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37、第 37 章 公孙柳与沈

　　公孙柳与沈易知穿过园子，行至门口时，公孙柳又说：“明卿，陪我走走？”两人并排行在石板小路上，一时无言。
　　“明卿，我上次收到你信时，你说你准备下山游历，看来你这次游历得蛮久的。”公孙柳调侃道。
　　“确实，此次游历颇有际遇。”沈易知微笑道。
　　两人来至一个湖边，顺着湖中游廊走去，看着茫茫水天景色。沈易知沉默着，没有开口，终于，公孙柳叹了口气：“明卿，你在疑我。”
　　“你我相交数年，你还是不信我。”公孙柳显得很伤感。
　　忽听沈易知说道：“公孙，我一直视你为好友，你该知道的。”他侧过头来看着公孙柳，神色严肃：“你说树大招风，不得不防，我信。我也有一句话要说与你听。”
　　“既是树大招风，何不适可而止。”明月山庄手握数条财路，俨然天下第一大庄，可说是富甲天下，还欲求什么？若只为了防备对手，缘何又这般神秘？还是说，这神秘就是他的问题所在？
　　“明卿，你可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公孙柳苦笑了下，“再说，公孙家历代基业，岂能毁在我的手上。”
　　“历代基业，”沈易知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易知注视着他，“为此，你殚精竭虑，不惜一切？”
　　公孙柳忽地笑了起来，如春光乍放；“不惜一切，明卿这话从何说起？只是，很多事确实没得选择。人生在世，并非人人都像明卿这般幸运，可以从心所欲。”
　　沈易知望着他的侧脸，他感觉到他的朋友正离他越来越远，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公孙柳，此时，他忽然想起“回头是岸”这几个字。

　　此时，小庄和周勉也踱步来到院子的空旷处，这边四面没有遮挡，应当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哥，我前几月看到田巽光了，”小庄压低声音道，“还有他那个狗头师爷。”
　　“你确定没认错。”周勉暗暗吃惊，田巽光怎会出现在这里。
　　“绝对没有，我在县衙偷看过他俩，记得牢着呢，不会看错，”小庄道，“换了?便服我也认得。”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个月前。”小庄肯定地说。
　　周勉在阳郡时，一直留意打听田巽光的事，知道他约莫应于两月前回京了。如此说来，他应当是在回京路上，绕道明月山庄的。
　　“他来找公孙柳？”周勉问道。田巽光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与明月山庄有什么勾连了。
　　“看样应该是，我当时见他们往后山走去，想跟过去，好险没被发现。”小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地方万不能轻举妄动，亏得你机灵，还知道递信给我。”
　　“那是，我是谁，怎么都得想法子把消息递给你，”小庄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去找沈大哥，他来我就放心了。”
　　田巽光到明月山庄来做什么呢？后山，那里有什么？周勉心中思索着，应当是跟明月山庄的秘密有关。
　　“明月山庄围得这样密实，水泼不进？难道里面的人都不起疑？”
　　“这里有点儿邪门儿，”小庄低声屏息道，“庄主父子有很多崇拜者，万一被告了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周勉想起了小严对公孙柳滔滔不绝的赞美。
　　小庄忽然又道：“哥，这里绝对有问题，后面几个...”话未说完，就见一队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朝他们走来，手里捧着各式衣物，两人随即住了口，为首的少女明眸善睐，巧笑倩兮，对周勉道：“周郎君远道而来，想是车旅疲惫，请随我去房间，洗去困顿之意，再略作休息，晚间正可参加接风宴。”
　　小庄笑嘻嘻道：“姐姐，我也要换新衣服吗？”少女扑哧笑道：“你又不曾行漫漫路，做什么总喜欢插一脚。”小姑娘们都不讨厌小庄，因其虽爱耍笑却总有些烂漫之态，叫人难以厌憎。
　　周勉笑着说：“有劳各位姑娘了，请带路。”待进了屋，发现屋里已放好热水，他被忽闪着眼睛的少女们围了一圈，只得又连连作揖道：“劳烦各位姑娘将衣物放下就行，我自己使得。”
　　小姑娘们也不为难他，放下衣物捂着嘴出门了，一会儿廊下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周勉面色微红，解开了衣带。

　　待周勉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听到小庄跟一个侍女聊得起劲：“冬香姐姐，那你见过狐仙吗？”
　　那侍女笑道；“狐仙岂是随便见得的，尤其是你，定是见不着的，岂不闻狐狸怕猴。”廊下一片笑声，周勉也笑了起来。
　　说话的女孩一双杏眼灵动，笑起来一对梨涡浅浅，一派天真纯然之色。见周勉出来，忙道个万福：“周郎君有何吩咐？可需要用些点心，我去传来。”说着不待周勉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我也去看看。”小庄忙道，跟了上去。
　　周勉在廊下的长榻上坐了下来，与其他人闲聊起来，为首的侍女言谈大方，叫春兰，自小长在明月山庄，常年在春朝阁伺候。周勉再问些其余问题，诸少女大都笑而不答，可见这明月山庄铁板一块不是没有道理的，几个小小的侍女都如此警惕。
　　冬日的午后寒风恼人，却也暖阳温热，墙角腊梅送来阵阵清香，清冽宜人，周勉想着后山、田巽光、小红梅种种陷入沉思。
　　沈易知步履匆匆行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便对春兰道：“你们下去吧，我们有话要说。”侍女们对沈易知显然更敬畏，周勉惊奇地看到，方才随意的侍女们，现在都行个礼匆匆离开了。
　　沈易知轻声道：“勉之，幸好你没有独自前来。”
　　周勉笑了下：“我应当没那么傻。”他想了想，将田巽光来过明月山庄的事告诉了沈易知。沈易知听到田巽光的名字心中一顿，想起二哥跟他说的话，他隐隐有了个猜测。
　　此时，小庄和冬香提着食盒过来了，小庄眉开眼笑道：“两位哥哥，快来尝尝我明月山庄的手艺。”冬香道：“外头冷，糕点被风一吹就硬了，请两位郎君进屋里慢用。”屋里已用银丝炭烧得暖意融融，冬香手脚伶俐地把吃食一一放在矮桌上，有四色糕点，水晶虾饺，银丝卷，杏仁酪等等不一而足，冬香笑道：“酉时要开晚宴，两位郎君先垫垫肚子。”说着，退到门边。
　　“冬香姑娘也坐下来用一些。”周勉忙道。
　　“我跟姐姐刚才已吃过了，”小庄笑着说，“沈大哥，刚才冬香姐姐说这后面两座山头有狐仙，你说世上真的可能有狐仙吗？”
　　沈易知不动声色地道：“有没有我不知道，只知道你看来很想会一会狐仙。”站在门边的冬香都笑出了声。
　　“就在翠湖后面的两座山头，”小庄认真地说，“沈大哥，翠湖好漂亮的，月光下特别好看。你和哥一定得去看看。”
　　沈易知夹了个虾饺给周勉：“小庄都说漂亮，那定是要去看的。”
　　明月山庄的手艺自是不用说，糕点甜糯，虾饺鲜美，杏仁酪香浓，周勉道：“明月山庄的厨艺可是了得。”
　　冬香笑着说：“回郎君，实在是我们少庄主从前爱研究吃食。”
　　“从前爱，现在便不爱了么？”周勉问。
　　冬香微微笑着，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