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岁旦过后, ...
-
岁旦过后,沈易知就开始着手绘制山庄的地形图,并将月明山也一同绘进去,标出了私兵的藏身之所,还将明月山庄的种种手段和注意事项写成一个小册子,预备到时候交给沈元礼。因见周勉状态不佳,他推迟了一段时间去见二哥。
待得周勉恢复一些神采,他告诉周勉,他需下山一趟,会尽快回来。周勉没细问,只给他带了他不少药,让他自己小心。沈易知找来小庄,叮嘱几句,就下山了,没有向公孙柳告辞,也没人拦他。他直接去了朱罗镇,找到了沈元礼。将他探知的情况都告诉了沈元礼,并将小册子和地形图给他。
沈元礼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道:“三弟出马,果真不同凡响。公孙柳未曾拦你?”
“未曾。”
“看来他对三弟你确实很特别呀。”沈元礼一脸意味深长。
“二哥,你跟在二叔身边都学了些什么?”沈易知笑道,“我差点折在他手上,他那迷药好生险恶,功夫但凡弱一点你可就看不到我了。”
沈元礼一听脸色凝重了起来:“公孙家好大的胆子。”
“我探人家的秘密,人家岂不要对我下手,”沈易知却笑道,“二哥这话好没道理。”
“公孙家后头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吧?”沈元礼皱眉道。
沈易知点点头,“那又如何,你也说过,爹未必会对我手软。”
“他对你下狠手,就算不怕得罪爹,难道不怕得罪大哥吗?”沈元礼冷笑道,“我看他别有心思,今年要动手,他动得什么手?爹可不像急着要动手的样子。”
沈易知思索着:“以爹手段,用公孙家,必然拿捏了对方什么,但我看公孙柳态度很奇怪,好似并不惧。”
想了想又一脸坦然道:“爹所图非浅,他既要克上,被克也很寻常。”
“要通知爹吗?”两人对视一眼,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沈元礼道:“不如知会大哥一声,我派人去接两位母亲。怕是要变天,不可再让她们留京了。”沈长平从不亲近这两个儿子,也未与他们商量过什么事,即便是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也从未透露半点口风,是以他二人心照不宣地决定避过他。
但这事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算意料之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沈长平其人,有多副面孔,百变多段。对于要讨好的人,自然是温良恭俭、殷勤体贴、爽直热诚,端看对方喜欢什么。对于要拉拢的人,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势必要让对方为己所用。总之,世上的人对他来说,只分能否利用而已,若是无可利用,那真是看一眼都嫌多。
在面对最亲近的家人时,他还有什么伪装的必要呢。他甚至没有一般人的舐犊之情,他内心对小孩是抗拒的,这些小生物的亲近既让他烦躁又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所以当看到孩子们都变得早熟而懂事时,他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面对这些不知所谓的小生物了。自然,冰冷和疏离是他的常态,难得的相处是他敲打他们的机会。
他如此汲汲营营又冷酷无情,将他的宏图大志作为一生命定的事业。沈易知此后每次细想,都很奇怪,是谁将这样的想法塞进了他的心灵,以至于他一生都被牵着鼻子走。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生出这种想法,像他父亲这种精于世故的老狐狸,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权衡利弊,几经考量,总以自身利益为重。唯独这事却似是一种执念,让他连身家性命都在所不惜。他是真正痴迷于宏图大业而无法解脱吗?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今他想起母亲慈悯又带些哀伤的眼神,原来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她的孩子们。
两人将诸事商定,沈元礼决定在朱罗镇再待些天,到时候接应他们,小庄和冬香武艺低微,沈易知一带三可能有危险。
“你帮我打听到小红梅了吗?”沈元礼问道。
沈易知略一犹豫,还是据实已告:“据冬香所言,应是不在了。你到时可再问询于她。”沈元礼神色有些黯然,但也在意料之中了。
回山庄前,沈易知问;“二哥,你知道田巽光的官场行迹吗?”
“咦,你也听说那个事情了呀?消息挺灵的,”二哥笑了下,又神秘地压低声音道,“作孽,这事儿还跟我沈家有关。”
沈易知心中一紧:“二哥请讲。”
沈元礼见他表情严肃,也不卖关子了:“爹当年去苍梧办事,田巽光欲讨好他,打听得他喜沈墨的江山秋霜图,欲收藏其真迹。田巽光得知那周姓人家藏有这画,又求取不得,就纠结几个泼皮无赖和亡命之徒想要抢夺这画,我推测,应是不慎被人认出他来,就杀人灭口,后又放火毁尸灭迹了。他将画献给爹后得举荐才进了仕的,那画在家中库房里是真真的。”沈元礼喝了口茶,他花了些手段弄清来龙去脉后,心情也有些沉重:“就为了一幅画。他犯下这等事,心中能不慌吗,当然成了沈尚书的好棋子,对尚书大人唯命是从。”
“爹知道这事儿?”沈易知问。
沈元礼慢慢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以我的了解,就算知道,他也未必在意,事情只要处理干净,棋子只要好用就行。”
“江山秋霜图,”沈易知低语道,“从未听说他有这个喜好。”沈长平最看不上琴棋书画,在妻儿面前曾经讥刺当今皇上玩物丧志。
“咳,”沈元礼苦笑道,“你还不知道他,左不过是这画家姓沈,画作里又有江山两字。”
沈易知心头冰冷。
“那画搁在库房的角落里,他都不曾多看一眼,积尘甚厚,管家说,前两年大盘点,才登记造册的。”沈元礼叹息道。他看了沈易知一眼,有些惊异,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很清楚,三弟现在的神色,可称失态了。
沈易知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即便这世上日日都在上演着荒唐的戏码,这轻飘飘的缘由还是以其怪异的荒谬击中了他。他从前未对周勉表明身份是不想节外生枝,而现在他再也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