爱回顾过去,师巴提讲起明明的过去,滔滔不觉得累啊。
如果下午没有宴会,这场谈话不会终止。
两点了,再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席,擎朗好说歹劝,终于扶着师巴提回到躺椅,“师巴提,你先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我来叫你,咱们再更衣去参加宴会,好不好?”
“好。”师巴提这才感觉到累,人老了,话说多一点都会累。
“小常啊,走的时候把那本诗集拿着,师巴提送给你。”人老了,时间也会错乱。
师巴提渐渐闭上眼睛,擎朗终于能变个脸色面对常与同。他瞪了常与同一眼,不够,要一直瞪,把人瞪到书殿外面,才关上门就气着声音说,“你!”
“表现可以吧。”常与同那副得意的嘴脸,活活一个小无赖,他在擎朗面前这样,在师巴提面前可完全不这样。
擎朗想起来,这货最拿手的就是千人千面,跟谁都会装,还不露痕迹。
常与同抓住擎朗的手,牵到嘴边吻。这是国师殿啊,擎朗吓得抖两下,使了不小的力气才把手抽出来,“你放肆。常与同,谁让你承认自己是……”
“是什么?”
“是,是我那迪迪。”擎朗说了个南陆语的称呼。
常与同立刻问,“那迪迪什么意思?”
“你,你就装吧。”
讲理,他说不过常与同,不讲理,此时此地又不能动手,说话不敢大声,擎朗憋了一身气,都快把自己撑爆了。常与同又攥住他的手,揉揉捏捏,替美人顺气。
好不容易顺了两口,常与同就是嘴贱,又气人说,“那迪迪,这比那个小巴巴好听多了,以后再有人喊我小巴巴,我就告诉他,请叫我明明的那迪迪。”
擎朗好悬没气晕过去,另一只手指指点点说,“常与同,我郑重告诉你,那迪迪,就是情人,丈夫,妻子,爱侣,总之,一切跟伴侣相关的称呼都可以用那迪迪一个词来统称。”
常与同稍侧过头凝视他,“咱们俩不是这种关系吗?”
“不是。”擎朗声音有些大,说完赶紧左右看看,没人这才放心。
常与同凑到他耳边说,“难道性伴侣在南陆语中不是用那迪迪来表达?”
擎朗极力忍着,听声音都快气抽抽了,“常与同,我不管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明明的那迪迪,在任何地方都禁用,禁止你说。”
常与同笑没出声,用另一只手刮他耳鬓,“嗯”一声说,“那我说艳艳的那迪迪,总可以吧。”
再忍无可忍了,擎朗一拳砸出去,常与同躲开,顺势抓住他另一只手,“你又不承认自己是艳艳,艳艳的那迪迪跟你有什么关系。”
啊!擎朗好想大喊出来,把胸口的恶气喷出来,变成火喷到常与同脸上,烧焦他。
常与同捏着擎朗的手,还在逗人,“不过,明明,艳艳,这俩名字倒挺般配,明艳明艳明艳艳。父母起的小名跟我起的正好接上,前半生你是他们的,后半生是我的。”
逗几句艳艳就起火,捏两下自己就上劲儿。常与同像个火炉,把明艳艳的一团火包容在里面,也不怕烫。那感觉对他来说,可暖了。
俩人站书殿门口嘴斗了好半天,声音小倒是没人能听见。可是,会有人不请自来。
擎朗耳朵灵,来人还挺远,他就听到脚步声了,“常与同,你松开,有人来。”
话音刚落,那人从转角处露面了。普瑞国师,身着盛装,来国师殿接师巴提去宴会现场。
擎朗昨日见他还很亲切,今天再见就心头发怵,他心里装的秘密太大了。
普瑞见到师兄,脚步加急,很快走到殿门口。擎朗比了个不说话的手势,提醒普瑞师巴提在休息。实际上,他就是见面怂,提到嗓子眼儿的谎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想骗普瑞,普瑞是他最信任的人了,比血亲的家人情义还重。
常与同听师巴提讲明明小时候,同时听到许多跟普瑞有关的事,师兄弟两人形影不离的。普瑞可跟擎朗不一样。师兄是带刺的花,刺长在外面,下手前能看到,能避开。而师弟更像是没有刺的叶子,表面无害,可一旦触碰,说不准会散发什么毒液。
普瑞会变脸,前一秒被师兄看着,满面祥和,后一秒师兄看不见,跟常与同相视对眼,脸色立刻就变了。当然,变化也不算大,只不过常与同用情敌的眼光看他,能分辨出来,但在擎朗看来,都一样。
