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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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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宇歌道:“师弟,你们是不是误会柳谷主了?他如果是凶手,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宋坎道:“假装去追查凶手,然后用自己的佩剑划伤自己,造成遇刺的假象,让我们信以为真,真正的凶手逃走了!”
章宇歌道:“那也可能只你的推测啊。这中间肯定有些误会的。”
宋坎道:“误会?你将下山所发生的事情,好好想一遍。去章府,只有我们几个,发现了点线索,然后好端端起火了。难道你不怀疑他,怀疑我和陆离?”
章宇歌扶额道:“师弟,你遇到事情先别轻易下结论,你总是那么冲动。我没怀疑你和陆姑娘。”
宋坎道:“如果我们在裴家找到的族谱中是一位成年人,他会不会因为也见过他的真容,而痛下杀手?”
章宇歌神色一怔,脚下微微打颤。
宋坎道:“而且他送你上山都是一面之词,山下之事,有任何人见到吗?”
章宇歌面色泛白:“......”
宋坎道:“虽然我知道,他在师兄心里的位置,不是我说几句就能动摇的。我也不想怀疑他,但是我,我,真的做不到。”
章宇歌道:“......”
宋坎道:“我承认,他几番帮过我,但,我也见过师兄为了亲人......·的样子。我不想师兄再这样下去。”
章宇歌脸色越来越白,颤声道:“师弟,你让我静一静。”
宋坎又道:“师兄!”
章宇歌道:“那为何,会留我一命?”
宋坎:“......”
陆离将柳安生扶起,倚靠在树上。看着他眉心的红痣,心道:若真如宋坎所说,真是菩萨面,蝎子心。
背上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从怀中掏出几颗维龙谷的定身单,以防万一,准备给柳安生喂下。
倏然,手腕被反向钳住,死死扣在胸前。
一阵红烟弥漫在几丈之内,呛得嗓子冒烟,很快失去意识,神魂一下子被抽离。
一个岔路口的小巷内,一群孩子正在打闹。一个十岁的少年举着一块玉佩道:“大家快看,这是柳全的宝贝,哈哈哈哈哈。”
柳全红着眼睛,急道:“快还给我!”
少年道:“就不还给你,怎么样,你来抢啊。”
柳全右手伸上去,展开五指,正准备去夺。忽然,不知哪里多出来一只脚往前一伸,柳全重心不稳,膝盖打弯,向前扑去。那少年向后一闪避,重重地向前跌倒,摔在泥地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孩子发出爆笑声。
柳全抬起头,双眼精光暴涨,血丝布满眼球,一字一句道:还、给、我!
“我听说,这玉佩,是你爹死之前留下的?我看这成色,不像是你这种小门小户该有的东西,莫不是偷来的?”
柳全手掌在泥地里狠狠一抓,捏起一把尘土,朝他扬去,恨恨道:“还给我!”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我觉得你现在这种情况,应该说,求求你了,把玉佩还给我。或者是,大哥我错了,求你好心还给我。”
众少年又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意。
柳全直起身,又想来抓。那少年将玉佩往墙内一扔,道:“没了!哈哈,有本事你去捡啊!”
众人捉弄完他,哄散离去。
白墙甚高,柳全勾了几次都没勾上,只得作罢,悻悻而回。
家中。
柳氏道:“全儿,你去哪里了?中饭也不来吃,为娘给你热一下吧。”
柳全道:“不用了娘,现在天不冷,我吃凉的也可以。”
柳氏道:“那好。”说完,就去屋外浆洗衣服。一双手指节粗大,手指上全是老茧和死皮。
柳全不安道:“娘,我,我。不是,父亲,还留下什么了吗?”
柳氏听闻,抬头道:“你父亲去世前,病了一年,家里该典当的都当完了。但是,他都不让我当掉送我的金钗,玉镯。但有什么用呢,撒手人寰之后,家里总是要开支的啊,我就都......”
柳全道:“娘,难道父亲家里人都不来帮帮吗?”
柳氏眼中泪花闪闪道:“都是我不好,若是你父亲还是那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会到最后,连病都看不起了。”
柳全道:“娘,你别这样,我会撑起这个家的。我听说,须弥山仙草谷经常招门生,我说不定有机会的。”
柳氏抹了抹眼泪,道:“真的吗?”
柳全道:“真的,仙草谷谷主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就是积累功德。不过,他们也有要求,三个月没有达到标准,会被......”
