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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沈易知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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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知和周勉在明月山庄待了数日,也不说离开,每日里看书的看书,练剑的练剑,或由小庄带着他们在庄子里逛。这些天下来,沈易知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详细的山庄地形图。他心中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公孙柳为何对他们如此放心,任由他们游遍山庄,他那日夜探月明山,公孙难道毫无所觉?已经触动阵法,他怎会无所觉?再往前想,公孙柳简直像在故意放水,他那日中毒之后神智昏沉,如果有人巡夜,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为何偌大山庄,当晚竟无人巡夜?公孙柳如此胸有成竹,是作何打算?
周勉却是兴致高涨,他偶然间发现山庄里居然收藏有不少医书,有一些还是失传已久的,于是找沈易知一同去求了公孙柳,想要阅览这些医书。公孙柳很是大方,一口答应,只是说先人收藏医书耗时良多,有些书不宜带出去,只能每日午时前在藏书室里阅览,也不宜抄录,周勉自然马上应承下来。从这日后,他每日里去书库看书,再将可以借出来的书带回春朝阁,又不时求了小红梅并其他侍女帮他取药材,自己在小院里忙忙碌碌捣鼓什么。明月山庄有自己的药材库,取药倒也方便,他还因此结识了山庄一位姓张的大夫,两人还不时交流些制药心得。
因他会制药,侍女们都觉新鲜,想了很多新奇的念头,让他帮着制药。是以他除了帮她们制些口感较佳的常用药之外,还制了诸如养颜丸,玉容桃花丸之类的丸剂,很得姑娘们欢心,以至于后来还找他来制各色胭脂口脂,叫他哭笑不得。
只一点有些奇怪,他从来不让沈易知陪他去文澜堂。
沈易知说:“我想去寻些书来看看。”
周勉说;“你要什么书?我帮你找,你还是多练练剑吧。”
他这么真诚地看着沈易知,沈易知不由自主便答应了。他笑微微地看着周勉离开的背影,然后提起了长剑。沈易知的剑法看起来很随意,一招一式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章法,他随心所欲地随风出剑,仿佛像在与风玩一场游戏,有时剑尖旋转起来,似乎在与风追逐嬉闹,有时剑身轻飘飘流过,又像是剑在与风亲吻爱抚,有时他的剑尖轻点,却好似阻住了风,刹那间风息声停。他好似进入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他手中的剑牵引着自然的力量,又融入自然的呼吸和脉动中。小红梅敏锐地觉察到了,她有些敬畏地看着这个舞剑的身影,难以描述心中的感觉。
一日,春朝阁里忽然张灯结彩起来,小厮们在春兰和一众侍女的指挥下,在园子里和廊下都挂了各式宫灯,园子里年岁最久的那棵树上也挂满了丝带和小灯笼,悬空的阁楼尤其被装饰一新,据说除夕夜要在那里守岁,处处是喜庆的氛围。周勉这才想起来,马上到岁除了,又是新的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周宁还活着,虽然一个在安城,一个在京城,可他心里还有个念想,他心中满是希望。周勉呆呆地看着远处披红挂绿的大树,去到安城后,他便很少和周宁一起过除夕了。只在他十六岁那年,三人一起过了个年,那时周宁已经在金宁城做起了生意,在房间里谈天说地,讲他的种种见闻,最后郁叔都喝醉了,如今想来恍如隔世。又思及彼时过年,自己每每回忆起小时全家一起守岁的场景,黯然伤神,当时却还未料到最后会只剩他一人。他自嘲地一笑,如今连黯然神伤这种心情他也不再有了,种种情绪俱是多余,于事无补。他袖中怀着细叶草,进了房间。
岁除这天,阳光大好,园子里很是热闹,周勉二人和一众侍女在阁楼上围坐一圈,以茶代酒,行起了酒令。冬日午后,寒冷并不刺骨,阁楼上三面罩着帘子,四处点起炭盆,只余一面卷起帘子,赏暖阳美景,其乐融融,不胜欢欣。公孙柳派了人来,道明月山庄晚上有除夕宴,请他二人一同赏光出席,二人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当晚除夕宴开宴,虽隆重,倒不似他二人想得那般盛大,能来参加的俱是山庄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人数并不太多,有的看着江湖气比较重,也有沉稳干练得不似跑江湖的,还有的看着倒像打得一手好算盘。酒酣耳热之际,这些人俱都站起身,陆续向公孙柳敬酒,各各夸赞少庄主英明神武,天纵英才,老庄主后继有人,山庄百年基业,定能发扬光大云云。眼看厅堂里气氛越来越热烈,已经有人开始表忠心了。
公孙柳笑着听他们言语,忽一眼瞥见沈易知从小厮那里拿了块巾帕递给周勉,嘴角一翘,便招手让小厮请沈易知过来。沈易知稍显疑惑地看他一眼,端起酒杯走来欲向他祝酒。却见公孙柳一把拉住他,大声道:“今晚向各位叔伯介绍一下我这好友,沈兄沈易知,他可是昆仑派竺长老的高徒,剑法出神入化,此次能请得他来这除夕宴,实乃我明月山庄之荣幸。”
沈易知很快被人包围起来,明月山庄的大小头目开始向他敬起酒来,夸赞的话反正不花钱,流水一样从他们嘴里奔涌而出,饶是沈易知定力十足,也被语言的浪花扑了一头一脸,一到了场面上,剑神又如何,躲不开绕不过的人情,只得苦笑着告饶,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公孙柳含笑看着这一幕,又举起酒杯转向周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周勉也笑了,举起酒杯踱到公孙柳身边:“这杯酒祝少庄主万事顺心,得偿所愿。”说着,慢慢喝干了杯中酒,脸上很快腾起颜色,眼睛现出水光,显然是一喝就上脸的人。
“勉之所言,乃我所愿,”公孙柳笑道,“可惜,这世上本没有万事顺心之人。”
“若少庄主都有这许多烦恼,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要愁死。”周勉含笑道。
公孙柳似笑非笑:“人生本就是忧多乐少,不如意事常八九,人皆如此,有何分别。”
“少庄主言之有理,是我鄙陋了。”周勉拱手道。
公孙柳盯视着他:“勉之啊,人生属实有太多不得已了,”说着举起酒杯一笑,“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罢。”
周勉微笑着,又与他对饮一杯,他觉得这个少庄主实在难测,但他手段狠辣,心机深沉也是毋庸置疑的。
宴后,沈易知倒还站得住,回春朝阁的路上,周勉好奇地问:“明卿,我见你平日不饮酒,怎地却有千杯不醉的量?”
“勉之想学吗?”沈易知笑道,“我有一套内家功夫,专门应对这个。”
周勉摇头失笑:“为这还巴巴地学一套功夫,也就你了。”
“师父教的,说是剑法可以不学,这个必须学,小于师兄都会,”沈易知笑着转过脸,“你想学吗?我教你。”
“一点内力都没有也能学?”周勉来了精神,这个本事还是很实用的。
“当然,”沈易知的眼睛闪着星星,“要先学内力。”
“明卿又消遣我。”周勉无奈地笑着。月夜下的小路静悄悄,偶有仆从路过向他们行礼。月华如霜,将天地擦洗得纯洁净美,周勉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宁静起来,连身体的痛苦都似乎远去。不管这人世间的剧目有多荒诞和难堪,月光总是一样柔和,抚照万物,四季依旧轮转,山川河流永远生机勃勃,喧嚣不止。
周勉回到房内,关好门,脱去衣物,在手臂上涂上清凉止痒的药膏,他身上的红疹已经长满了两条手臂。他思索着,明日见到小庄,要让他帮忙找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