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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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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柳的宴会办得随意又华丽,当然少不了美酒,歌舞。他还安排了一个人舞剑,对沈易知说:“明卿,我知在你面前舞剑是班门弄斧,这是前些时日排练的,看个花哨。”
说着一挥手,只见一个面貌英俊的剑客行过一礼后,长剑出鞘,当真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满堂剑影缭绕回旋,银光闪闪。这身法轻灵迅疾,颇有无影剑的风范。沈易知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思忖着公孙这样安排的意图。他觉得公孙似乎在向他透露什么,简直好像坐等着他去揭开真相。
沈易知甚少喝酒,这晚却似乎兴致很高,喝了不少,连带着周勉的酒都被他喝了。从宴会离开的时候,全靠周勉扶着他才没有倒下,公孙柳想安排两个下人照顾他,都被他挥退了,周勉忙道:“不劳烦少庄主了,我带他回春朝阁就可以了。”周勉跟着引路人,艰难地将沈易知带了回去。
一回春朝阁,侍女们忙忙地迎了上来,给他洗脸的洗脸,喂醒酒汤的喂醒酒汤,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周勉便让侍女们自去休息,他睡在外间,有事情会喊她们。周勉吹熄灯,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一抹月光洒在他床前,他听到里间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窣声。片刻后,沈易知身着夜行衣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仿佛闪闪发亮。
“我今天装得像吗?”他用气音道。
周勉无声地笑起来,摇摇头:“不太像。”
沈易知摸摸剑鞘:“我走了。”房门轻轻晃动,他的身影倏忽而逝。
出了院子,他跃上了路旁一棵大树,以便查看地形,确定方位。这晚的月亮光亮逼人,没有薄纱遮面,冷白色的月光在山间四处涂抹,明明暗暗地勾画出了山间轮廓,不愧是以月色著称的月明山。
沈易知已将白天走过的路熟记,他在心中细细描绘出一条路线,通向后面两座山头。沈易知在昆仑山待了数年,每天上上下下数次,以至于他对天下的山有一种难以说清的直觉,从来不会迷失方向。但是这一次,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座山似乎在躲着他,他奔了一刻钟,却还在山庄这一面打转,他重又跃上一棵大树确认了这一点。他知道了,明月山庄布置了阵法,可惜小于师兄不在这里。
他听于清光说过,阵法实乃一种幻术,要破幻术,只需找到阵眼即可。可惜沈易知不懂阵法,更别提找阵眼了,强行破阵又容易被察觉。但他知道世上没有完美的局,再精妙的阵法也有破绽,一定有个出口,这个出口就是阵法的生门。他举起长剑,放出一缕微弱的剑气,这剑气绕着剑尖盘旋一圈,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这便是他要找的方向。于清光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拍手称妙,人的神识容易受蒙蔽,而剑气却和真气一样,与万物五行之气同出一源,自然便受生气流动之所吸引。这种破阵法也只有他想得出来,又使得出来。
他一出阵,就来到一个湖边。甫一见到,他就认定这是翠湖。深紫色的夜幕下,湖面薄雾轻笼,银白色的月光被揉进了湖水中,碎银点点流淌,天上水中两个月亮交相辉映,那景象宛若仙境。那么,他要找的山头应该就在这个湖后面。
后面两座山头是月明山的最高峰所在,白日里常有雾气缠绕,据说人进去之后再转不出来,要不就是在原地打转连山都进不去。所以当地人传言这两峰是狐仙修炼处,白日里路过都最好焚香祷告,请求狐仙恕罪。
沈易知找了高处站定,银剑出鞘,在湖面外围飞旋过一圈,打散了茫茫白烟,很快,白雾又聚拢过来,只在某个方位留了个缺口,一丝丝的雾气极缓慢地流入。沈易知飞身往此处奔去,不知道经过了哪个入口,眼前的景物突然有了真实感,寒冷的草木香一下子灌入口鼻。沈易知心道,原来明月山庄还设了阵中阵,小于师兄一定很感兴趣。
山间星火点点,从高处仔细看下去,排列得很有规律,沈易知在暗夜里跑了半座山,在一处山腰凹地,隐隐约约望见似有房舍密布,崖壁中凿出一道石阶通向那里,有火把在入口处燃烧。沈易知倒挂在一棵斜伸出崖壁的枝丫上,细细查看那房舍布局,但见院落挨挨挤挤,他仔细端详,便升起一种熟悉之感,让他想起大哥在西北军的营地。火光燃烧处,似是有人围坐着,隐隐有喧闹声传来。他未再接近这凹地,翻身而起,一提气脚尖在崖壁上点过,回到了顶上。黑夜里,谁也不知道那附近是否布了什么陷阱,沈易知是个谨慎的人,不会仗着武功高强就大胆赴险。
他循原路返回,两旁的树在飞速地倒退,月光似乎明明灭灭。他按照记忆穿过山谷通往翠湖的入口时,忽闻得一阵甜香,暗道不妙,急忙闭息。想来明月山庄做了很多手脚,阵法被触动之后就会施放毒气。他出手如风,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急急往山庄行去。果然,不过片刻,他已经感觉到这毒气的效力,经脉处隐隐有些麻痹感传来,他知道一刻也耽搁不起了。
当他行在通往春朝阁的小路上时,他几乎是在凭本能奔跑了,头脑已经昏沉不堪,四肢渐渐麻痹,他第一次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和软弱。他随时都可能倒下,终究是血肉之躯,再是武艺高强,躲得过刀剑无眼,也难逃种种手段。他的额上汗珠密布,他对自己说不能倒,但黑暗还是袭来,将他盖住。春朝阁外,一只手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