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郁叔这几天 ...
-
郁叔这几天还是挺快活的,上午去医馆坐个诊,下午就交给周勉,他跟老李棋盘上杀个痛快,生活过得安闲有规律,挺好。老李虽说平日里有些拘泥于规矩、体面,一下起棋来是忘乎所以,郁叔都怀疑别是因此才被之前的主家辞了吧。
这日里,医馆里来了个书生,讲说在书院学了几年,思亲返乡,因归家路远,怕路上气滞血凝,有碍身体,因此要开副通气活络的丹药。郁先生听了不觉哂笑,深觉阳郡有趣,恁多人才,不是大夫,胜似大夫。他问:“药铺难道没有卖的?”
这书生却道:“你这老先生,好不啰嗦。我既是来你这医馆,你只管道你这里有无,药铺有无与你何干。难道药铺有,我便不能来这里了?难不成来你这里,还须先去药铺过一遍?”
郁先生乐得哈哈大笑,他对书生说:“你且在这等着,我家去给你取药。”书生也笑着一揖:“有劳大夫了。”
郁先生乐颠颠地回了岁寒巷,在制药间翻箱倒柜地找起药来,他记得周勉跟他说过,常用药都放柜子里了。他伸手进去,一通摸索,里头空空如也。他正觉奇怪,一不小心触到了暗格,一扇隔板缩回去,他的手碰倒一堆瓶瓶罐罐。他心中怪异,勉之怎地把药放在这么隐蔽之处,捞出一个瓶子,只见上面贴了个数字。他拨开瓶塞,倒出几粒褐色药丸,闻一闻,眉头一皱,碾碎一粒,再仔细闻闻,他的脸色大变。他又摸出两瓶检查了一下,然后把瓶子都放回原处。再环顾制药间,之前并未多加注意,有个角落里确实放着一些特殊的药材。
他在门口的矮柜里找到了常用药,拿着药面色凝重地出了门。回到医馆,书生还等在那里,拿着本书在看,一见他就说:“老先生可来了,您老怕不是现制的药吧。”
郁先生强打精神道:“年老体衰,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请多担待。”书生见他脸色不大好,倒也不好意思多说了,只道:“今日劳烦先生了。”郁先生不以为意:“我乃大夫,有何劳烦之说。”书生笑道:“可见先生身轻体健,实乃杏林幸事。”郁先生一乐,心道好个牙尖嘴利。
书生笑着告辞出门,一回头差点与匆匆而来的周勉相撞,周勉急急后退半步,堪堪站定,才未碰上,他赶紧拱手:“今日行路太急,差点冲撞兄台,还请恕罪。”书生正待开口刺他两句,一打眼看清楚周勉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觉这年轻人凛凛生光,令人目眩神迷,只得唯唯而已,以至郁先生狐疑地盯了这突然哑火的书生片刻。可见喜欢这回事真是没道理可循,有人见周勉不过如此,有人却因此神魂颠倒。
周勉急着来寻郁叔自是有要事,他都等不及遣管家来找郁先生:“郁叔,医馆今日不开了,快随我回家。”郁先生一听这话,就知道有事,也不多言,稍稍归置一下东西,就关好门,就与周勉回岁寒巷了。周勉边走边低声说:“今日收到两封信。”郁先生点点头。
进了宅子,周勉嘱咐管家,他二人要去制副药,不喜人打扰,帮他们单留些饭食即可。两人进了制药间,周勉将两封信取出,一封小茉莉的,一封是小庄的。
小茉莉信中道,安城近半年不太平。那事之后,城里城外乱糟糟搜寻了一通,还下了通缉令,抓了几个疑犯但李大人一通审下来也都开释了,最后作为悬案不了了之,李大人被贬至更偏的岭南了,钱师爷这次却是愿意跟随李大人走,只待新来的县令诸事上正规,他就去找李大人。她正在变卖安城的田产,只因她不想低价售出,总要等个合理价格,是以尚需一段时日,届时她自会来阳郡找他。她叫他小弟,说是随周郎称呼,望小弟莫见弃,并道钱师爷和小许都特为关照她,她目前在安城诸事便宜,叫周勉莫挂心。
郁先生读完信,松了口气,他原来还怕小茉莉一个女子出什么事,怕是不妙。得知她一切都好,便寻思难道是小庄出什么问题,便匆匆展开信。
