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有点与众不同》珂雾

2、第 2 章（修）

　　要说这婚事有皇帝坐镇，一切事物都变得顺顺当当。一转眼，三媒六聘的事情便到了尾声。

　　这日，宫中的温尚服携了手下的女官及宫女来到高府。

　　高、纪两家，原是没有嫁娶之意的，故而并没有早早地备下嫁娶之时的穿戴。

　　不过，这倒也不妨事。皇帝有旨，赐了两家全套的婚服。

　　宫中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每一样都装在定制的锦盒里，装在托盘上由宫女端着。宫女们各个恭恭敬敬地捧着托盘，整整齐齐地站着。这队伍啊，从高府门口直接排到了街口。

　　温尚服是宫中的老人了，但却也是第一回遇上如此场景。自接了旨意起，她便带着手下的女官、宫女们没日没夜地在织造局里头忙活。

　　时间紧也便罢了，偏偏皇帝还说了要依照皇子公主的规制给这二人作嫁衣。这叫织造局很是头疼。

　　虽说要依照皇室子弟的形制来制作，可是到底身份有别，织造局并不能完全按照皇室规制来做事。多一分是逾越规矩，少一毫是误了差事，难，实在是难。

　　婚服的制作让织造局忙得不可开交，到处借调可用的宫女来帮忙。虽说过程有些痛苦，但好歹是赶上了。

　　徐颖颖本在库房里清点要交给高歆带去纪府的嫁妆，听见下人来报，说宫里头的女官来了，忙把手中活给停了，过去迎接。

　　“不知是尚服亲自前来，有失远迎。”徐颖颖见了温尚服，开口说道。

　　温尚服行了个礼，说道：“原是奴婢不请自来的，还请夫人见谅。”

　　徐颖颖看温尚服身后站着的宫女，真是好大的阵仗，忙问道：“府中下人没个规矩，也不请尚服进来坐坐。”

　　“是奴婢要在门口等的，不怪他们，”温尚服说道，“您收下这花簪礼衣之后，奴婢还得到纪大人府上去一趟的。”

　　“尚服劳心了。”徐颖颖点了点头，说道。

　　接着，二人很是默契地对各自手底下的丫头作出指示，完成了手中物品的交接。

　　“这是钱司衣，”温尚服点了个女官出来，说道，“她会留在贵府，等娘子试过嫁衣之后再离开。”

　　“若夫人娘子对嫁衣有看法的，请随时吩咐与奴婢。”出列的女官行了一礼，说道。

　　“花簪礼衣如此贵重，我们笨手笨脚的，还是要劳烦司衣帮一帮忙才好，若是试穿过程中出了差池，实在是罪过了。”许氏对钱司衣颔首道。

　　“如此，奴婢便先告退了。”

　　温尚服做礼后带着人离开，徐颖颖亦带着人回到府中。

　　高歆素来是个爱看热闹的，早早就躲在边上看了。

　　“歆儿，跟我走吧，”徐颖颖看着高歆，说道，“到你屋里去，把嫁衣试一试。”

　　高歆点了点头，两三步就到了徐颖颖身边，安安分分地跟在边上走。

　　事实上，高歆很少穿这些形制繁杂的衣裳。当她站在屏风后，面对这一件又一件衣裳时，顿时傻了眼。

　　她把手一抬，直挺挺地站着，然后对侍女微微瘪了瘪嘴。

　　侍女是从小跟着高歆的，自然知道她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只见侍女们蜂拥而上，捧衣裳的捧衣裳，拎裙摆的拎裙摆，动作迅速，毫不拖沓。

　　一件又一件衣服被穿到高歆的身上，高歆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重，实在是太重了，这衣裳是金贵小姐能穿得住的吗？

　　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高歆终于把全套嫁衣穿在了身上。

　　“好看，当真是好看，不愧是御赐之物，”许氏徐颖颖看着高歆说道，面上的笑容难以掩盖，“瞧瞧这上面的花纹，一看就是巧手的绣娘花了心血绣出来的。”

　　“怎么娘光说嫁衣好看，”高歆通过侍女手中捧着的铜镜左右看着自己，说道，“女儿难道不好看了？”

　　“我们歆儿怎么会不好看的，”徐颖颖笑着说道，“你呀，是全京城最好看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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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纪两家，一个在街头，另一个在街尾，没多久的工夫，温尚服便把婚服送到了纪府。

　　此时，纪家上下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纪母刘若竹前阵子回了娘家照顾刘老夫人，如今纪家有大事来临，刘若竹不假思索地赶了回来，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书房里商议婚前婚后的事情，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高歆在京城的名声并不亚于纪煦，故而这三人很清楚即将入门的新媳妇是什么样子的。

