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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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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河清城,已是申时。
裴琪坐在客栈门口定定出神,见到三人,才缓缓站起身来。
柳安生道:“外面凉,以后要等人,在屋里等。”
裴琪跟在后面,点点头,用手肘支了支陆离,眼神在说:“找到了吗?”
陆离摇摇头,两人心照不宣。
柳安生和宋坎交耳道:“还是将真相告诉宇歌吧,这事情瞒不了多久,还不如让他早点接受。”
宋坎“嗯”了一声,道:“那有劳柳谷主了,师兄的事情,多费心。”
柳安生拍了拍宋坎的肩,兀自上楼,脚步拖沓,又沉又缓。从背影看起来就心事重重。
宋坎看了一眼陆离道:“你们也上去吧,到了晚饭时间,我叫你们。”
陆离道:“忙了两天,你不去休息吗?”
宋坎说了几句,还有些事情,需要去打听,让他们不用担心,便离去了。
房内。
裴琪支着下颔微微叹气:“你说章师兄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
陆离道:“不知。”
说完,客房外传来阵阵琴声,又低又沉,幽咽凄凉,像一具浮尸。
和以往清澈如松风,清丽且悠扬的声调,形成鲜明的反差。
良久,那琴声在指尖慢慢熄灭。
裴琪道:“真没想到啊。”
陆离道:“是啊,本来期待满满,没想到现在失望透顶,任谁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裴琪没说话,随即,从桌子下面翻出自己的女红盒子。
两枚精巧的剑穗,一青一红,映入眼帘。
青的苍翠欲滴,红的明亮艳丽。
陆离拿起红色的那只,赞叹道:“裴琪你好手艺啊,之前丑得不行了,没想到你还能挽救回来!你怎么那么贤惠的!”
裴琪被夸得脸红,心里却藏不住高兴,笑道:“没有啦~没有啦~一般般的~”
陆离道:“那我就拿走了。”说完,便将剑穗浅浅放入怀中。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夜缓缓降临。
陆离将半掩的窗子关上,回头向裴琪道:“我们这次没找到章宇歌的妹妹,是不是该回去了?”
裴琪道:“这个还要问问宋坎吧,这次出来他受了掌门之托,他说回去就回去了。你想回去了吗?”
陆离道:“也不是,就是不知道左川啸如何了,他一个人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裴琪点点头,道:“我听我们谷主说,他下个月也会下山。”
陆离道:“下山做什么?”问完她就到了,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看看有没有愿意上仙草谷学医之人。”
想当年陆离跟着母亲身后,天天采药,采完药需要晒干、切碎,反反复复好几个月,才能得到一味药材。
辛苦确实是辛苦,而且有时候遇到极不配合的病人,也是无奈。明明和他说禁食禁水,他非要喝酒,还狡辩,酒不算食物也不算水。
陆离想着,便听到客栈外“嘭”的一声巨响。
探出头去,一个浑身焦黑,衣角破烂卷曲的男子仰面摔在地上。
陆离赶紧下楼,向小二大声喊道:“快来扶一把!”
几人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进屋内。
裴琪惊道:“宋、宋、宋坎?”
陆离极度慌张,但很快恢复镇定,示意裴琪去取药箱。
柳安生听到动静也前来查看,惊道:“宋坎怎么会成了这幅样子,这才出去多久。怎么像浑身烧焦了一样。”
陆离也心生不安,难道是宋坎去调查,发现了章宇歌家被灭门的真相,杀人灭口?
见裴琪取药箱,道:“关门。”看着二人又道:“要不二位先回避下,有些血腥。”
两柱香之后,陆离总算将宋坎身上的伤处理完毕,累得差点站不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宋坎的脸色,总算有些恢复红润。论说宋坎的实力,虽然经常受伤,但是也不至于被火烧伤,一般的妖兽有锋利的爪子,划伤倒是很常见。这烧伤,到底是谁干的?
她坐在床边,突然宋坎的手紧紧钳住她的小臂,胡言乱语道:“快走,快走!”
“???”陆离挣了好久,才将她的小臂挣脱,道:“走哪里去?”
半晌都不见回音,看来是在说胡话。
她转身打开门,柳安生和裴琪在门外等了半天,道:“如何了?”
陆离道:“性命无忧。”
柳安生点头致谢道:“多谢陆姑娘了。”
陆离道:“柳谷主也去休息吧,章师兄那里也少不了人,这里有我和裴琪在。”
柳安生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裴琪道:“你说是不是那个凶手?”
陆离和裴琪猜到一起去了,握了握裴琪的手道:“你自己也要小心。我的草药剩下不多了,你让店内小厮帮我们去买一点吧,你自己记得,千万别离开客栈了。”
裴琪点点头下楼去安排了。
陆离拿了一把竹凳,守在宋坎床边,支着下颔,摇摇欲睡。
梦中,她踏入一间白色迷雾掩盖的华贵宅子。
只见一位黑衣道人坐在首座,不远处跪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三分稚嫩,七分倔强。跪地直挺挺,一动不动。
黑衣道人道:“知错吗?”
