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侠客实地考察报告》晴空一片月

170、药锁魔瘟

　　修儒在信里说，李霸地拿给他的药方，正好补足了人世对影响魔气植物认知的缺失。按照这个药方调整过的新方子，可以保证魔瘟三年不发；理论上持续用药的话，一生不发病都有可能。

　　问题也在于这个持续。

　　能够影响魔气的植物，往往也生长在魔世通道边界。就算那里改成了佛国会同馆，但通道毕竟存在，很少人愿意往那边去。加上佛力克魔，植物生长趋向缓慢，稳定的药源就成了一个问题。

　　药源少，成本自然水涨船高。煎好的药汤需要每日服用一次，一副药能管一周。再加上昂贵的价格，对于大多数的患者——那些村民——他们可能会觉得，好得差不多后就不用吃药了。

　　如果不妥善处理，只会造成魔瘟的二次爆发，为中原埋下祸根。

　　修儒还在来信中说，他听闻鸟巢山营地的重建颇有成效，想挑个日子到营地里看看。顺便带上新药，对比旧药方的效果。

　　他祝李霸地身体健康。

　　李霸地看完信，拉着乌桃村长，让他坐下，问信是怎么来的。

　　乌桃村长摸着胡子：“既然副盟主问，我就说了。其实……胜邪封盾，在我们这里也有一个驿站。”

　　他看李霸地愣愣地看着他，不由失笑。

　　“把副盟主瞒到了。实际上，抗魔时期，胜邪封盾曾在鸟巢山立下不错的战功。他们的军队，不强征人丁，不抢夺钱粮，我们现在回忆起来，都还像梦一样……”

　　乌桃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可惜梦总要醒的。知道中原是尚同会坐镇，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也不太愿意加入尚同会……”

　　他拍了拍李霸地的手。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尚同会还有副盟主这样的人。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这封信，是有人通过驿站送到我手上。可是那里本来很久没有动静，我以为胜邪封盾又有新动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给副盟主的。借这个机会，我就来叨扰了。”

　　李霸地请乌桃村长在营地留下吃晚饭，顺便给他一点时间写回信。

　　修儒要来，自然是好事。不过在他来之前，李霸地要为他更新一下营地的状况。

　　比如，魔瘟在魔人身上是如何发展的。

　　武敛君为乌桃村长和村民们安排住处，李霸地出了营帐，直奔魔人营区。这次魔人们对他的态度好上不少，只是原因似乎不是出于采芸的丈夫。

　　是另一个魔人。

　　他正在给其他围成一圈的魔人讲着什么，见到李霸地，激动地把他拉到圈子中央。

　　“我都说了好几遍，你们现在信了吧？就是他亲手给我治的病！再说刚才采连那事，不也是他牵的头吗？就说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原来之前那个魔人叫采连？

　　正说话的魔人拉着李霸地的手，依依不舍又握了几下，才继续说话：

　　“怠慢副盟主，丁强这条命，就是您救下来的！这营区五十几号人，旁的人我不知道，您说话我一定听！您来这是？”

　　李霸地看着丁强，笑了笑。

　　“准备给你们治病。”

　　他望向四周人群，提高声音：

　　“所有人听着！再过几天，这里就要来一名特别厉害的医生。医生看诊，需要望闻问切，你们的数量太多了，医生看不过来。所以，我先来替医生趟趟路！想把魔瘟治好的，跟我来，将你们得魔瘟的过程详细说说。现在！”

　　魔人动摇的讨论声，在人群中经久不息。最终，大部分魔人来到李霸地面前，剩下的小部分魔人回到他们的隔离房中。李霸地带他们穿过整片营地，来到新的营帐内，摆起纸笔，让他们一个个详细讲。

　　魔人的病情，过程大抵与平常人相似。脸上刺痛，头晕，口渴。但他们多了一个阶段：潜伏期。

　　在魔瘟初期症状出现后的一段时间，魔瘟并不会在他们的脸上呈现，包括人族皮肤。等到潜伏期一过，魔瘟便会爆发式地在人族皮肤上生长，造成的痛苦无以言表。

　　丁强，就是被魔瘟爆发折磨得神情恍惚，想要去求助的魔人。结果昏倒在魔人营区内，幸好被李霸地发觉。

　　潜伏期的长短不定，有两天的，有半个月的。但似乎最长不超过半个月，因为迄今为止，所有的魔人脸上都出现了魔瘟。

　　而且，潜伏期的长短，可能和魔人魔化程度有关：魔化程度越高，潜伏期越久。相应的，爆发时魔瘟的严重程度也越高。

　　或许潜伏期超过半个月的，魔瘟爆发时必死无疑。

　　这些魔人的情况，李霸地一一记下，整理齐全，准备附在回信里交给修儒。

　　还有一些和魔瘟关系没那么大的。

　　病因。

　　有不少魔人阐述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患上魔瘟。逼得急了，要么心如死灰，要么寻死觅活。这些魔人，李霸地事后让武敛君归拢了，把空出来的重症营区分给他们，单独看押。

