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七岁》岁珊

3、伤痕

　　李牧在躲着路黎。

　　当然，越是躲着对方，李牧的视线就越容易被对方不由自主的牵着走……路黎最近很喜欢高热量的甜食，柠檬糖首选、数学题目太难写不出来的时候会发呆，喜欢无意识的用笔去卷额头前的碎发、会把外套铺在桌面上再趴上去睡觉——“要吃柠檬糖吗？”
　　李牧接过柠檬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再一次被老师赶到了最后面站着听课。
　　太近了……李牧含着酸甜的柠檬糖，幸好吃的时候没有被老班看见，不然就要吐出来了……太近了。

　　“李牧！填一下这个。”
　　李牧再一次被路黎喊住。今天是周五，高中的住校生都是每两周一次双休，今天她必须回家了。

　　李牧心不在焉的填着表格——这是学校统一的定期分化检查的信息征集表，由班干部每两个月帮老师把填表收集一次，学校对未分化的学生进行统一检查。
　　李牧勾选了“未分化”的选项，但她的笔停了下来。

　　在性别一栏，以前的那个“宇宙第一帅气牧姐”绝对会信心满满的填上“未分化Alpha”……李牧也只是停顿了一下。

　　Beta，她写道。
　　……Beta。

　　“对了，下周五顾冉生日。她说老地方，让我转告你。”路黎停了一下，“这两天她来找你好几次了。”
　　顾冉应该是没有手机吧……李牧交了填表，“谢了”。

　　“不客气。”路黎从善如流的答道，接过填表。
　　“吃糖吗？”她的视线注意到了填表上的性别一栏，李牧用连笔在上面签了四个字母，她填的是——Beta。

　　Beta和Omega是没有结局的。
　　这是由她们的生理决定的、不争的事实。

　　Beta无法标记Omega，也无法帮助Omega度过发情期的痛苦，Beta是无法问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的。
　　Beta和两者不一样。

　　“国家鼓励Alpha和Omega、Beta和Beta、Alpha和Beta结合。但Beta和Omega、Omega和Omega在一起，都是对Omega的一次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是高一上学期第一节生理课时老师讲的话，路黎记得很清楚。

　　那是警告，也是告诫和劝阻。

　　李牧被人堵了。

　　四个人，领头的那个男生还没有李牧高，一脸凶相的样子让李牧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眼睛外凸狂吠不止的吉娃娃。
　　好吵，李牧心想。

　　距离她的重生，转眼已经过了整整两周了。安逸的校园生活安抚了她被Omega人权调查部门连续几天摧残的神经，但也让她不可避免的松懈下来。
　　雄霸一中的牧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物。
　　李牧再一次直面了与过去自己巨大的差异鸿沟。至少现在的她上课听讲……而且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

　　领头的男生自称“殷哥”，写作“炮灰”。李牧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调戏加揍过隔壁龙职高的小混混了。但她记得高二开学前，她因为闯了祸被她妈停了半个月的零花钱。
　　应该就是这件事吧，李牧想。太久没有干过这种事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手生。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江湖”规矩不见兵刃，四人手中板砖木棍一个没落下。要知道缺了个角的板砖发起狠来，也是能给人脑袋上开条口子的。
　　四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就和一中正校门口隔了半条街，搞的校门口的保安提心吊胆的盯着他们。
　　李牧还是有所忌惮的，毕竟是在她的学校门口。要知道打架斗殴在校内和校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殷哥掐着烟，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那个把他大哥送进去局子一周游的女的，看着对方平静的向他们走过来，忽视般掠过。
　　他听见她毫无波澜的声音。

　　“走吧。”李牧说，“挑个安静点到地方。”

　　嘶，还是有点痛的。李牧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已经红了一片。出血了，李牧想。

　　虽然这个“江湖”还是有一点“规矩和侠义”在，但对方一开始就抱着群殴的目的。李牧也不算没有准备，这伙人太心急了，在巷口就忍不住动手偷袭。
　　李牧想，肌肉记忆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可靠很多。

　　李牧看着伤口，在刚刚有一瞬，她似乎真的是那个十七岁的李牧。
　　肆意又张扬……不可一世的李牧。

　　不可一世的牧姐在地上滚了一遭，灰头土脸的有点狼狈，但比起倒地不起的四人组已经好了很多。李牧抬脚踩住了殷哥去勾木棍的手。
　　她说出了那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台词。
　　“你谁？”

