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44、第 44 章 春分后的一

　　春分后的一天，小庄来找周勉，说是在明月山庄的观雪楼外找到了开黄花的细叶草。观雪楼是明月山庄一处较为偏僻的场所。因此地气候偏暖，多年未曾下过雪，既观不成雪，这楼近两年渐渐无人打扫，开始积尘了。就在观雪楼附近的竹林中，零星散落着这种植物。周勉对比了自己凭记忆画下来的若叶草图案，决定入药试一试，如果他没有弄错的话，这种草也许可以解他身上的毒。如今，他整个上半身都已被红疹覆盖，痛痒难耐，每日只能以药膏和药浴稍微止痒。所幸，现在天气刚转暖一些，平日所穿衣物依旧不少，不至于被人发觉异样。
　　但别人不知，小红梅是知道的。周勉因涂药膏之故，每日需换洗衣物，贴身衣物沾满药膏都由小红梅去处理了，药浴每日也是小红梅帮着安排。小红梅知道他大约是中了什么暗算，明月山庄的手段她很清楚，每年都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周勉请她保密，并安慰她，说他心里已经有数，不多久应该就能制出解药。小红梅只得给他找些绸缎里衣，好为他减轻一些痛苦。她心中还是佩服周勉的，这种麻痒肿痛虽不致命，却也很折磨人，周郎君还每每面不改色，与人谈笑风生，半点看不出在受痛苦煎熬。她帮周勉换了绸缎里子的薄被，将屋子里的碳盆都撤了，这疹子受不得热，一热发作得更厉害，每叫周勉咬牙苦笑。
　　周勉拿若叶草香薰并煎汤了几日，身上的红疹居然渐渐消下去，他再服食补气养血之物，也未再起红疹，他自忖三生悔之毒应是已解，只其后肩常有个肿块痛痒未消，周勉也不解是何原因。自他解毒之后，脸色倒渐渐好了不少，看着不似从前苍白，沈易知也放下心来。

　　沈易知觉得该离开明月山庄了，但他需要想个万全之策，把小庄和冬香一同带走。将他二人留在这里，着实危险，若被公孙柳胁作人质，后果更不堪设想。
　　自第一次夜探月明山之后，他曾经多次趁夜深人静之际，在山庄内四处查探。他不清楚公孙柳的打算，但他耗不起，时间越久，对方准备越充分。既然对方按兵不动，就由他来动，看对方有何反应。来都来了，这明月山庄他是定然要摸个大概的。每一次夜探，他都发觉明月山庄的阵法与上次有所不同，这也再次印证了他的想法，一到晚间，整个明月山庄就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的大阵，且处处是小阵，大阵套小阵，要找寻到出口很难，可见那晚上他能顺利出去怕是公孙柳故意所为。恐怕就算小于师兄来，也未必能解开这阵法。他倒是不担心小于的安全，小于上次输在大意，这次有备而返，敌在明其在暗，胜算很大。就算结果不如人意，自保应是无虞。
　　除夕宴罢归来，他发觉这晚似是没有发动大阵。对方既然给了这个机会，不用岂不是浪费，于是他再次去了一趟月明山。穿过翠湖，来到那兵营所在地。这天晚上，山谷里开阔处火把通明，从山腰一直烧到山顶，每处火堆前，都有人围着喝酒吃肉，大声猜拳。沈易知选了一处火堆，躲在一从灌木后面，观察这些人。火堆最边上有两个人在聊天，一些零星的话语飘过来。
　　“在这深山老林里待多久了，老子都快待废了，两年没见着个女的了。”
　　“咳。待着就待着呗，你去戍边，一待就十年，还回不来。我听说那地儿可荒凉哩，没吃没喝的。”
　　“直娘贼的，要不是外头那些天杀的，咱也不能来这里，我家里婆娘还不知道饿死没。”
　　“这里最起码吃喝不愁，出去弄不好掉脑袋。”
　　“天天关着闷死个人，还不如出去痛快一场，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爷爷不怕。”
　　“我咋听说快了，说今年就可能让咱出去。”
　　“那敢情好，来来来，喝酒去。”
　　沈易知伏在灌木丛中，心里咀嚼着这些话。今年要出去的意思是今年有大动作吗？明月山庄已经计划部署完备了？需得赶紧将这事告诉二哥和二叔，让他们派人盯着，还要递个信给大哥。借着灌木丛和树木的掩护，他跟着来来往往的士兵，来到通往那块山腰凹地的阶梯处，跃上附近的一棵大树，终于看清楚了这块凹地，面积很大，呈半圆形，一直通往两座山头连接处---一个狭窄的谷地。且这地方不止这一处藏人，约莫有四五处都聚居了数量不少的人。据他观察，这些人成分很杂。其中有一处，来往兵士明显纪律严明，甚少大声喧哗，多面无表情，看走动身形，功夫底子都不弱，莫名让沈易知想起在天虞山看到的某些弟子。另有一处，则闹得震天响，一群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余，嬉笑喧闹之声，粗鄙之语不绝于耳，行事风格倒似哪里来的悍匪。沈易知暗暗估摸了一下人数，又算算时间，该回去了。行过一片密林时，一根枯枝在脚底下发出咔嚓一声。正好有个兵士在放水，一激灵大喊一声：“谁？”似是一阵风吹过，再没了声响。士兵摸摸脑袋，想大约是风吹落了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