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七岁》岁珊

4、吻痕

　　李牧僵住了，路黎没有说错什么，她确实在躲着她。

　　“毕竟你现在已经分化了……”
　　李牧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狡辩。

　　她在狡辩。

　　上一世的路黎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请假一周，又马上带着晃眼的信息素医疗环回到学校。路黎答应她轻佻的追求的那段时间，路黎带着的已经是简易的抑制贴、或者是透明的隐形抑制环。

　　“噗。”路黎叼着草莓圣诞的塑料小勺，“谢啦。谢谢你请客。”

　　李牧抬起头，快餐店洁净的透明落地窗外是不熟悉的身影……路黎走了过去，似乎是来接她的司机。
　　路黎和李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牧告诉自己。

　　用路黎的话来说，这场轰轰烈烈的热恋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私奔。
　　私奔。路黎很喜欢这个词。

　　这个词汇能够很好的取悦她，特别是在她们那一段父母眼中的秘密地下恋情的阶段。对方喜欢这个词汇，喜欢程度不亚于长大的李牧红着眼睛喊她“姐姐”。

　　但李牧不记得了。

　　短短半个月“重新开始”的时间，过去的记忆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有些时候恍惚的像是一堂荒诞的梦。
　　就连那些讨厌的人权协会警察拿手电筒晃她眼睛的长时间审讯都成了一片模糊的斑白。

　　李牧想要记住这个，因为她要改变这些，她开始尝试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但很快李牧就发现这个方法没有任何用处。
　　当她翻开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时，她陌生且一无所知。

　　遗忘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她在被迫变成那个“十七岁的李牧”，无忧无虑的李牧，会重蹈覆辙的李牧。
　　她曾经的朋友、讨厌的父亲、大学的老师和公司的前辈全都在她的生活慢慢消失，到最后毫无踪迹，有些李牧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像真正的那个“十七岁的李牧”一样，在所有的过去中。
　　只有路黎是真实的。

　　她记得所有和路黎有关的过去，她们曾经在学校的天台上相拥、在隐秘的课桌下十指相扣、路黎和她的第一次哭的稀里哗啦的，明明难受的是她……在她虚无缥缈的过去中。
　　似乎只有路黎是真实的。

　　李牧看着落地玻璃窗外和其他人一起远去的路黎，她从未感觉对方离她如此遥远。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顾冉的生日在周五。
　　她口中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常去的卡拉OK。

　　顾冉喜欢唱歌，只恨自己五音不全，或许是越菜越爱玩的原因，顾冉坚定的想要在每一场卡拉OK里面霸麦。相比起学习声乐的黄可可，顾冉可以说是对比惨烈。

　　至少这种不可逆的遗忘还是有一点好处的，李牧想。
　　至少现在的“李牧”可以做到十七岁的事情，毫无隔阂的和曾经的朋友们一起犯中二病。

　　除了天天跟在顾冉身边的黄可可，包厢内还有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李牧知道，对方是顾冉的Beta姐姐，比顾冉大了一岁。
　　今天是顾冉的十八岁生日。
　　由于下半年出生的缘故，顾冉晚上学一年，比在座的同龄人都大了一岁。顾冉也不打算估计什么，在饮料之外点了几杯低酒精的果酒饮料。

　　“牧姐，”顾冉一脸严肃的压低声音，她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或许是因为包厢里吗充斥着黄可可甜美的恋爱旋律的原因。
　　“听说你又坏了规矩把龙职的二傻子们送了进去。”顾冉神神秘秘的问道：“牧姐，咱们交心这么多年，多少风里雨里的一起过来了。是朋友就给个准话……”
　　“……你是不是要走了？”

　　顾冉说的很委婉，但说白了就是在问李牧要去当好学生了。李牧看着对方这幅戏精上身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对方肯定为这几句台词准备了很久。
　　顾冉说的并没有错。

　　虽然现在的李牧能够做到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和她们打打闹闹，但归根结底年长多年的经验推动着她去走“正途”。李牧现在上课认真很多了，她不仅把之前的课本翻了出来补笔记，李牧还交齐了每一科每一天都作业。
　　这样好学生的样子，确实和那个“宇宙第一帅气牧姐”很不搭。

　　但自己不会再想年轻的时候那么随意张扬了，至少在……这种决定人生的事情上。不过不管怎样，李牧和“十七岁的李牧”还是同一个人。

　　“如果我说是呢？”
　　“恭喜恭喜。”顾冉笑着说道：“龙职的那帮傻X还在到处宣扬你坏了江湖规矩犯了众怒，不愧是牧姐，直接把傻X堵死了。”

