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19、第 19 章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小庄和周勉正在楼下吃早餐，沈易知匆匆从外头进来，一眼望见他们，便绕到他们桌前坐了下来，和他们打了招呼，也不多话，要了碗面条便大口吃了起来。小庄好奇地问：“沈大哥，你早上出去办事吗？”沈易知点点头：“去正明镖局取点东西。”
　　“你每天都起那么早吗？”
　　“我每天卯时起练剑，已经习惯了。”沈易知笑笑。沈易知的话让小庄对自己的习武之路开始忧虑起来。
　　“对了，周兄。我有事相商，可否上楼一叙。”沈易知看起来神情严肃。两人进了沈易知房间，小庄懂事地没有进来，小心地替他们关上门。沈易知开口道：“周兄，我恐怕不能在金宁城逗留了，有要事须得即刻去往天虞派。”周勉刚想说此事沈兄你自己决定即可，就听沈易知接着说：“等天虞派的事毕，我会去一趟青要山，请周兄届时等我消息。”周勉苍白着脸笑得有些怪异：“沈兄去青要山，莫非还要我当向导。”沈易知深深凝视他一眼：“周兄，届时我如何联系你？”周勉叹口气，直视他：“沈兄，实则我也无法确定，我须得先去趟阳郡。不如你到时先联系小庄？”沈易知想了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法子，他拿出一块腰牌：“周兄，这是我昆仑剑派信物，你在阳郡若有任何难处，去城里的青冥剑器行，那里的主人是我师叔，他会助你。”腰牌是用昆仑方柏木制成，镶嵌了浑圆的昆仑白玉，白玉周围刻着凤鸟纹，腰牌右下角刻着明卿两个篆体小字。这样精致独特，周勉虽未见过，却直觉这是真的。
　　“昆仑剑派，传说中的隐世剑派，天下剑客的圣地，原来腰牌长这样。”周勉陷入了深深的迷惑。这些天他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绝望又冷静，恐惧又坦然，强烈的复仇愿望与已然如此生死何异的宿命感奇异交织。于他而言，没必要也没兴趣猜测沈易知的来历，沈易知不过是个有点奇怪的陌生人，他当然别有目的，但周勉反正也不会相信他。可是沈易知一再打破他的认知，他单纯到令人怀疑。如今，他好像捧着一箱财宝真诚地对一个急于翻身的赌徒说：“拿着，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好好利用它们，不会乱来的。”周勉当然应该拒绝。
　　可他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看着那只递出腰牌的手，他想相信这只手，然后握住它。很多年来，除了周宁、小庄和郁叔，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他走在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紧绷着一根弦，连悲伤都不敢放纵；他这么想念宁哥，却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他这么相信宁哥，苦等多年，却等到了城墙上的一颗头颅。而他只能怪自己，太没用了，太软弱以至于软弱得令人憎恨，无论他多么努力想变强大，都好像只是在强求他所没有的东西。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变得像宁哥呢；他怎么敢承认，曾经有很多个瞬间他甚至不想报仇，只想和宁哥好好活着。他想活在阳光下，死在阳光中。他现在才知道，他有多么渴望相信，随便相信什么，相信了他就可以死而无憾了。于是他问：“为什么？”沈易知本来想说“你可能需要它”或者“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它”，但当他看着周勉的眼睛，便只能把腰牌塞到周勉手中，说出“拿着吧”这几个字。
　　“我请剑器行主人杀一个人，也可以吗？”周勉轻声慢语地问，他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真的只要一剑，就可以结束一切吗？那些纷飞的鲜血、痛苦和仇恨都能得到解脱吗？
　　“可以。”沈易知慢慢地说，他又有了十三岁那年二哥刺他一剑时候的感觉，奇特的平静而好奇。“周勉会那样做吗？”沈易知注视着周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