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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沈易知最近 ...

  •   沈易知最近总往周勉那里跑是有缘由的。自他去拜访过周勉之后,小庄就想起来要去明月山庄学艺之事,花了几天时间与一叶告别,与他在阳郡的各路朋友们告别,他兴兴头头又欢欢喜喜地出发了,临走前对周勉说:“玉哥儿,你要是去京城千万告我,我还要回来当你护卫呢,咱的大事儿可不能忘,”完了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是兄弟就莫像宁哥那样。”一番话说得周勉心情复杂,无言以对,决定闭嘴。小庄转头又对沈易知说:“沈大哥,你要在阳郡待多久?玉哥儿拜托你了。”周勉叹口气,抬眼望天。沈易知笑着说:“你放心,玉哥儿,交给我。”那语气并不如何,却让周勉莫名羞耻,他终于忍不住了,对小庄说:“我好好的,你为何要拜托来拜托去。”又看了沈易知一眼,木着脸道:“小庄,以后别叫我小名了。”小庄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何以突然发作:“那我叫你啥?勉之?”周勉咬牙道:“周哥,叫我周哥。”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就这样一脸懵地上路了。
      沈易知认为他既已答应了小庄要照顾周勉,君子吐然诺,五岳倒为轻,是断不可食言的,再则小庄的离开与他也不无干系。因此自觉顶替了小庄的角色,一天天地往周勉那里跑。刚开始周勉一连三天都见着他,也很惊讶。他琢磨了一下,问:“沈兄找我,可是有何要事?沈兄尽可开口。”却见沈易知笑了下,答非所问:“勉之,我字明卿。”
      周勉顿了下,从善如流:“明卿找我何事?”
      沈易知笑了起来:“找勉之赏花喝酒观月。”
      周勉也笑了:“明卿说笑了”。阳郡入夏之时有个雨季,绵绵不绝的细雨走走停停,拖拖拉拉,屋子里都终日昏暗闷湿,又哪里来的赏花观月。
      奇怪的是,每一次沈易知笑微微走进医馆时,似乎总会带来一丝亮光,让周勉觉得连房间都跟着亮堂了些,这大约就叫做蓬荜生辉。沈易知腿脚又快又有眼色,就算跑腿也是顶好的。闲时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翻翻周勉买的剑谱,有时边看边笑,偶尔还一本正经做个批注,周勉不懂剑法,也就从不去翻。若见周勉忙碌,他定然在旁搭把手,端茶递水他做得,安抚病人他也在行。他气派斐然讲话客气,哄得附近两条街的人没病也要来医馆聊个闲,看得周勉叹为观止,甚至那些个读书人,往往也和沈易知聊得言笑晏晏,口称沈兄。若是哪天沈易知不在,就有探头探脑的人显出一脸失望:“小沈不在呀,那我改天再来。”叫周勉哭笑不得。他深深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欠了沈易知不少人情,有机会定要报答他。
      当然对沈易知来说,与人聊天也不啻是一种游戏,他会不断微妙地调整用词和语气,借以观察对方的反应,再填充进他的认知框架中。他有时看着专注于诊断或者开方子的周勉,会想,周勉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呢,是更善良或更有德行吗?也许只是比他们更执着内敛一点;他和小于师兄有什么不同呢,比小于师兄更温和一点吗?他和吴一剑又有什么不同呢,比吴师兄更孤僻一点吗?可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特别,他好似有点脆弱,但接触多了,就知道他是个十分沉稳的人,初见时那种隐隐的疯狂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仿佛那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表演。这种沉稳让他像一条静水深流的河,平静而深沉。沈易知观察下来,周勉其人谨慎细致,冷静自持,平心而论,是个十分让人放心的人,可为什么总还是有点“不放心”悬在沈易知心上呢。沈易知目光灼灼,与无意间抬头的周勉对视,在周勉疑惑的目光中,沈易知不由自主地露出安抚的笑容,看,勉之偶尔傻傻地像个孩子,怎么能叫人完全放心呢。

