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毛茸茸爱画画

18、第 18 章 进了城，小

　　进了城，小庄左顾右盼，看得目不暇接，周勉则细细打量着城中风貌，见这街上行人着绫罗绸缎者比比皆是，样式也比之安城更新。街上的姑娘打扮俏丽不俗，朱唇粉面，明显连性子也更跳脱，乌溜溜的眼睛扫视着他们一行。看完了，三两结伴的还在小声说笑着什么。小庄毫不示弱地看回去，颇惹得几个姑娘掩唇而笑。小庄笑着说：“早就听说金宁城的姑娘好看，依我说，好看是好看的，泼辣也是顶泼辣的。”
　　“泼辣才好，不受欺负。”周勉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低垂下来。
　　三人找了家门脸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只因掌柜的说，这个时节正是水路旺季，城中来往商户众多，其它房间都订满了。
　　“玉哥儿，咱俩挤挤吧。”小庄抢先道。
　　沈易知不知怎么，面上含笑，心中想道：“玉哥儿，倒是个好名字。”
　　进了房间，小庄放下行李，便问周勉：“玉哥儿，下午要把宁哥的几桩生意交割完毕吗？”“不急，明天吧。”周勉走到桌边坐下来，似乎马上又要陷入他梦游般的出神状态。小庄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放心，我就坐一会儿。”周勉安慰他，小庄更担心了，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周勉在房间里不知坐了多久，当他终于下楼时，发现小庄正和沈易知聊得火热，如今已叫上沈大哥了。看到周勉，小庄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玉哥儿，沈大哥要请我们去白玉楼搓一顿，那可是金宁城最好的酒楼，我在安城都听说过。”周勉不由失笑。
　　白玉楼离客栈不是很远，三人出了客栈，慢慢地向酒楼踱去。小庄对路边的店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一家家地看过去。最终买了一方砚台和一枝细金簪，见周勉微微笑着看他，他挠挠头，低声说：“给老钱和小荷的。”竟似有点不好意思。小荷是何屠夫的女儿，何屠夫死得早，他老婆却是个泼辣的，一个人带着女儿竟也没人敢惹她。曾经有人请来本家德高望重的老人，上门要处置她不守妇道。她一面叫小庄去找钱师爷话公道，一面指着那些人从“欺她寡妇门”骂到“一窝子强盗恶棍，男盗女娼”，将那老人气得，直指着她连声喊着“凌辱斯文”掩面而去。钱师爷学给郁大夫听，乐得郁大夫拍桌大笑。小荷家就在小庄家后头，两人自小一处混着玩，长大也不生分，亏得小荷经常帮他洗洗涮涮，他才没混成个乞丐样。
　　一进酒楼，伙计就把三人引向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小庄豪爽地问也不问就对伙计讲：所有的招牌菜来一份。周勉只好拉住伙计，问菜量是否过大。伙计很机灵，笑嘻嘻地说：“看您几位食量，要是食量好，菜量便不算太大。几位再来点儿什么酒水？”周勉赶紧道：“酒水不用了，沈兄你说呢？”
　　“对，来壶茶吧，再要两个点心。”
　　“要好茶。”小庄赶紧接道。周勉无奈地看他一眼。沈易知笑而不语。
　　菜上来了，水晶脍、蟹酿橙、翡翠虾仁、四喜丸子、芙蓉鸡片、八宝鸭子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中间是一壶碧螺春。周勉看着小庄不言语，小庄忙表态：“放心，这点菜小意思，我食量大得很。”沈易知一边给周勉倒茶，一边笑着说：“小庄万勿客气，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沈大哥。”小庄也嘻嘻笑起来。
　　沈易知自己还没吃，先给周勉夹了一圈菜，周勉面前的碗眼看着堆得冒尖了。看得小庄都楞了下神。
　　沈易知的想法很简单，周勉这几天一直吃得少，沈易知每端详一次，就越发觉得他“仙”得快要飞走了，心中不由忧心起来。实则他很少操这种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操心，毕竟周勉又不是虎牙，可能是心中的愧疚在作怪吧。沈易知说：“周兄，民以食为天，多食多福。”小庄愉快地接话：“这么说来，我一定是最有福的人了。”周勉只得拿起筷子，跟满满的一碗奋战起来：“谢谢沈兄关心。”这一顿饭，小庄吃得四脚朝天，周勉也把碗碟里的菜肴都打扫个干净，还吃了两块点心。
　　小庄摸摸肚子，苦着脸看向沈易知：“沈大哥，我再吃不下了。”周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蔬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沈易知笑着说：“给小庄打包当夜宵。”

