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30、第 30 章

　　院子里，传来小七清脆的声音：“你找小郎中呀？你等着，我帮你去叫。”
　　随后便听见他满院子喊：“小郎中，小郎中，快出来，有个大侠找你。”
　　周勉苦笑了下，抬起头：“郁叔，来人是我好友，你见见。”郁叔站起来，心中又是惊异又是安慰：那就好，有朋友好啊。
　　沈易知第一次见郁先生，形容恭谨，谈吐从容，甚得人心。郁先生一听说他来自昆仑山，兴致高涨，拉着沈易知便胡吹海聊起来，他年轻时虽游历四海，到底未上过昆仑山，只能心向往之。沈易知有问必答，言语热诚，还邀请郁叔去昆仑山一游，乐得郁叔笑逐颜开。
　　小七也来厅堂，围着沈易知的剑打转，见缝插针地便要问两句。
　　“大侠，你是昆仑山来的剑仙？”
　　“昆仑上只有剑客，可没有剑仙。”沈易知笑道。
　　“听说昆仑山上的剑仙，能千里之外取人脑袋，”小七做了个劈斩的手势，眼睛闪着热切的光，“你也能吗？”
　　沈易知不由失笑，认真想了想：“千里不可能，一里或可一试。”
　　“这把宝剑叫啥名？”
　　“未曾起名，你可以叫他无名剑。”
　　“天底下真的有雌雄宝剑吗？”小七说着还用手摸了下剑，肯定地说：“这把定是雄剑。”众人都被他逗笑。
　　沈易知解下剑，递给他：“玩去吧，别割到手。”小七喜不自胜：“谢谢大侠！”捧着宝剑就去院里耍了，周勉忙叫来小李让他跟着看好小七。
　　郁叔探头过来：“小沈，下棋么？来两盘？”
　　“好，学艺不精，郁叔不要见弃。”沈易知极爽朗，他在昆仑练剑之余也没少被竺长老拉去下棋。郁叔大喜过望，哪里会见弃，他只恨找不到人跟他下棋。一路上，他曾多次劝说小七学棋，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无奈小七人小鬼大，心性坚定，拒绝起来毫不留情。他多日未下棋，早就心痒得不行。
　　他二人摆好棋盘坐下，大有天荒地老的架势，老李给他们泡好茶，也巴巴地凑在旁边看。

　　周勉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再次来到郁叔房间，将他行李取出，一一归置。最后，拿起那本册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摩挲着封面上的几个字，想起虬髯客的面貌，不由自主笑了下。他想起自己还没给宁哥画个像，父母死时他还年幼，未想到该留幅画像，每每想起总是遗憾。他来到书桌前，拿备好墨，铺好画纸，细细想了一阵，开始落笔。他五岁习画，父亲曾说他画画极有天赋，并以之为傲，不然也不会将那幅江山秋霜图拿来与他鉴赏。只是他经此一事，再也没有拿起画笔，至多描画几个草药形状。
　　他想着周宁的眉目，那漂亮的形状和走势，不笑的时候英气勃勃，笑起来俨然含情。那神色总是温柔而喜悦，有时含着些悠远。那嘴角经常微翘着，下巴的线条遒劲有力。他细细地描画每一笔，沉入这笔墨线条的勾勒中，故人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他回忆着周宁的衣着，春风拂过他的发丝，翻起他的衣带，衣衫上现出波纹弧度。他终于放下笔，拿起画仔细查看，“且有三四分相似吧。”他懊恼地想，有些后悔自己多年没有研习画画技艺，可是，笔墨怎能描尽宁哥呢。他有些痴意地看着画，似又听到周宁的声音，那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终于，他蓦地惊觉天已墨黑，又是谁给他点的灯。一转头，却见沈易知坐在不远处，正看着他。昏黄的灯光给他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目光出奇地温柔而专注，见周勉看过来，他浅浅一笑。
　　周勉怔住，沈易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柔：“我敲门未听你回应，推门进来瞧瞧，见你在忙，便未打扰。”
　　他的目光停留在画上，声音中带着赞赏：“这画中人好风姿，原来勉之还懂丹青。”
　　周勉有些狼狈，不知为何，他半点不想被人看到这幅画。他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收起画：“明卿何时进来的，我竟半点不知。”
　　“可见你作画之沉迷，方才来找你时，天已将黑，你还毫无所觉。”沈易知看着他掩饰的动作，心中一阵怜悯，却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周勉看着画的神情很特别，沈易知只能想到一个人，他心中也颇有几分讶异：“竟是这般人物，的确令人见之难忘。”于是心中更增叹息。
　　“郁叔呢，你们不是在对弈吗？”周勉收好画，自觉恢复平静，回过身。
　　“他与管家对上了。”沈易知一哂。管家看着棋，就浑然忘我不由自主地指点起江山来，他跟郁叔两人争执不下，便嚷嚷着干脆干上一盘，现在估计还在大战。
　　“看来他终于找着棋友，每日里不会无聊了。”周勉也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厅堂走去，离着有段距离，已听着郁叔和管家的声音了。就见小七蹬蹬地跑过来：“小郎中，什么时候开饭呀？天都黑了。”
　　周勉忙道：“现在就开饭，郁叔怎么不管你？”
　　小七赶紧诉苦：“老郎中就知道下棋，有次在路上也是，都不带我去吃饭，后来让我自己去买包子吃。”周勉听了一阵愧疚：“下次饿了只管找厨娘要吃的，我去跟她说，你以后吃饭不用等我们。”
　　小七笑嘻嘻：“知道了，我刚才去她那里吃过饭食了。”
　　周勉进了大厅，只说了句：“郁叔，该吃饭了。”走过去就把棋盘打乱，让小七把棋子收起来。郁叔起先还想阻止，一瞥见他脸，就老实地和管家站起身。小七愉快地把棋子装盒收好，交给老管家，老管家赶紧退下。
　　郁叔看到一旁的沈易知，忙道：“小沈啊，待会儿一起吃饭？”
　　周勉气笑了：“您还知道吃饭呢。”
　　“人是铁饭是钢，哪能忘了呢。”郁叔赶忙说。
　　“我看您吃棋子就能饱，”周勉皱眉，“可您自己不吃，别人还得吃呢，小七还在长身体。”郁叔看向小七，小七朝他做个鬼脸。
　　郁叔嘟哝着：“你不也忙到现在才出来。”周勉待要驳他，又觉得无话可说，确实自己也忘了时间。郁叔觑他一眼，趁机对小七说：“快去招呼老李一起吃饭。”
　　厨娘自己将菜端上来，她看着为人粗放，手艺却是真不错，整出来的家常菜色香味俱佳，只是脸色不太好，对周勉说：“小郎君，咱家吃饭也得有个点，我才好提前开火呀。不然老没个准点，我一人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伺候了。”
　　周勉还没开口，郁叔就赶着道：“说得对，以后就该申时中用饭。”
　　厨娘要笑不笑道：“我们乡下人说话直，老太爷既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谢老太爷体恤。”说着转身走了，气势过于强大，以至于桌上静默了片刻。
　　老管家待她走远了，才敢悄声说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周勉正色道：“厨娘所言极是。”老管家赶紧低头吃饭。沈易知笑着加一句：“且她手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