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34、第 34 章

　　时值隆冬，草木萧瑟，寒气逼人，但官道两旁还是能见到不少绿色。两人骑马并行，离开阳郡的前几日，周勉在沈易知的指点下，学会了骑马。沈易知让黑珍珠载着他，自己又买了一匹唯耳朵尖有一点黑的白马。这样行了几日，周勉自觉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便对沈易知说：“明卿，黑珍珠是你的座驾，还是还给你吧，”又摸摸黑珍珠脑袋，笑道，“我瞧它似是不乐意。”黑珍珠傲娇地偏开头，喷了个响鼻。两人都笑起来。
　　明月山庄地处阳郡东南，两地离了不到千里。两人倒也不急着赶路，有时路过城镇，还会停留一日半日，在城里转悠两圈，瞧瞧本地风貌。许是心境不同，周勉留意到很多从前不会关注的细节，小城中心看似店铺林立，实则品类少又不佳，乃至积尘满满，可称萧条；来往行人或惶惶无依，焦灼生计，或两眼无神，满面冷漠之色，俱都死气沉沉；也见得点头哈腰之笑，卑躬屈膝之态。周勉回忆起在安城的所见所闻，不由感慨，安城这些年实是托赖于钱师爷良多。其实各地风俗虽有差异，人情却是类似，世间事周而复始，日日重演，周勉有时蹙眉思索之际，沈易知却打趣他“常怀千岁忧”。两人悠悠行了半月有余，说说笑笑也就到了明月山庄脚下。
　　两人在附近的小镇宿了一晚，这小镇比之一路行来的其它小镇有所不同，显然秩序更为井然，不似其它小镇喧嚣、凌乱。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街道两旁店铺繁多，也有人进进出出，瞧着倒也有几分烟火气，只是这烟火气浅浅地浮在表层，仿佛吹口气就散了。周勉是个很警觉的人，他对危险有种异常的敏感，他看了沈易知一眼，笑道：“明卿，这明月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就连山下小镇都如此井然有序，可见山庄治理有方，影响深远。”
　　“勉之所言极是，看来你我不虚此行。”沈易知若有所思，明月山庄果然很不简单。他十六岁那年下山游历，偶然结识公孙柳。只觉公孙柳为人虽有些许骄横，但爽朗大方，不失侠客风范，是以相交多年，见面次数虽不多，却常有音书往来。沈易知不似于清光，对江湖门派纠葛如数家珍。他十三岁进昆仑之前，根本不识得江湖，昆仑派又很少涉足俗务，是以他对江湖的认识仅来自于有限的几次游历，和于清光的只言片语。事实上，他根本也不关心江湖势力和各种传闻，他有剑就够了。因此，他只知明月山庄势大，到底怎么个势大法，却是一无所知。
　　两人牵着马走过两条街，进了一家客栈。掌柜问他们要几间房，沈易知答：“一间，”又补充道，“要上房，最宽敞的。”掌柜觑了他们两眼。周勉未说话，只暗暗打量着这间客栈，这桌椅不新不旧，看着略微有一些年头，有四桌客人在吃饭，一个跑堂的忙前忙后。有一桌围了好几个壮汉，个个带刀，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海聊。角落里坐着一个剑客，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周勉心道，原来戴斗笠如此扎眼，亏自己在安城时为避人耳目，出门还常带斗笠，郁叔竟也不提醒他，实在是，有点傻。
　　掌柜叫来一个小二带他们去“最宽敞的上房”，确实够宽敞，床也够大，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周勉脱口而出：“这床这般大，倒是够睡两人。”小二瞄了他一眼，猫腰退了出去。沈易知侧耳静立片刻，似在分辨什么。见周勉已经喝起了桌上的茶，笑了起来：“勉之不怕这茶有问题？我看这地方不安分。”
　　“无事，我试过了，无毒。”周勉手快得很，袖子里一根银针已然在水里浸过。
　　沈易知笑着拿起茶盏：“借勉之的光，这回出门安心许多。”
　　周勉帮他倒了盏茶：“明卿这话太虚，应是我承你情。”
　　“你我还用分这么清楚。”沈易知笑微微。
　　忽然，他说道：“勉之，你实过于操心，小庄已非孩童，人又机灵，况公孙又照顾他，你有何不放心的，等明日见了他，你就知道了。”说着食指微微上竖了下。
　　周勉会意：“明卿言之有理，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小庄父母俱已不在，我受人之托，只得多看顾些。”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周勉忽起顽心，问道：“明卿想是与少庄主颇有相交，不知少庄主此人性情如何？”
　　沈易知摸摸剑鞘，笑道：“性情极是爽朗率直，最好与人结交，有侠义之风，勉之见过就知晓了。”
　　“明卿这一说，倒叫我心向往之，明日必得好好拜会，”说着，似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帖子，“须得先找人递个拜帖。”
　　“正好，下楼去填填肚子。”沈易知拿过拜帖，两人一起推门下了楼。那桌大汉还在喝酒喧闹，坐在角落的剑客已不见踪影。两人将拜帖并一颗碎银交给跑堂的，请他找人递一下帖子，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点了几个菜，要了壶茶。他二人同桌共食多次，还未喝过酒，一个觉得喝酒误事，一个无可不可，如今已是相当默契。
　　这客栈的饭菜虽简单，却是出乎意料地不错，卤牛肉肉嫩入味，烩鱼片鲜美多汁，山野时蔬清爽可口。周勉笑道：“你我口福不浅，这客栈饭菜倒别致。”
　　“难得勉之夸赞，不若多留两天。”沈易知也说笑道，“只是你家厨娘听得该不服了。”
　　“我观厨娘乃颇有豪气，不可小视。”周勉打心眼里欣赏一切生命力旺盛，蓬勃向上的人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