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我们坦白吧 ...
-
送早餐的那个人动作很慢,能双手同时摆放碗碟却只用一只手。常与同更加确信他是来打探消息的,也是在等擎朗出来。
那人说,“先生,留宿额外的客人需要登记。”
这句话是在试探,既然不挑明了说,常与同也没必要承认或否认,只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手上的活儿忙完,那人不得不离开。等他走了,常与同锁上门,去盥洗室找擎朗。艳艳手搭在淋浴喷头的阀门上,身上湿渌渌,头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显然这是洗到一半,忽然来人,就关了阀门在听声。同时,也怕水声太大被外面的人听到。
常与同进来时,擎朗还僵硬地站着。浴室没有门,常与同站在外面刚好能拍他屁股,啪啪两声,隔着水打还挺响。擎朗回神瞪了常与同一眼,刚刚表达完被打的怒意,随即就像皮球泄了气,耷拉脑袋说,“完了,我师弟知道了。”
“普瑞?”常与同帮擎朗打开水,让他把澡洗完。
擎朗什么心情都没了,简单揉两下,把头发冲干净,水声压着人声,显他声音特别小,“刚刚那人就是我师弟普瑞,一定是送茶水的小巴巴发现我了转告他,他才来的。”
常与同去拿毛巾,擎朗关水要接着,常与同直接把毛巾扣他头上,替他擦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普瑞为什么来了却没揭穿你?”
“没想,也想不明白。”擎朗这时候可乖了,不气不闹,由着常与同擦他全身,包括大宝贝也放心交给人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我记得小时候我挺聪明的,父亲教南拳,我一学就会,那些睁眼睛的都不如我这个瞎子学得快。怎么感觉这两年越来越笨,尤其最近半年,脑袋像冻住一样,转不起来。”
常与同擦到臀缝了,垫着毛巾伸手插进去,擎朗嗯哼一声,拍他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常与同笑两声继续擦他大腿,“不知你们南陆有没有这个说法,在我们东陆,大家都说恋爱的人脑袋会变笨。”
擎朗的心咯噔一下,飘渺的眼神凝视到常与同脸上,这前言搭后语,不就是在说自己最近半年恋爱了,那还能跟谁,又不可能是裳凛。擎朗缩两下眉,再一想又不对,“我因为恋爱变笨,你怎么没变?”
能这样问,看来离傻不远了。
常与同心里乐翻了,像翻车一样一路滚到山沟里,那座沟就叫爱沟。可他偏不能承认,对付嘴硬的鱼关键在于怎么钓。
常与同镇定地说,“我没恋爱呀。”
擎朗明显急了些,追问说,“那你在干什么?”他都没想过,才三两句话,自己这条笨鱼又咬钩儿了,不但暴露了真实的内心,还满足了小畜牲的虚荣心。
常与同给他擦完全身,把毛巾铺地上,“踩踩。”
擎朗迈两步上前,脚踏在毛巾上跺两下,踩得很重闷闷响,可他依旧盯着常与同在等答案。他还记得上次分别前常与同说过的话,他此刻居然想求证那句话是不是出于真心。
常与同结束帮艳艳擦身子的工作,伸手握住擎朗一瓣臀,捏两下说,“我只想征服你的□□。”
证实了,常与同跟自己确实没走心,只因为年轻欲大,喜欢自己的长相,就随便玩玩儿。擎朗心里莫名的失落,还隐隐痛了下。他可真是恋爱变笨了,都分不清这样的痛因为什么。可能,他跟常与同的关系发展得太特殊,没有始于初见的喜欢,又经历了太多欺骗,中间还隔着一位叔辈堂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吧。他很容易把这种痛理解为曾经受到过的伤害,包括输掉艳局那天晚上,他真要□□死了。
常与同说完这句话,必然换来更嘴硬的回答,擎朗沉着脸穿上拖鞋,扔下一句“那你慢慢征服吧”,转身气气地走了。
常与同看着他赤裸的身影,完美的线条,心里在想,□□想要,灵魂也想要,但这朵花刺儿太多了,可不容易摘,还是慢慢来吧。
常与同洗完澡出来,擎朗吃得差不多了在喝汤。时间到了七点钟,常与同坐下一边吃一边问擎朗,“你先跟我说说今天的安排,师巴提的生辰宴在什么时候举行,普瑞会出现在哪里,总军和夫人一定会参加宴会,你家里人也会去吗?”
擎朗听得乱糟糟,打断常与同说,“停,你一句一句问。”
常与同吃了一口,盘算一下,抛出第一个问题,“先说宴会,几点,在哪里?”
“在王宫,具体时间……”擎朗回想昨天跟普瑞见面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居然忘了问!”