男孩道:“孩儿不知道哪里错了。”
黑衣道人甩了一道剑芒,那小孩硬生生挨了一记。倒地,又撑起跪好,雪白的袍子透出一道血痕。
“知错吗?”
男孩在膝盖上的拳头死死握紧,道:“不知。”
黑衣道人道:“还不知吗?”
男孩抿着嘴,低头不语,透过鸦黑的睫毛,含着泪花,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
黑衣道人抬手,又是一剑芒,男孩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浑身血淋淋,歪倒在雪地里,嘴唇发颤,还是一声不吭。
陆离看得吓出冷汗,谁家父亲这么打孩子,不是虐童吗,什么天大的错,要这么惩罚?
认个错吧,快点认个错吧!
她上前几步,站在男孩面前,一伸手想抱抱他,发现手穿过了他,根本就是透明的。
黑衣道人道:“弱小就是错,听懂了吗?”
男孩艰难地呼吸,嘴里咳出血来,肩膀抖动,仿佛全身都在喊痛。
黑衣道人道:“弱者没有机会讲道理,即使你有道理,别人也不会听。就像你现在这般。”
男孩嘴角的鲜血滴落在雪白的袍子上,没有用手去擦。
看着父亲,眼神还是固执得不可思议。
黑衣道人拂袖转身,道:“下次再见你连这种妖兽都打不过,就不是这一顿打的事情了,去罚跪祠堂吧。”
陆离跪在地上,想扶,扶不了,难受得要死。
心脏像被撕碎了,疼得要命,仿佛魂穿了一般,自己身上也是血痕累累,疼痛万分。
她颤抖地道:“乖。”
男孩缩在地上,用双手抱紧膝盖,仿佛拥在别人怀抱里一样,喃喃道:“乖。”
陆离心头一颤,泪水扑簌簌往下落,听到什么东西被碾压破碎的声音。
一大早,陆离感觉有人在推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好不容易将眼皮撑开。
眼前模糊,又揉了揉眉心,定睛一看,宋坎印堂发黑,正看着她。
陆离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你醒了啊?”
宋坎嘴唇干裂,第一句话就是:“你,哭了吗?”
陆离微微一愣,梦中的那孩子和眼前的人突然重合在一起。摸了摸脸颊,冰冷的泪痕还挂着。
心脏还是钝痛,刚才的梦境是宋坎的记忆吗?感觉周身发寒,如坠冰窟,怎么会这样?一股莫名的伤感在心头蔓延。
宋坎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是在担心他的伤势,赶紧道:“我没事的。”
“啊?那个,疼不疼?”现在的,还有以前的,怎么会不疼呢,问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语。
宋坎摸着自己胸口,刚想说话,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举在手里查看,原来是一枚红色剑穗,神色一凛。
陆离也看到了,肯定是昨天浅浅放在怀中的剑穗,在给宋坎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正准备拿回的时候。
宋坎道:“送我的吗?”
“......”这个......
宋坎脸一热,道:“谢谢。”
“......”啊???
陆离心道:这么快自问自答做什么,哎,算了算了,既然你喜欢送你好了,回头让裴琪再做一枚。
宋坎想要坐起来,陆离赶紧拉了一个靠枕垫在他身后,才坐定。
陆离道:“你怎么受的伤?是那个凶手干的吗?”
宋坎摇摇头,将身子右侧的秋水剑握在手中,又将那枚红色的剑穗挂在剑柄之上,挂完之后,又将秋水剑放在右侧。
......这么快就成你的了?
屋外,裴琪叩了叩门,道:“草药买回来了。”
陆离道:“拿进来吧。他醒了。”
裴琪怀里抱了一大袋草药递给陆离,又看了一眼宋坎,拉着陆离小声道:“昨天看起来还像一只烧焦的鸡,今天看起来正常许多。”
“......嗯,是吧。”陆离每每都会被裴琪耸人的形容雷倒,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贴切。
“你看看我让店里小厮买的草药对不对,我也不会看。”裴琪道。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向宋坎道:“我去煎药,你先休息下。”
宋坎道:“等我伤好了,马上回山上。”
陆离不解道:“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身上的伤,不像是普通的伤。难道......”
宋卡被他看穿,也不避讳,道:“是,不过这件事情和章宇歌府上被灭门的事情无关,你们别瞎猜。”
陆离,听他口气,是不想说昨日之事,也作罢,道:“你换身衣服吧。”
宋坎低头一看,一身皂衣,布料翻滚卷起,特别是袖口,半只被烧没了,只觉得狼狈,感谢道:“你总是那么可信。”
陆离叱了一声,气道:“我可信也不能让你这么折腾自己啊!下次不救了!”
说完,便拉着裴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