在门外站着不说话更尴尬。擎朗看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进去叫醒师巴提吧。
轻轻推门,师兄弟先后走进去,普瑞回头看了一眼常与同,那意思,你就不用进了,在外面等吧。常与同也听话,不进就不进,可保不齐师巴提醒了会找谁。
没过两分钟,里面就传唤起常与同。先是老国师叫“小常”,擎朗不得不跟着叫“常与同,你进来”。小常料事如神,师巴提可喜欢这个年轻的小朋友了。
小常也搭把手帮忙换衣服。
“普瑞。”师巴提说,“龙象节你有许多事,去忙,我这里有明明和小常,他们俩陪我去宴会厅就够了。”
普瑞说,“龙象节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我特意闲出时间来,接您过去。”
“你现在是国师,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快去吧。”老人家脾气还挺倔,拍着普瑞肩膀非让他走。
“好吧,师兄,照顾好师巴提。”普瑞悻悻地离开。
他们说话用南陆语,常与同确实不精通,只懂一点点,但他会猜,通过人的表情语气行为以及自己掌握的常用词,能把一句话的意思猜出大概。普瑞跟师巴提的关系相比擎朗冷淡许多,客套多于亲密的悄悄话,或许根本不会有后者。
常与同是擎朗带来的人,又能说会道,很受师巴提青睐。人上了年纪会任性,喜欢谁就跟谁多呆一会儿,不喜欢的少来眼前晃。拉力特就是这样一位任性的老人。
当两个年轻人搀扶师巴提落座到宴席上时,全场客人们都在议论和猜测,那个眼生高个子穿军装的小巴巴是谁。
……没见过……刚刚我去拜会老国师被拦在外面,说里面有客人,不会就是这个年轻人吧……我也去了,没见到老国师,我可是拿着重金前来请老国师开星盘的……我在他俩后面晚了一步,他们两个进去后一直没出来,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找官巴巴通报,老国师说有客不见其他人……你看那军装,他是海征军将领……不知道多大官,看他年纪小,应该是刚入伍……不可能,刚入伍的新兵能有多大本事,你看,老国师还招手让他陪坐到旁边……
席间乱语,说什么的都有。师巴提确实想让常与同陪坐,但这份荣耀太大了,常与同深知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令人眼红招恨的事尽量少做。
常与同附到老国师耳边说,“师巴提,我的长官也在席上,我不能陪您坐了。等会儿宴席结束,我来接您。”
“好,好。”师巴提被年轻人哄得直乐,拍拍他手让他去。
全场人都在看着老国师的高兴劲儿,眉毛都快笑飞了。
常与同小心起身,从主位上下来,绕行到裳司长所在席位悄悄坐下。他小声跟堂哥解释,“擎院长昨天晚上跟朋友喝酒,我刚好发虫信问他在哪儿,想把之前借的诗集还给他,他朋友把我也叫去了,喝得有点多,今天早上,才把他弄回公馆。刚好那本书是他老师的,我有几个地方读不懂,就跟他一起进宫了。”
常与同在他哥面前编了另一套谎话,不管说不说得通,只要事不关己,裳凛都不会过问。听完常与同的话,裳凛点点头,示意他往前面坐一些,又叫人添了餐具。昨晚的失踪事件在裳司长这里就算过去了。
扶南国受东陆郪国旧习俗影响,宴会摆设很像郪国古时候,主人上位,宾客两边席地而坐,每人面前一张条型地桌,菜品分放到每张桌上,同行的伙伴可以两人一桌,最多能挤三个人。
昨天裳凛问过常与同要不要来参加宴会,常与同说不来。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常与同还是跟着擎朗来了,且摇身一变成了老国师的座上宾。裳凛虽然不问,但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子可会使花招,尤其会讨长辈欢心,父亲常振之,总军馥远棠都很喜欢他,包括杏林院的冯晤恩老师,只要接触过常与同的长者,都对小常赞不绝口。而裳凛性情偏冷,他不喜欢这种讨好卖乖的孩子。只是因为亲眷关系,才把他带在身边,能帮裳司长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这个叔辈堂弟也算有用。