擎朗对自己彻底绝望了,恨着砸桌子,干一晚上不正经的,正经的一问三不知。
常与同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忍住笑说,“你等我问一下南樱吧,总军知道时间,他也一定知道。”
擎朗心虚拦住他,“问南樱会不会暴露?”
常与同笑着说,“不会,我又不提到你。看你吓的,别出声。”他给南樱发了条虫信,多了没说,只问今天的生辰宴在什么时候。
简单问,简单答,南樱果然没多问,只回复说,“下午三点。”
擎朗终于笑出来,这一刻他感觉跟常与同在一起还挺有安全感的,至少自己的麻烦他能摆平,可他还是傻,都没想过这些麻烦从哪儿来的。
常与同放下喜虫接着问擎朗,“你是不是要在宴会开始前去见师巴提?”
擎朗的思绪又被拉回到复杂的问题中来,笑意渐退,丧气地说,“是,昨天晚上师巴提就知道我回来了,按理说,当晚就应该去拜礼,不见我巴提也要先去见师巴提。宴会在下午,我上午就该进宫。再晚,师巴提真要不高兴了。”
“巴提,是你爹爹?”常与同问。
“嗯,我们管自家爹爹只叫巴提,其他人会加上前缀。”提到巴提,擎朗的脸色更沉了,“师巴提倒还好,一向最疼我,也不会怪我。这么多人,最难应付的是爹爹。有点像总军,又不完全像,反正就是不容易骗。”
“那娘巴拉和妹妹呢?”常与同仔细打听起擎朗家里的每一个人,借此机会挖地三尺,这朵花才更好摘。
擎朗说,“娘巴拉好骗也好哄,正常来讲,我们都该叫年长女性为提提,年轻女性才叫巴拉。娘巴拉应该叫作娘提提,但我娘巴拉五十几岁了,还跟小女孩儿一样,比我妹还单纯,所以好骗。但有一点,娘巴拉藏不住秘密,一丁点事儿都会跟巴提说。如果想瞒着巴提,就一定要连同娘巴拉一起骗,他俩是一体的,分不开。”
常与同心中暗笑,看来,你这性子就是随了娘巴拉,三十多还跟十几岁一样,会把喜怒哀乐全挂脸上。
擎朗继续讲他妹妹,“我妹,比我小很多,我俩差了十六岁,巴提老来得女,可宠她了,所有师兄弟也都惯着她,她就是我们家公主,女王,没人敢惹。在巴提面前说不通的话,只要暖暖开口,巴提准答应。”
“你妹叫晴暖?”
“性子也暖。”擎朗说,“暖得你都受不了,小时候见到相熟的就会贴人身上,扯都扯不下来。现在大了,这毛病改得差不多了,可对家里人还一样。”
常与同想想问,“那你妹妹嘴风严不严?”
擎朗说,“这一点她倒不像娘巴拉,告诉她不让说的事儿,她一般都能守住,除非她想故意耍你。”
家里人了解差不多了,常与同知道最大的麻烦还是擎朗师弟,他是这场乱象的制造者,甭管之前有心无心,刚刚他进来查探一番,这个行为就说明他不简单,人不简单,对师兄的心思也不简单。擎朗已经是常与同口中的猎物,但凡其他猎人靠近一点,常与同都能敏锐地觉察。他问擎朗,“普瑞这个人如何?”
擎朗太了解普瑞,想都不想直接说,“普瑞就是亲兄弟,四岁拜在巴提门下,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后来又跟我一起拜老国师拉力特为师,我们俩是双重的师兄弟。老国师退位后,我继任做了几年国师,后来,我加入海征军,国师的位置就让给普瑞了。以普瑞的本事也能参军,但他说,我走了常年不在家,总要有人照顾师父师娘,那时妹妹也还小,普瑞就为了家里人留在了国内。巴提拳打天下,总会有人登门拜访,说好听叫拜访,说难听就是来打架的,普瑞小时候陪在我身边帮我打架,长大了又要替巴提收拾那些前来挑衅的狂徒。这么些年,他的日子比我辛苦多了。”
“那。”常与同顿声问,“普瑞的家人呢?”