      医馆也不是天天开,每四日休一日,周勉每到这天便在家里摆弄药材,试验各种方子。家里但凡有人头疼脑热,他便要毛遂自荐,拿着新方子大显身手,也亏得他是个有分寸的,没出什么乱子。他这平日里温和的性子,碰到药方的事,竟出奇地固执,连小庄和郁叔都吃不消他,没人给他试药,他就自己试,小庄深深地怀疑,他这苍白的脸色就是因为不该吃的东西吃多了。只是他新制的毒药是没办法试的,周勉抑制住试药的冲动,遗憾地把新制成的毒药丸收进瓶子里,再贴上数字标签,他有个小本子,按数字记录了每种药丸可能的功效。沈易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做这些:“勉之,你这药有何功效?”
      周勉小心翼翼地将药收到橱柜暗格里,再上好锁,面不改色:“这是我新制成的药,药性应该很强,还没找人试过,不知是否有效?”说着转头看向沈易知,笑道,“明卿可有需要的药?”沈易知想了想,还真有:“有位朋友胸口曾中一掌,受内伤颇重,大夫说伤及腑脏,已休养两月,还是不能施力动气,勉之可否赐药?”周勉一听来了精神:“他现在何处?”
      “青冥剑器行。”
      “怎么不早说。”周勉埋怨道,他急急地整理起医药箱来。
      “不需要带上新制成的药吗?”沈易知问了一句。
      “不用。”周勉咬了下嘴唇,在唇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牙印,“那不对症。”
      沈易知嘴角含笑,心道:“勉之还是不大会说谎,叫人难以放心。”

      周勉仔细地检查了吴一剑的伤势,稍稍按压了一下胸口,吴一剑头上即疼得冒冷汗。周勉问道:“平日里若施力会如何?”
      “胸口刺痛,四肢无力。”
      “躺着无事吗?走动呢?”
      “平躺胸闷,半躺无事,放松走动也可,只是不能动气,不能使力。”
      “侧卧呢?”
      “侧卧些许不适。”
      “想来咳嗽和大笑也会疼痛难忍?”
      “正是。”
      “前阵子雨季,恐怕更不好过。” “周兄,可有办法医治?”于清光问。其实他对周勉很好奇,沈易知这种从不受伤的怪物,竟然会认识大夫,还煞有介事地带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可疑,真的很可疑。
      周勉耐心解释:“须得好生调养,这一掌很是霸道,如不是吴兄武艺高强,有内力护体,已经五脏俱损,性命难保。如今于性命虽无碍,但腑脏自行恢复却是需要时间。”
      “还需多长时间?”吴一剑问。
      “吴兄应是自小习武,身体强健,腑脏其实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一掌打下,阻塞了经脉运行,经络之气不通,是以吴兄内力凝滞,无法在体内运行,内息不调,五脏之气不足,稍有使力便刺痛不已。若假以时日,自当慢慢自行恢复,只恐时日过久,与武学上有碍。只是吴兄难道不曾找大夫试过针灸之法?”
      “针灸之法可引导五脏之气慢慢在腑脏中运行,待其渐强之后再引向全身经脉,等经络之气在全身畅通之后,吴兄就可以运行内力了。”
      沈易知和于清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大夫他们当然找了,还找了不止一个,可是大夫看完之后都言之凿凿,别无它法,只得好生将养两年,自会恢复。想来,青冥剑器行几个大字悬在头顶,大夫是无论如何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一个不慎,砸了名头事小,掉脑袋事大。于清光气笑了:“这阳郡的大夫都是老狐狸么。”连沈易知都心道自己大意了。阳郡的大夫日日身处一群最会打嘴仗和笔墨官司的读书人中,自然千锤百炼,百炼成钢,怎么可能犯这种最浅显的疏漏。
      周勉把针灸用具拿了出来,一排排细长的银针看得于清光咋了下舌,细想想,若他是那群大夫,也未必敢冒这个险,他不由对周勉另眼相看,这个大夫年纪虽轻,经验已是极为老道,一针下去,手稳得很,怪道师弟会带他来。
      周勉全神贯注,下手稳准快,刺穴位这种事他在穴位图上练习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试在病人身上,当然这事没必要说与别人知道。郁叔教过他针灸,他在自己身上也扎过几次,却还没机会真正给患者试行针灸之法。虽说京城的贵人中流行针灸,但安城人保守,一看这老长的针,连连摆手,都不让郁大夫上手,更别说小郁大夫了。郁大夫也乐得省事儿:“吃两副药能好的事儿扎什么针哪。”如今终于抓到个机会,周勉定然不能放过。吴一剑腰背被扎成了刺猬,前胸后背的穴位各各酸胀疼痛麻痒,百般滋味,不一而足,挺了一个时辰,等这些针全部撤下去,他开始理解那些大夫了:谁能保证伤患不会突然发狂,给他们一掌呢。
      周勉临走前告诉吴一剑,这针灸法需要三天施一次针,连续一月,所以过两天他会再来给吴兄施针。吴一剑面如土色,强撑着道谢,一不小心肌肉绷紧马上又引起了一阵刺痛。周勉还给他开了两副药,一副固本培元,一副活络通血,谆谆嘱咐要按时服药,凝神静气,好生调养。于清光跟着沈易知送周勉离开,然后眼睁睁看着沈易知一同离开了,心说,这大夫是何来路,好生大的派头,竟还需师弟护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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