　　人证虽不能算直接证据，总还是越多越好。根据石马庄外遇到的那个魔人所供述，被玄之玄哄骗或引诱，在中原传播魔瘟的魔人，一定不在少数。

　　或许营地里的也不是全部。

　　魔人部分调查完毕，李霸地吩咐他们，自己晚饭前都会待在主营帐，让他们尽量把没来的魔人也叫过来。等最后一个魔人走了，李霸地拿起另一沓文件，开始翻阅。

　　这些是魔瘟病人们经受阵法治疗后的身体状况。

　　山洪发得突然，病例并没有收集完全。山洪过后，李霸地已经吩咐下去继续收集信息，就不知道今天之内能不能记录完毕。

　　好在，就算只有手头的资料，也能整理不少信息出来。

　　四百人，是阵法所能容纳的最大人数。再多也可以，只是治疗效果要大打折扣。人数合适的阵法中，病人皆自述体内有“温暖的力量和一股冷气”，最后丹田被这股力量护住。

　　这样的病人，魔瘟恢复状态也很理想。

　　其他人数没有那么恰好的阵法位置，效果各有差别。人数多些的，魔瘟治疗不彻底，仍然感到患处刺痛，体内寒冷；人数少些的，自述经脉被强劲内力震动，疼痛难当。

　　整理出来的信息，不止要给修儒，还得给南溟广虚和梵海惊鸿送去一份。而他二人仍在休息，李霸地带上武敛君，去他们的住处寻找。

　　到了那里，李霸地不由失笑。南溟广虚大病初愈，又是体力消耗过久，现在倚着床头睡得颠三倒四，浑然不觉外面有何变动。

　　梵海惊鸿好一些，他可能察觉到了山洪带来的震动，把衣服穿了个大概。之后震动平息，他又坐下来，靠着南溟广虚睡得七荤八素。

　　李霸地对武敛君说：“我有件事想做很久了。”

　　武敛君摇头：“我不建议你做。”

　　李霸地跃跃欲试：“机会难得！你可别怪我没带上你。”

　　他捋起袖子，小心翼翼拿下梵海惊鸿的红帽；接着拈指呵气，对着梵海惊鸿的光头结结实实弹了一下。

　　这声清脆的脑瓜崩成功让梵海惊鸿弹了起来，他一边抓起帽子往头上扣，一边嚷：“一步禅空！我说过几次！打赌输了我认便是，不准用这个方式叫我起床！你——”

　　他看见狂笑不止的李霸地，和试图撇清关系的武敛君。

　　南溟广虚被打斗声吵醒，是半炷香之后的事了。他伸了个懒腰，埋怨绯绛丹心又这么早就起来打扫，然后就看到梵海惊鸿将李霸地撵得上了房顶。

　　南溟广虚觉得自己没睡醒，他得再睡会。

　　等闹剧结束，午饭时间也近了。李霸地利用副盟主特权，提前盛了饭菜过来，给梵海惊鸿赔罪。

　　“实在对不起，但是光头和脑瓜崩实在太配了，看着你我就特别想来那一下，你能理解吗？”

　　李霸地神态真诚，说的话却让梵海惊鸿想再揍他一顿。面对李霸地推过来的炒青菜，梵海惊鸿冷冷道：

　　“副盟主知道亵渎佛门要员的分量？既是一时兴起，你有没有做好觉悟？”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李霸地这才有自己闯下大祸的实感，不由将顽劣态度收敛：“是……我对不住，我先招的你。摩诃尊有什么事，我一定办到。”

　　梵海惊鸿放下筷子：“你凑近些。”

　　李霸地乖乖坐过去，将脑袋靠近梵海惊鸿。梵海惊鸿手掐拈花指，出手稳重迅捷，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

　　这一下的确内劲深厚，回味悠长，李霸地捂着脑门直犯晕。梵海惊鸿得意地收回招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目睹全程的南溟广虚咬着筷子直乐，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武敛君，是真心实意地发愁。

　　这算外交成果还是事故？以后怎么往文件上写？“脑瓜崩之交”，是不是不太好听？

　　下午也很快过去。南溟广虚和梵海惊鸿随着李霸地来到主营帐，辅助治疗魔人的同时，指导李霸地调整了回信中的部分叙述，让它显得更精准。晚饭后，李霸地随乌桃村长回村，摸清了驿站的地点。

　　他把信交给驿站人员。就算梁皇无忌去当帝尊，有他们在，他的心里就踏实不少。

　　这一天，在李霸地整理信息的同时，旧营地成员也已经着手准备搬迁事宜。下午李霸地给魔人看病，外面营地迁移的工作也在进行。到了晚上，一半中症营区也给拆除撤走。

　　李霸地准备留到最后，亲自迁移魔人患者。一者魔瘟爆发阶段传染性强，他的抗体可以多撑一会；二者魔人大多对中原人看不惯，即便他们接受了他，他还是不放心魔人私下的态度。

　　于是旧营地的人越来越少。第五天白天，武敛君也被他打发去新营地，他自己着手准备轻症营区的拆除搬迁工作，和迁移魔人的事务。

　　检查大门通路的路上，他被人拍了肩。

　　是修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