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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易知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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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知与二人告别,策马离去,不过十日就已经接近天虞山了。天虞山地处黔中道和江南西道交界,以山势奇险,风光独特而著称。他望着远处拔天而起的峰峦,隐隐环绕的雾气,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为他师兄感到不安。
他师兄是天虞派老掌门独子,老掌门老于因与昆仑派长老交好,故而将他送入昆仑山。但真正原因是老于对他无法可施,他身在天虞派却不爱习武,也不喜文,乃至琴棋书画医药占卜他没有一个喜欢,一句话,需要费心费力挨累的他统统不喜。因其母早逝,师门上下对他溺爱了点,以至于老于察觉时已经难以撼动他的顽石心性了。老于对着昆仑派老友长吁短叹,老友一听乐了:来我这里,我最会管教小孩儿,小孩儿都听我的。老于半信半疑地把孩子交给了他。
其实竺长老孩童心性,他每日在昆仑派都很闷,一群剑痴,没一个好玩的,自打小于来了,两个人可说是相亲相爱。每日只待他练完一个时辰剑,竺长老就唤他出门放风,两个在山下溪水捉鱼,上树顶掏鸟蛋,野果采满兜,鲜花插满头。要不就是去山顶玩雪,在天池里扑腾。是以小于虽说是沈易知师兄,剑术却甚为低微,怕是不比天虞派的普通弟子强。可是竺长老觉得不打紧,将来总有大把的时间练剑,现今还是抓紧时间玩更要紧。确实,人的一生中,能放肆玩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的,小于就这样玩了两年。
一天晚上,他躺在昆仑山顶看星星,被璀璨迷离的星河迷住了,似雾似烟的星晕铺满了天穹,灿烂的群星在其中布阵旋转闪烁,如此雍容华美,映照着世间的种种奥秘。他觉得他似是被深蓝色的苍穹包裹着,吸入那无尽的神秘中。从此以后,他迷上了星相占卜,奇门遁甲,竺长老教不了他,他自己进书库里寻。就这样,他连每日一个时辰的练剑时间也缩减了。竺长老有些失落,玩伴又没了,可是玩伴好学也是好事,虽然学的不是昆仑山引以为傲的剑法。只是小于每次下山,他总要安排人保护他。这次因是天虞山派人来接,他甚为放心,只吩咐沈易知到时去接小于,谁能料到天虞山会出乱子呢。
沈易知拍拍黑珍珠,黑珍珠撒开四蹄,如流星般直往天虞山奔去。
天虞派山门建在半山腰,从山门抬头望去,一溜长长的石阶直入云雾深处。与他前次来时不同,此次山门前无人看守,沈易知的心沉了下去。他的身影轻如飞鸿,脚尖迅疾地点在石阶上,扶摇直上长长的天阶。眼看就要上到台阶顶,他忽地往旁边一转,闪入了台阶旁的密林中,无声地窜上一棵大树的树顶,将身影掩进大树茂密的树冠中。
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一缩,大殿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个天虞派弟子,未知死活,地面上血污斑驳,似是经过一场恶战。不对,恶战的情形不当如此,这些人身上应该有各种各样的伤口,他们倒地的姿势应该更五花八门,他们的剑应该握在手中,或插在对手身上,剑尖应该染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些连剑还未拔出。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屠杀。正在这时,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几个天虞弟子抬着两个担架出来,一人浑身染血,毫无动静。另一个人似乎下肢受伤动弹不得,却还有力气破口大骂:“余晖,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后头大殿里迈出一个人,衣着是天虞派长老制式,却听他恭敬地答道:“师兄抚养之恩,余晖万死难报其一。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虽是师兄所教,师兄自己却还不大明白。师兄先好好休养两天,等气消了,余晖再来见您。”那人听了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师父,师兄,我对不起你们哪。”声音随着担架的移动渐渐远去。
这时,从大殿里陆陆续续出来七八个长老,神色各异,有人春风满面,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神色黯然。中间一人一挥手,从殿后出来两队天虞弟子,都抬着担架,这些人动作有序,将躺着的人放上担架,迅速抬走。沈易知常年练剑,眼力异于常人,他再次确认了一遍他师兄于清光不在其中,略一思索,从树顶跃下,消失在树丛中。
他曾经随师兄来过天虞山,并小住过几天,对师兄的住所还有印象。他绕过广场,往后山行去,身形在树枝间穿梭,飘忽如鬼魅,在春风中温柔得如同落叶轻吻大地,又轻忽得如同蝴蝶振翅,几个起落间,已经飘到数十丈外。不多久,已能听到瀑布水声,他急穿入一片竹林,眼尖地发现地上零星有些新鲜血迹,心中一紧。竹林尽头是一个深碧色的水潭,水潭上头,一道矮矮瀑布飞珠溅玉,将此地点缀得意趣斐然,此时却平添了凶险幽深之兆。沈易知一眼看到水潭边上的木屋旁倒着一个人,他急忙一个纵身过去,见那人趴在地上,背上有条极深的伤口,看样子是小于师兄。沈易知将那人翻过来,同时迅疾按住那人正要扬起的手,他可太了解师兄的把戏了,开口道:“师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