老国师的弟子们集聚到场外排好队型,即将为国师拜礼。擎朗虽然不是大弟子,但他是接任老国师位置的下一任国师,这个身份决定他必须站在首位,他不在时才会由普瑞接替。
擎朗引领众弟子迈礼步入场,要一走一停一拜,礼仪程序还挺繁琐。常与同全程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人,花花肠子又翻起来。擎朗行跪礼时要扣首,臀会翘得很高,上下衣分体腰会露出来,常与同一边心花怒放地看,一边恨不能冲上去替他挡着。这迷人的身子入了别人的眼,损失太大了。
拜礼结束,歌舞登场,扶南国的人都会扭,扭起来都浪。常与同却无心看这些,他稍稍侧身,对裳凛说,“哥,咱们要等节后再去南拉瓦特训营是吧。”
裳凛应了声“是”。
来南陆军港,要入乡随俗,赶上龙象节,这边的特训营也会放假,工作上的视察走访就要避开节庆。
常与同确定行程后,在哥面前讨了个人情,“龙象节,我能不能请几天假。”
裳凛看他一眼,没问,等他说请假原因。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兵,又身在异国,万一在外面惹祸自己还要替他担责任。
这些常与同都明白,他早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真真假假,裳凛也不会去查证。他笑着说,“老国师很喜欢我陪他聊天,我不到处乱走,就每天跟擎教官一起进宫陪老人家说说话。”
话说到这儿可以了,裳司长点头同意。常与同很容易就给自己争取来三天假期,打着老国师的幌子陪艳艳回家,要见父母了。
请好假,常与同前后左右看看,普瑞在忙前忙后,擎朗不需要主持宴会,但他也没坐回到师巴提身边,人去哪儿了?常与同想了想,大概能猜到,是碰到娘巴拉,巴提,或者妹妹了。之前擎朗只给家里人报平安,没多解释,现在拜礼结束,人闲下来一定会被拉去问话。
常与同跟堂哥打声招呼,离席才走两步,撞了个人。他寻人心切,只用南陆语说了声“对不起”,也没瞧那人长相就匆匆离开宴会厅。
绕行到后门,挨着宴会厅是一座花园,花园里有处亭子,远远瞧见亭子里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一长两少。男的是擎朗,另外两人必定是明明的娘巴拉和妹妹了。
常与同正在想要不要过去,亭中三人好像看见自己了,很快,擎朗的妹妹沿着石板路跑出来。不远不近时,常与同以为自己眼花了,以为眼前的人是擎朗换了一头直发。离近了再看,确定是个女人,这才确定不是擎朗。妹妹跟哥哥长得也太像了,双胞胎都没他俩这么像。晴暖这张脸替换到擎朗身上,跟没换一样。
常与同真是惊住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愣站了好半天。这时间足够晴暖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细打量这个人,直到表面看够再看只能扒衣服了,晴暖才问,“你是哥哥的战友?”
常与同刚想回答“是”,可他不知道擎朗已经跟妹妹说了什么,她问是不是战友,就说明擎朗没把约定好的实话告诉妹妹,也许有娘巴拉在不方便说,也许,擎朗另有打算不想说。所以,妹妹的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常与同没接话,浅笑示好,反问她,“你是明明的妹妹?”
这小子真鬼,他改了称呼叫明明,家里人都这样叫擎朗。妹妹一听,脸上立刻升起一大团疑云。如果是普通战友,他不可能知道哥哥的小名儿。就算知道,哥哥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叫。自从参军,擎朗就觉得“明明”听起来太幼稚,除了父母和师巴提,其他人谁叫跟谁急。
所以,这个人跟哥哥的关系,一定不是哥哥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