小庄的信有两张纸,上面一张字迹漂亮,是小庄的口气,讲了明月山庄的种种好处,地大,漂亮,山庄里啥都有,光山头就有好几座,还有一条大河。少庄主对他很是照顾,吃穿住行样样周到,还让他拜了个武艺高强的师父,有时少庄主本人也会指点他武功,所以他的武功大有长进,过几年等他学成就能回来了。还说山庄里有只黑猫,长得和宁哥家那只很像,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眼睛绿幽幽的。最后问沈大哥好,让他放心。
郁先生读着总觉着有些不对头,他抬头看向周勉:“宁之养猫?”周勉摇摇头,示意他看第二张纸,这张纸上画了一只四不像,一看就是小庄手笔,歪歪斜斜,小尖耳朵,必须结合信件才能想到这大约是只猫。小庄笔都拿不利索,画成这样也难为他了,纸上洇了些墨迹,尤其是黑猫脚下,有个较大块的黑点。
郁先生疑惑地看着画:“这是何意?”将信纸递给周勉,总不能真是心喜黑猫吧。
“猫腻(泥),”周勉言简意赅,这种把戏他和小庄玩了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小庄在明月山庄大约不那么自由,可能连信件也会遭人检视。公孙柳看来是比较关照他,这封信应是公孙柳代笔。
“怎见得是公孙柳代笔?”郁先生不由得问。
“不然他何以言谈对公孙柳如此热络,又恭称少庄主,”周勉笑道,“你看他何时对钱师爷恭敬过。”郁先生也笑起来,细想想确实如此。
周勉又道:“这猫腻可能跟宁哥的事情也脱不了干系,不然他无需谈及宁哥家养的黑猫,”他停顿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我须得去一趟明月山庄,若事情不紧急小庄不会写这封信,他定是有消息要告诉我。”又道:“到时候若茉莉姐姐来阳郡之时,我还未回,劳烦郁叔你好生照料她,等我办完事,即刻就回来。”
“可是你去有什么用,你又不会武功,连明月山庄大门都进不去,进去了你也出不来。”郁叔皱眉道,一脸不赞同。
周勉笑道:“郁叔你且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是去打探消息,并非去送死,当然是有了章程才能办事。”
“什么章程?你倒是说说。”郁叔冷笑一声,盯着他。
“我便说是他家人,送些家中物事与他。”
“人让你留下东西可以走了,替你送进去。”
“我半年不见兄弟,甚为想念,想见他一面。”
“人说庄中不得随意出入。”
“我说兄弟甚得少庄主喜爱,请求通传,就在门口见一面也行。”
“好,就算人家让你们见面了。”
“小庄正可递消息给我。”
“对,小庄机灵,想必能递消息给你。然则未行至十里远,你就可能因意外身亡。”
周勉微微侧头:“我俩未露破绽,怎会有意外。”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郁叔移开目光,望向远方,“明月山庄,百年基业,根基深厚,你以为它是如何屹立不倒的。”
“如此看来,明月山庄竟是龙潭虎穴。”周勉笑起来。
郁先生板着脸:“我不同意你去冒这个险,别以为我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你以为会使两手毒就能行走江湖了?”
周勉目光一动,了然地笑道:“被郁叔发现了,果然姜的还是老的辣。”
郁先生突然怒气冲冲道:“你不用跟我嬉皮笑脸,你大了,主意也大,我管不了你了,”他突然喉间一哽,“勉之,人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已经送了一次,你莫要让我送两次,郁叔老了。”
周勉眼眶一红,心中刺痛:“郁叔说哪里话,我也是与你商量,你既不同意,我自然不去。”
“宁之是个傻的,你可莫学他。”郁先生叹了口气,痛心道。
周勉听人说周宁傻,红着眼笑道:“宁哥傻吗?”
“傻,傻透腔了,我要早知道他那打算,非踹他两个屁股墩。”郁先生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