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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提小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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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小庄,钱师爷只觉头痛不已。
说起来,钱师爷和小庄也是孽缘,要是可以,两人都恨不得从没扯上关系。小庄父母原来在城里开个酒店,家境也算殷实。先时只有个女儿,花骨朵般,两口子爱得如珠如宝,后来又得了小庄,更是喜从天降,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谁料,花朵般的女儿和一群小姐妹去郊外踏青,回来却少了她一个,说是走两步路去采朵花,转过一棵树,就再没见到她,报官后寻了几天也没下落。一家人被这晴天霹雳打懵了,他娘当即病倒,他爹关了酒店自去寻人,发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月后邻郡派了人来核对身份,说在山沟里发现他爹尸体,看样是滑落山崖,他娘受此打击,没几天也去了。
半年不到,小庄就成了个孤儿。亲戚来了,想发卖了屋子带小庄去乡下,谁知七岁的小庄满地打滚嚎叫不肯走,要找钱师爷,因这半年与官府交涉,钱师爷数度出入他家,是以小庄一见钱师爷,就抱他大腿嚎着要找姐姐。钱师爷一是可怜小庄,二是愧疚,安城出了这种事,他自觉自己这个师爷难辞其咎,何况还喝过小庄他爹不少酒。便与那亲戚商量,立个字据,小庄由县衙出面安置,无须劳动其余亲戚,只将那屋子留与小庄过活。亲戚无可奈何,便也同意了,左右小庄家中银钱已在混乱和丧事中耗尽,连屋子都被那起出入的奸猾小人搬空了。
从此,小庄便在钱师爷照应下生活,可怜钱师爷无儿无女无家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知道照料孩子的烦恼,更何况是个自小娇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钱师爷找了个人照顾小庄衣食住行,小庄却成天耍得不见人影,不是偷拿别人家吃食,就是偷扒别人家墙院,每日里乌漆嘛黑,跟乞儿没两样,气得钱师爷跳脚。钱师爷好不容易把他安排进县学旁听,他第一日就大闹学堂,胡言乱语,老先生气得只能抖着手指他骂:朽木不可雕。钱师爷无法可想,只能随他自由来去了,但跟他约法三章:不可偷鸡摸狗,不可嫖赌滥饮,不可伤天害理,小庄笑嘻嘻一口应下,钱师爷却一阵心塞,唉,只能说是命中的克星。因着小庄,钱师爷一直以来溜光水滑的人生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这天傍晚,钱师爷回到自己小院,刚进门,就见一个人影跳下墙头,唬得他退了两步,定睛一看,果然是小庄,手里还拿个果子啃着,气得他骂道:“大白天的,爬什么墙,还吃果子,怎不噎死你?”
“我噎死了,以后谁孝敬您老人家?”小庄笑嘻嘻道,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桌上。
“指望你?你别把我气死就谢谢了。”钱师爷气道,忽觉这对话依稀熟悉,仿佛他跟他师父也有过类似对答,顿时悲从中来,只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老钱你也太小瞧我了。”小庄这兔崽子更不像话,连个钱叔都不肯叫,一直老钱老钱没个规矩。只见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扔给钱师爷:“尝尝,甜着呢,东海郡来的。”钱师爷这才气平了点。他知道小庄私底下跟着周宁做事,这小子虽然胆大包天,没规没矩,幸好还知道是非,倒也没走邪路,而且确实机灵,猴精猴精的,这让钱师爷放心不少。钱师爷与周宁有过一些接触,“是个能人”,这是钱师爷的评价,小庄跟着他,定然能好好学点儿本事。虽说钱师爷也觉得有点看不透周宁,但他并不紧张,谁还没个过去,他观此人,是个有情义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老钱,我要是离开安城,你要跟我一道走不?”小庄把果核往花丛底下一丢,忽然问道。钱师爷来不及骂他泼皮,心头一跳,怎么一个两个都问这个问题。
“你管好你自己就得了,我用你操心么,”钱师爷皱眉嫌弃道,接着又问,“怎么,你要离开安城?我听说周宁要去京城做大生意,你要跟着去了?”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愿意就算了,可别说我不孝敬您。”小庄又嬉皮笑脸地起身,摸出一个罐子放桌上,“走了,回见。”然后又撑着墙边树干,翻墙而去,气得钱师爷捶胸顿足直骂他惫懒无礼,不走正路。他走后钱师爷拿起桌上的小罐,打开盖子,瞅一眼,再闻一闻,顶好的云雾茶,这小子,还是个有良心的,钱师爷小胡须一抖,竟有点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