“普瑞本来不是扶南国人,他生在提塔国。小时候那些年,提塔国西边的印达达国总发生暴乱,时常侵略到提塔国。他的父母都死在暴乱中,他是被巴提捡回家的。”
普瑞的身世挺惨,可常与同站在情敌的角度并不会同情他,他能确定普瑞一定喜欢擎朗,只是这个瞎美人自己不知道。谁让他瞎了二十七年呢,所有的感受全放在对外界的探索上,从来不曾反观自己的内心,连喜欢的界限都是模糊的,就更不懂得什么是爱了。
普瑞放弃加入海征军,选择留在南陆照顾师兄的家人,这份爱抛弃了占有欲,实在是够深够重了。常与同想想自己,跟普瑞比,自己还停留在征服□□的阶段,对艳艳的爱还是太浅薄了。
常与同沉思的时候,擎朗一直看着他,但他看不透常与同在想什么,他只是盼着会骗人的小狼狗赶紧给自己找到万全的出路,能摆平所有人疑问的出路。
常与同回神看擎朗正盯着自己,笑笑说,“这么乖。”
擎朗哀叹一声,“大难临头,不敢不乖呀。”
常与同吃完了,最后喝口汤,他握住擎朗的手,色眯眯的眼神跟过来,甜腻腻叫了声“艳艳”。
擎朗烦这名字,可眼下真没敢炸刺儿,不应声却也不再反驳。
常与同见他脸上粘了根断掉的发丝,用另一只手替他拿掉,开玩笑似的说,“不如,我们坦白吧。”
擎朗一愣,“坦白什么?”
“跟所有人坦白说,我们在一起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昨天晚上在我房里,跟我睡了……”
常与同还想往下说,擎朗猛地把手抽出来,骂了声,“滚!”
这花美是美,就脾气太臭,刺儿太硬。不过,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骂三骂四,自己的命运攥在常与同手里,惹急了,小畜牲把昨晚的事抖出去,那更麻烦。
擎朗骂完还要哄,跟着陪上个假笑,“虽然,你说的全都是实话,可现在说,不合适,特训营我刚被你欺负了,你现在要是以真实身份出现在我家人面前,巴提能一脚踹死你。”擎朗故意说得狠,自己斗不过小狼狗,就搬出个老猎人来。
可常与同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死不死上,只咬住前面那句不撒口,“艳艳,你方才说都是实话,那是承认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擎朗真想捶死自己,怎么又走嘴了。
他深深叹口气,转身扭到一边,常与同向他凑近些,又端着下巴重新摆正擎朗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艳艳,说真的,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擎朗被他说得心乱乱的,无处安放,像被关进了黑屋子,屋外全是火,明亮又热烈,可屋里是黑的,闷得人透不过气。他生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告白,之前所有喜欢他的人都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擎美人看不上就会拳打脚踢把人揍得远远的。没人能触碰到这朵带刺的花,再喜欢也只能看着。
常与同在擎朗面前的确是个例外,如果不是因为裳凛,擎朗同样不会放松对他的戒心,无法接近就不会有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擎朗为裳凛做了亏心事,这么高傲的南拳王子更不会主动献身,把自己送到常与同怀里。
擎朗本来就不懂爱,加上过往太复杂的情愫,就更迷茫。他一时回应不了,到现在他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身体渴望了,常与同能并且乐于满足他,他们两个的关系走到这一步就够了,至于往下,没想也想不明白。
常与同刚刚这样说,擎朗防人的盾又举起来了,眼神冷脸色也跟着冷,“小屁孩儿,懂什么是一辈子。你不是说只想征服我□□吗?我也只有□□给你,其他免谈。”
擎朗说着站起身,假装之前那些话像风一样轻轻飘过去了。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上午要去见师巴提,下午要参加生辰宴,头发还是梳上吧。
常与同没再纠缠,不提方才的话茬。他懂,美人大多都贱,一味讨好适得其反。像养花养草,一壶水灌下去必死无疑,浇水要适量,水要慢慢渗透。
他走到擎朗身后,夺下他手里的皮绳,看着镜子里的美人脸说,“你散着头发更好看。”
擎朗稍稍转过头说,“散发不适合拜礼,会很乱。”
“那就扎一半,散一半,一半给别人看,一半给我看。”常与同下巴侧歪,吻在他耳鬓上。
擎朗说,“行吧,听你的。”
他拢起一半头发,常与同帮他扎个辫子搭在脑后,一半散发披在肩上,这样看似乎更美。常与同从身后环抱上来,看着像要发情的样子,擎朗抓住他双手说,“该问的你都问了,该答的我也答了,你想好说辞没有?”
“早想好了。”常与同对艳艳的大难题竟不屑一顾。
“早想好了?我刚跟你说完,你就有主意了?”擎朗似乎不信。
常与同被这禁一半散一半的头发撩拨得上了劲儿,此时此刻哪还有别的心思。擎朗转过身想跟他认真说,常与同直接捧人脸吻上去。间隙说,“才不到八点,我们九点走来得及吗?”
王宫离得近,十点走都来得及,可是,为什么是“我们”九点走?
擎朗寻空问,“你也要去?”
“把谎话说成真话,我不去你自己能行吗?”常与同的反问,让擎朗没有回旋余地。
小畜牲不帮腔,他哪会撒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