　　对方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瞬间，随后化作狂怒无能的犬吠：“你@/￡＆！＃——哔（消音）——！”
　　李牧松开了踩住对方手腕的脚。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里是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李牧回过头，和路黎面面相觑。
　　路黎拿着手机，因为奔跑有点下意识的喘气，“我报警了！！！”

　　“江湖”不报警，恩怨私了，不找官家也是一条规矩。李牧想起来了，她“坏了江湖规矩”。
　　“报警也没有用！！！龙哥来了！！！”吉娃娃脸朝地的哈哈大笑——由远及近的是小电驴“滴嘟滴嘟”的喇叭声。

　　“走。”

　　这是一条死胡同，中间砌了一堵两米左右高的砖墙。
　　李牧一个助跑轻巧的翻了上去，她向下伸出了手。

　　“上来。”

　　路黎的视线落在了李牧的手上，上面有血、有白色的划痕、有尘土的印子、有点脏……但很好看。

　　路黎拉住了李牧的手，她的重心像她前倾。

　　如果要路黎来评价的话，那一段无序的狂奔中，她的心也在狂奔。就像是……在私奔。
　　路黎的耳朵悄咪咪的红了一点。

　　路黎是个刚完成分化的Omega，她的体力并不好，冲到闹市区甩开尾巴之后，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休息。
　　李牧在卡座上等路黎，当看见路黎拿着药店袋子回来的时候，李牧后悔了。

　　她刚刚就应该走的……她很害怕路黎的关心。
　　这是她偿还不起的爱。

　　李牧在水龙头下冲干净了伤口伤的血，很痛，但手背上满手的血污被冲干净之后才发现，她的手背指骨凸起的地方已经惨不忍睹了。
　　路黎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帮李牧上红药水，把伤口消毒：“要不要先去医院？看起来很严重。”

　　那是一条很偏僻的小巷子。
　　还是一个死胡同，里面堆积着杂物和垃圾。

　　很偏僻的。
　　小巷子。

　　路黎跟着她。李牧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在那里？”
　　路黎涂红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眼神躲开了李牧的视线，“还能是什么，见义勇为呗。”

　　似乎是怕李牧不相信，路黎补充道。
　　“那么多小混混，好歹还是同桌，看见你被带走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路黎似乎是把自己成功说服了，“要不要谢我啊？也不用太感谢我啦。你爹救你是应该的。”

　　她在撒谎。
　　路黎在撒谎。

　　李牧太了解路黎了，对方逃避了她的视线，只有心虚的时候——列如吃了两大盒冰淇淋的路黎才会这么做，李牧告诉自己她在撒谎。
　　可她对路黎的温柔和关心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她沉溺其中。
　　但不能这样陷进去，你不是已经决定……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嘛，李牧想。

　　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声：“谢谢。”
　　路黎突然凑近了几分，李牧僵住了。

　　“别动，你脸上有伤。”
　　柔软的医用棉签涂抹着伤痕，路黎很仔细，也很专心……李牧知道，但这样太近了。
　　她似乎只要前进一步，就可以主动去亲吻她的“爱人”。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汗毛、毛茸茸的碎发……还有对方眼睛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太近了。
　　路黎剥开了创口贴的外包装，指腹触碰到脸部皮肤的那一刻，李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

　　对方似乎是有点莫名其妙，路黎帮她贴好了脸颊上的创口贴，突然笑了。
　　李牧：？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路黎开玩笑似的说道。

　　“哪有！”
　　“唉，我好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路黎眼巴巴的看着李牧，“我要吃麦旋风或者草莓圣诞。”
　　本来就被老妈克扣了零花钱的李牧还是给路黎买了很多，不只是麦旋风或者草莓圣诞。

　　看着对方开心的样子，李牧不可避免的也放松了下来……现在的“她”做出了过去的“她”不一样的选择，但还是出现了相同的事情——请客投喂。但这一次的“李牧”是没有追“校花路黎”，而且现在是“路黎”还没有当选上校花……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牧看着自己手中提着的药店塑料袋，手背上的伤口被路黎清洗、消毒、涂药、包扎，对方还在最后面绑了一个蝴蝶结……这也是“重生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路黎”帮“李牧”包扎过伤口。

　　“李牧。”

　　“嗯？”李牧下意识的抬起头。路黎已经把草莓圣诞李牧的冰淇淋刮了个干干净净，她叼着小勺子问李牧：“你讨厌我吗？”

　　“没有。”

　　“那么……”路黎眯起了眼睛，“……你是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