柳氏道:“仙山上严格一点也是正常,不然人人都能修行,岂不乱套了。不过,全儿这样的,将来必定有出息。”
柳全吃完中饭,又想去那墙头看看,在墙外转悠了老半天,还是望墙兴叹。
正准备离开之际,忽见一只大黄狗在扒拉墙角的烂稻草。
柳全上去一看,竟然是一个狗洞。惊喜不已,他身量小,居然能钻进去!
他左右查看,四下无人,钻进洞,查看玉佩的下落。
虽说轻轻一扔,但全是高高的绿植,在里面找了半天,未见踪影。
他猫着腰,用树枝将每一块泥土都翻起来寻找,半晌过去,总算在一处绿荫之下捡回来玉佩。
难掩兴奋,他用手将粘在玉佩上的泥土拂去,又吹了吹,在阳光下好好看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藏在怀里。
回去的路,还是那个狗洞,身子一半已经出了墙。突然,双腿被狠狠一拉,整个人匍匐在地,又拖了回去。
“你是谁?”柳全警惕道。
“你又是谁!?”小厮道。
柳全道:“放开我!”
小厮道:“看你这小鬼,定是小偷,在狗洞里鬼鬼祟祟的,抓你回去好好问问!”
几日里,柳全被双手捆住,吊在梁上打了好几轮,身上浑身青紫,皮开肉绽,没一处好肉。说是要教他好好做人,不要小偷小摸,但分明是在泄愤。
没什么仇,没什么怨,就不能打你了吗?就是看你不爽,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看起来就欠揍。要不也来你脸色划几刀,这男人脸色不带疤,还算什么男人!几个小厮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现下,正被随意扔在一处柴房里,和老鼠,蟑螂一起躺在草堆上。
他重重地咳嗽好几声,直到口腔弥漫血腥,从嘴角流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几声女子的哭喊声,正是母亲。他激动地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嘭!”的一声。
柴房的门被重重地踢开,小厮拉起他的后领,将他往屋外提。
柳氏正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一片血红,顺着眉心滑落:“求求你们放了全儿吧,他是无心的,你们大人有大量。”
见到血肉模糊的儿子,快晕倒过去:“要赔多少钱,我赔。求求你们放了他。”
小厮道:“就怕你赔不起,二十个灵石。”
柳氏道:“灵石是须弥山特有的,我们普通百姓根本没有灵石。能不能用山下的钱财?”
小厮恶笑,道:“不可以。”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想为难她,羞辱她当作乐趣。
平日里他们是低贱的奴仆,处处受人欺压。现在有比他们身份、地位更低的人主动送上前来,激发了他们内心的凌辱欲,穷人的鲜血刺激他们,越发觉得这场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
柳氏听完一边哭,一边磕头。
柳全看着母亲如此被作践,欺凌,自己被死死压住,丝毫动弹不得,牙齿咬得生生作响,口中吐出几口鲜血。
一阵喧闹,章家家主被惊动,道:“怎么那么吵,不知道小公子正在午睡吗!”
小厮毕恭毕敬道:“家主,这名妇人正撒泼打滚,无理取闹,我们正在协商,马上,马上好了。”
章家家主道:“速速处理!”
柳全看着这帮人,怒意滔天,眼中血丝暴涨,手上青筋暴起。最恨的却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奋力扭动挣扎,脸被膝盖压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这辈子的恨都在心底聚集!
片刻之后,众人又将柳氏扔出门外,道:“凑够了来赎回。”
小厮们斜着眼,咯咯直笑,别人的痛苦反而让他们十分兴奋,愉悦。
柳氏在章府门口磕了一个月的响头,柳全还是没被放出来。心灰意冷间,神志不清离开章府。没想到跌跌撞撞走在路上,遇到了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横冲直撞,堪勘撞上,撒手西归。
一年后。
柳全在挨打中学会了讨饶,但是还时不时会有小厮看他不顺眼就踢他几脚,奴隶一样的教训他,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臭虫一般,蜷缩着身体,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叫声,还算不算是个人了。
生命力顽强,有时候饿得不行,还和狗一起抢东西吃。那狗是狼和狗杂交的品种,凶狠无比,露着森森白牙,滴着唾液,向他龇牙咧嘴。
为了一口吃食,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好死不如赖活着,是母亲最后一次在章府门外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