　　毕竟江湖事江湖毕。
　　李牧这算得上是要退出“江湖”了。

　　这样一来，继续声讨她的“龙哥们”才会成为犯了众怒的那帮人……只有学校门口堵一个“江湖”外的普通学生，对于这些心高气傲的“大侠们”来说，太掉价了。
　　李牧笑了笑，没有回答顾冉的恭喜。

　　重新活一次的她在很多观念上还是和曾经的她不一样发，她就像是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玉石，被风雪磋磨掉了曾经靓丽的光彩。

　　顾冉的人缘很好，李牧来的算早，顾冉的朋友很多。
　　多到一大份双层水果蛋糕都能分完一半。

　　剩下一半的蛋糕就着奶油被糟蹋了个干净。

　　奶油抹在脸上的时候始终柔软、冰凉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甜腻的黏糊糊。
　　大家都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搞的太过火。

　　李牧叼着塑料叉子，她的脸上被抹了好几处奶油……顾冉仗着自己是寿星的优待到处招惹是非，在场就没有几个幸存者。
　　李牧被路黎偷袭了。

　　对方坏心眼的沾了一坨奶油，趁着李牧在帮助黄可可和顾冉较劲抹在了李牧的右脸上，身后偷袭……蓄谋已久。
　　路黎也在。

　　顾冉的人缘很好，好到邀请到了李牧预料之外的路黎。

　　李牧有点心不在焉的挫着小蛋糕，脸上甜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水冲过的冰凉……和冷静。
　　她似乎经历了一场狂欢，突然冷静了下来。

　　大家风风火火的闹了一会，分完了顾冉的十八岁生日蛋糕，当众拆完了礼物互相拆台，暂时停歇的奶油大作战也让大家有了休息一下的时间——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收拾。
　　空置的话筒放在KTV的卡座上，霸麦的黄可可已经喝完了一整瓶低酒精饮料，整间包厢里面弥漫着悠扬轻快的旋律。
　　没有人声。

　　路黎是少数几个在奶油大战里面被优待的女生了，毕竟是一位刚分化的Omega，大家玩起来都有分寸。
　　路黎靠在卡座里玩手机，李牧不知道顾冉是怎么邀请到路黎的，路黎家有门禁。但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五彩斑斓的彩灯打在路黎脸上，让李牧有些看不清楚。

　　休息的片刻很快过去，兴致上来的顾冉点了宵夜和啤酒。在奶油大战里面被欺负的最狠的黄可可愤恨的拿着纸巾，擦拭着脸上用清水冲洗后留下的水迹，顾冉一直在针对她。

　　真心话大冒险。
　　永远不过时的勇敢者游戏。

　　顾冉煞有介事的关了吵吵闹闹的背景音，发了牌，将空的鸡尾酒瓶放在茶几中央。
　　酒瓶在茶几上旋转发出了“咕噜噜”的旋转声，第一个幸运儿是寿星。

　　黄可可刚刚在奶油大战中被顾冉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现在逮到了机会，肯定要发挥发挥。
　　顾冉被黄可可逼着在所有人面前唱了一首她爱豆的歌。
　　五音不全实在没有让人失望，顾冉也大大方方的拿黄可可开刷，“这么记仇？”

　　经过寿星的这么一闹腾，大家都放开了些，酒瓶子旋转抽国王，洗牌、发牌，然后抽出幸运儿。
　　真心话和大冒险二选一，如果两个都拒绝的话，桌上摆着一排玻璃杯，从啤酒到蜜桃汁应有尽有，只是没有提示。
　　空酒瓶子“咕噜咕噜”的转着，瓶口擦过李牧，停了下来，又不是她。
　　这一轮是顾冉的姐姐。

　　她掐着牌：“谁拿到了2？”
　　“真倒霉啊，是我、是我。”

　　是路黎的幸运数字，李牧有点走神，她视线放空。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顾冉姐姐随手翻开了一大叠大冒险惩罚卡片中最上面的那一张，然后轻声念了出来：“请……给在场同性朋友一个吻。”
　　“哦～”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故意的吧，这个是。”

　　李牧抬起了头。
　　路黎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身边。

　　“帮个忙”，她听见对方说道。
　　很清晰，在吵吵闹闹的环境里，安静有清晰……又遥远。
　　李牧没有回应，默认了。

　　路黎牵起李牧没有包扎的手，李牧不喜欢对这种“小伤”包扎，她觉得麻烦。路黎的蝴蝶结她带了两天，最后因为伤口结痂和洗漱愿意不得已拆了。

　　她在手背上留下了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触即分。

　　她用吻痕覆盖了伤痕。
　　那些斑驳的红色，李牧想，应该是唇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