　　春日傍晚的风，料峭中含了一丝温柔，迎面朝人扑来的时候，叫人神色一清。街边一株杏树已经疏疏落落开出了粉白色的花朵，在春风中颇为楚楚动人。周勉想起了医馆后院的杏树，有次周宁来看他，两人坐在满树粉白下难得地下了回棋，那是两人生命中少有的轻松时刻。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周勉恍觉剑光一闪，只隐约感到一丝细微的波动，而沈易知手中多了一枝粉白的杏花。周勉没有听到剑声，没有察觉到剑气，四周的春风依旧温柔拂面。
　　“周兄可喜欢杏花？”沈易知把花枝递给周勉，语调温柔地像在哄孩子玩，周勉惊呆了。为这剑法也为这送花的举动。很久以后，周勉才了解到，这种举动对沈易知来说其实很平常，他给母亲，给虎牙，公孙柳还有常和都送过，他们都很高兴，于是他确认了这是表达善意的好方法。
　　小庄完全被这剑法镇住了，回过神来就说：“沈大哥，这是什么剑法，太厉害了吧？”沈易知看着小庄满眼的羡慕，笑道：“任是什么人，若十几年来每天只做同一件事，这件事总不会不成的。”周勉心中一动。
　　小庄啧啧称奇，又缠着问：“沈大哥，你看我现在学还来得及么？普通的功夫也行。”沈打量他一番，忽又捏住他手腕，似在探脉，思索片刻道：“可以，观你身形气脉适合学外家功夫，你若想学，我写封荐信给你，你去明月山庄找公孙柳。”
　　明月山庄是声名赫赫的武林世家，镖局乃至钱庄开遍大江南北，贩夫走卒都听过明月山庄的大名，是几大门派中最为财大气粗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进了明月山庄，岂不等于背靠大树？而且还是公孙柳，别人不知道公孙柳，小庄知道，明月山庄少庄主！他听武馆的人说过几大派别的门面人物，最羡慕的就是公孙柳，因为公孙柳最有钱。这得是一棵多粗的大树啊！小庄未料沈易知说出这番话来，似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呆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周勉心中又是一动，他虽不清楚公孙柳，但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忙对小庄说：“小庄，这天大的好事，还不谢谢沈兄。”小庄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沈易知的袖子：“沈大哥，你认真的？”
　　“当然，决不食言。”沈易知正色。
　　小庄大喜过望，手舞足蹈：“玉哥儿，我要去学功夫了。”周勉也笑了，但内心却苦涩万分，周宁曾经想过去明月山庄学艺，费了好一番心思，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如今有人一句话就轻松解决了。
　　晚上，小庄和周勉商定，明天就跟沈易知道别，前往阳郡，安顿诸事，之后小庄可去明月山庄习武，顺便打探些消息。像明月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没有朝廷的势力是不可能的，小庄若去那里，确实更容易探听消息。
　　“玉哥儿，这沈公子别真是个好人吧，是我错怪他了？”虽然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小庄还是拿着手里这封荐信，看了又看，有点不可思议，沈易知随随便便就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但他为啥对咱这么好，什么目的？总不可能真是个佛菩萨吧。难道是想放松我们的警惕，再一网打尽？”
　　周勉苦笑：“我们，确实只有我们了。”他又沉吟半晌：“不管什么目的，他身份肯定不低，总之我们马上就要前往阳郡，跟他已不是一路。只是今日承他好大一个人情，将来总有还的时候。”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但周勉已经有些不愿意相信沈易知是个假作坦荡的卑鄙小人，他也不认为沈易知会是田巽光的爪牙，一个身份不低，自小习武醉心于武道的剑客，难道同时会精通谋算又演技高超吗？如果真有这种人，会甘心为田巽光所用？他有时候甚至会在沈易知身上感知到某种近乎孩童的天真，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让他一直对沈易知很难升起全心的戒备，即使理智告诉他这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