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41、第 41 章

　　第二日一早，公孙柳来了春朝阁，说是昨晚上累及明卿醉酒，心中抱愧，特来赔罪。今日要带他们好好游一游山庄。
　　沈易知笑道：“我倒无事，只是昨夜醉酒，倒累得勉之一夜未睡好。”周勉确实眼睛浮肿，一看就是没睡好。公孙柳双眼在他二人间逡巡，玩味地一笑：“这些婢子该死，只知偷懒，该做的事不做，倒让客人来做。”
　　周勉笑着喝口茶：“没有她们帮忙，我一个人哪做得来，明卿喝醉了可不好对付。”三人俱笑起来。
　　明月山庄的布局很讲究，不仅景观别致，常令人有移步换景之感，各处布置尤其按照风水走向精心安设。沈易知昨日遭遇两个大阵，今日特别留心，这一遭游下来，他简直疑心山庄里处处是阵，大阵套小阵。
　　“明月山庄是何时所建？”只听周勉问道。
　　公孙柳笑道：“先人初建山庄时，大约在本朝初年，当时山庄规模并不大，后人扩建过几次，大约到我父亲手上时，才有了如今的明月山庄。”
　　“公孙老庄主确实人中龙凤，威名赫赫，大江南北无人不哓，谁人不知，实在令人叹服。”周勉发自内心地赞叹，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真诚，嘴角抿出一条线颇显几分固执。
　　“可惜他老人家身体抱恙，只得寻了一处温暖宜养之地好生休养，我这做儿子的却离不开山庄，不能侍奉膝下，也是惭愧。”公孙柳苦笑一声，神色有些怅惘。
　　“少庄主以一己之力挑起山庄重任，叫人敬佩，老庄主欣慰还来不及，何愧之有？”周勉正色道，那些车轱辘奉承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显得真诚起来。
　　沈易知跟在他们身后，似乎在听他们对话，其实已经神游天外。他回忆起昨晚在月明山的所见所闻，二哥对此知道多少？二叔怎么想？
　　忽然公孙柳问：“勉之是哪里人？”
　　周勉道：“本是涿郡人士，自小便跟随叔父学医，现随叔父在阳郡行医。”小庄昨日告诉周勉，他没对公孙柳提安城，只说父母俱亡，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跟随周勉去了阳郡，周勉自然也不会提及安城。
　　“如此说来，勉之是位大夫，”公孙柳显然很感兴趣，回头道，“明卿怎不早说，勉之还有这等本事。”
　　周勉忙道：“山野村夫，不值一提，只是给乡里小民看些头疼脑热罢了。”沈易知微笑不语，公孙柳若有所思。
　　三人悠悠转了一上午，也没逛下半个明月山庄，公孙柳下午要去处理事务，送他们回春朝阁后便离去了。周勉和沈易知去了院中的凉亭里坐着，侍女送了壶茶来，不待沈易知开口，便行个礼退下了。
　　“明卿，看来你积威甚重啊。”周勉取笑道。
　　沈易知微微一笑：“自然不若勉之可亲。”
　　周勉也不多话，只是喝了口茶，待侍女走远了便抬头看着沈易知。
　　沈易知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拿手指蘸着茶水写了个字。
　　周勉一震，勉强维持住神色，屏息道：“难怪。”按理说，明月山庄这种规模的庄园，养几个私兵并不少见，何况山庄中人都会武功，连小红梅都会几招，需要时便是组织出上千个人的队伍来也不出奇。但他这样遮遮掩掩，养在两座山里，可见其数目应是有些惊人了。要知王朝历来最忌讳的就是这等罪，一旦事发，便诛九族。明月山庄已然通过官商路子，攫取了巨大的财富，有何必要如此冒险？它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怪道将个山庄打造得插翅难飞，却是为了掩盖这桩秘密。周勉原先大胆猜测过，山庄许是有些前朝纠葛、家族秘辛，或是勾结官员的罪证，却没料到明月山庄有这等祸心和手段。这样想来，田巽光跟此事脱不了干系，他的背后站着沈家，明月山庄背后也是沈家吗？乃至于躲在宁哥背后的势力呢...
　　周勉喝着茶细细思索着，沈易知拿过他手里的茶盏，续了杯水，又递给他，他不由笑道：“多谢明卿，”喝了口茶，又道，“好茶，怎地分外甘甜。”
　　“想是倒茶的人与众不同罢。”两人都笑起来。
　　小红梅提着个食盒来到亭子里：“两位郎君今日好兴致，喝茶也请用些茶点罢。”说着从食盒里取出几个小碟子，都是做成各种鲜花形状的各色小点心。
　　沈易知掂起一块梅花糕道：“公孙早些年四处搜罗糕饼方子，有一年，我跟他在扬州的酒楼吃到这种梅花糕，他缠着厨子两天才购到方子。”咬一口，还是从前的味道，口感甚至有所改进，更为入口即化了。可惜，世易时移，物是人非。
　　“可不是，少庄主那时还是孩童心性，”小红梅笑道，“如今已不再如此了，老庄主也颇感欣慰。”小红梅放完点心，试下茶壶壁，又道：“天寒茶易凉，我去给两位郎君换壶热茶来。”说着，利索地收好物事离开了。
　　“昨日多亏她相助，”周勉道，“冬香姑娘机智过人，胆识超群，不同凡响。”
　　“勉之觉得她可信？”
　　周勉点点头，简单地说：“她想离开这里。”
　　“是非之地，确实不宜久留，”沈易知赞赏道，“不过，离开这里，她去哪里？”
　　“她如此机灵，想是能找到安身之所。”
　　“暂时看来，明月山庄毕竟是个富足安稳的去所。”沈易知思索了下。
　　“并非人人都愿意做这提线木偶，”周勉笑了下，“就算衣食无忧，穿金戴银，也总有人不愿意的。”
　　不知为何，沈易知想起京城中大宅院里的女人们，想起公孙柳，想起这一路行来所见的形形色色的人物，甚至想起了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