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31、第 31 章 吴一剑的伤

　　吴一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急着要回天虞山，于清光派出去的人迟迟未回，他心中很是焦急，恨不能插翅飞回天虞，但是小于说再等等，最晚这两天就该有信了。他沉下心思，慢慢挥舞长剑，在院中练起天虞剑法，这是门派先人在天虞山中修行之时，受日月星辰轮转，四时景致变换所感，而自创的一套剑法。
　　初冬，枝头黄叶萧瑟，灰黄的天空有些阴沉，银色剑尖在空中行过，如在浅浅水波中缓缓流动，不曾搅乱一池春水，带落一片树叶。渐渐地，水流变得湍急，越来越急，似挟带着千钧之力呼啸而来，刹那间，枝头黄叶掉落一空。而在疾风暴雨之后，一道长虹贯日而出，银色的长剑也似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剑气直奔院墙而去，划下一道半寸深的剑痕。
　　吴一剑外号无影剑，剑法本以轻灵迅疾著称，舞剑之时剑影缭绕，几乎令人难寻其人其剑，往往克敌于转瞬之间。而现在他的剑法慢了许多，既慢且沉，但若有眼尖的剑客，就能看出，其剑势和力度的把控与此前已不可同日而语，何况他这些天常与沈易知切磋剑意，大有所得，因缘际会下悟出剑气。江湖上将剑气称作“昆仑境”，只因除了昆仑剑派，少有他人能练出剑气。吴一剑也是直到此时，才觉自己似乎刚触摸到剑道的大门。
　　一套剑法练毕，吴一剑擦擦身上的汗，刚坐下喝了两口水，就听门口隐约传来小七和沈易知的声音。他笑着往屋里走去，只听得小七夸张的惊叹：“哇，这么多剑，哇，这也太厉害了。”他在店里跑来跑去，都不知道看哪把剑才好，喜得他抓耳挠腮，只恨没有千手千眼。沈易知蛮豪气：“挑把你喜欢的。”小七欢呼起来，却听得大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倒是好大的气派，拿我的剑做人情。”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跨进门，身穿羽毛大氅，手持拂尘，留两撇小胡子，神色冷淡，眉眼低垂，看人时眼皮稍往上一搭，便露出一丝精光。这便是青冥剑器行的主人---傅千山，沈易知的师叔。他之前有事去往南边，离开了几月，一刻钟前刚进阳郡城门。
　　沈易知对傅千山恭敬行了一礼，笑道：“师叔，记小于师兄账上就行。”只见傅千山背后探出一个脑袋，于清光幽怨地看着他：“师弟，你问过我了吗？”沈易知微微一笑，只一脸神清气正地看着于清光。小于心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像沈易知那样，将无赖演绎得如此坦然吗，师父起码还要点脸呢，他当下没想起一叶大师。
　　小七抬头问：“大侠，我还能选剑吗？”
　　“随便选，哪把都行。”沈易知的口气，仿佛他才是剑器行的主人一般。傅千山似笑非笑，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抬脚往里走去。
　　小七选了一把短剑，玄铁制成，外表朴实无华，只在剑鞘上雕了两朵祥云纹。沈易知笑问：“怎不选那把嵌宝石的？若缺钱时还能多当几文。”其实这短剑价值不低，只是一般人不太识得。小七奇怪地看着他，仿佛在诧异他怎会问这愚蠢的问题：“选漂亮的不是转头就被抢走了吗？”小七看他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怜悯，心里想着：大侠武功虽高，江湖经验还是太浅。沈易知摇头失笑。
　　沈易知和小七并排走在街上，却都不知自己很招眼。一大一小两人，且都配着剑，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得意洋洋，在这个以文人士子著称的地区，这种组合多少有些奇异。周勉在书肆前遥遥望见他们，心中好笑。
　　小七看到他就奔过来，向他展示自己新得的宝贝：“小郎中，看我的剑，大侠送我的。”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小庄？”周勉看了沈易知一眼，道：“等你学会一套剑法，小庄就回来了。”
　　沈易知见他今日穿了件玉白长衫，少见的脱俗，不由自主便道：“勉之，今日这白色好看，你该多穿些浅色。”周勉一愣，笑道：“我见明卿你镇日里不过是黑蓝灰，未曾想你还喜浅色，怎不见你穿些浅色衣服出来。”沈易知笑而不语。一进书肆，周勉抛下他二人自己寻寻觅觅起来，小七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沈易知许久未进书肆，倒也颇有兴致地四处看看。忽然注意到身前两位书生的对话。
　　“李兄，你竟也喜看话本？”
　　“姚兄不知，这侠义列传比之一般话本有所不同。”
　　“哦，如何不同，愿闻其详？”
　　“这一般话本，或狐鬼艳遇、或玉楼名妓，或才子佳人，无甚新意。不若侠义列传痛快，读完确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感。”
　　“就比如这青要侠客传，读完令人恨不能仗剑四方，行侠仗义去。只可惜我等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便是遇见不平之事，也只得‘磨损胸中万古刀’。”
　　“李兄既读过青要侠客传，可曾听说过一个相关传闻？”说话之人压低声音道。
　　“不曾，是何传闻？”这位李兄忙追问。
　　另一人看看四周，说道：“此事不便在此地细说，不如你我找个酒肆聊聊。”两人便放下书，相携着出了书肆。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他们刚放下的《青要侠客传》，正是沈易知，他若有所思地翻着这本书，直到一个身影立在他面前。他抬头，望见周勉苍白的脸，周勉朝他微微一笑：“明卿可是选好了书？我见小七已经无聊得要睡着了。”正说着就见小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双目无神地望着他们。两人都笑起来，拿了书便去付钱。
　　书肆主人问；“两位可是一起？”周勉点头答是，将沈易知手里的书拿过放一起，沈易知也未与他客气。
　　出了书肆，小七立马来了精神，要帮他们拿书，两人便将几本书交给他。两人并排走在小七身后，忽听沈易知认真说道：“勉之，你若去青要山或是它处，我定然相陪。”
　　周勉转过脸看他，阳光恰在此时从云层中豁开一丝缝隙漏下来，苍黄的大街顿时变得暖光融融，活色生香。
　　周勉的眼睛清澈而神秘，黑色里溶着黑夜，浅色里漾着金光，沈易知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