　　衣裳——款式不必复杂，也不必是最时兴的，但用料一定要舒适。

　　吃食——能色香味最好，不能也罢，但一定要能够吃饱喝足。

　　居住——据说高歆的闺房中不挂字画，不摆鲜花，空荡荡的像是没人居住的地方似的。

　　出行——比起马车，高歆更爱随父兄一同骑马，十次出门，大约只有三四次是坐在马车里的。

　　若是对比起来，高歆这吃穿用度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已经很是普通了。

　　饶是如此，却也仍旧需要纪家对现有的用度进行大幅度的更改才行。

　　因为纪典曾经的官职，纪煦打小便与双亲一起在边关生活。那时的日子并不是很富裕，纪煦也见过边关百姓生活的疾苦，见识过边境战事所带来的悲痛。

　　将近二十岁时他一举高中，做了天子门生，步入仕途，离了边关来到京城。

　　虽然如今已然在京城居住了五年，但对于京城的事情纪煦并没有完全习惯。

　　不习惯京城的车水马龙，不习惯纨绔们的纸醉金迷……

　　起先，他还没有这样的地位，只好强迫自己去适应。

　　如今，他已经有了身份与地位，已经不很需要去做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了。宴会能推则推，推不了的便去当哑巴，不吹水不拼酒日子过得舒畅了不少。

　　此时陛下赐婚，毫无疑问是将他往那个圈子里推——京城里，没人不知道高歆颇善社交，人脉极广，不论是高门大户还是皇亲贵胄凡设宴席，都有她的身影。

　　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要纪煦成亲，纪煦便不能推辞。

　　纪煦向来是个承接了事情便要做得顶好的性子，这次的婚事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心里对这门亲事存有怨言，他也耐着性子跟双亲一同忙前忙后，甚至每日比双亲起得更早，歇息得更晚，就为了婚事能够一帆风顺。

　　这些日子里，纪煦光把这三媒六聘的事情当作是公务来做。如今穿上温尚服送来的婚服，才有了要成婚的感觉。

　　铜镜之中的男儿身着一袭红色婚服，头戴了一个镶嵌着宝石美玉的发冠。身材长挑样貌佳，再有这一身打扮相衬，简直是叫人看迷了眼。

　　纪煦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脸颊微热。

　　平日里，除却朝会这样必要的场合，他几乎不怎么打扮，一直就是个普通书生的模样，很是朴素，甚至是有些老气。

　　“不知怎的，如此打扮倒显得像是个二十好几的男儿了。”刘若竹看着纪煦，对纪典说道。

　　“咱这孩子，平日里那打扮……”纪典摇了摇头，说道。

　　“你从前不也这样，”刘若竹捂嘴笑了笑，说道，“待高家娘子过了门，或许就会变一变了。”

　　改变，这不就出现了。

　　纪煦一面听着父母的话语，一面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婚服，感叹道。

　　“不知衣物可有不妥之处？”这是被温尚服留在纪府等待差遣的邓司衣在说话。

　　“并无不妥，”纪煦微微摇头，说道，“有劳。”

　　“那么这嫁衣便交由纪大人了，”邓司衣低头行礼道，“请纪大人妥善保管。”

　　“一定，司衣放心。”纪煦点了点头，对邓司衣说道。

　　邓司衣再行一礼，说道：“奴婢告退。”

　　送走邓司衣一行人，纪煦换回了自己平时的衣着打扮，并小心翼翼地把婚服放回了锦盒之中。

　　而后，纪家三口人又坐回了桌前，拿算盘的拿算盘，执笔墨的执笔墨，忙得焦头烂额。

　　当夜幕中挂上新一轮月色，今日便算到此为止了。

　　“夫君，过不了几日，高家娘子便要来了。”刘若竹一边帮纪典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说道。

　　纪典握住了许氏的手，转身问道：“怎么了，我的夫人可是心中有忧虑？”

　　“我怕煦儿他怠慢了高家娘子。”刘若竹坐到了纪典的身边，靠近了他的怀里，说道。

　　纪典伸手搂过刘若竹，说道：“不会的，煦儿他如今这般重视这门婚事，想来高家娘子过门后也会如此的。”

　　“煦儿那个闷葫芦，我怕会惹高家娘子不悦，”刘若竹微微仰头，看着纪典，说道，“高家娘子那活泼劲儿，在京城是顶有名的。”

　　“嗯……”纪典思考了一下，说道，“你也说过了，高家娘子来了之后，会变一变的。”

　　“可是，那毕竟是高家的……”

　　刘若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纪典打断了。

　　“我的夫人，纪家又不是只有煦儿一个人了，还有我们呢，”纪典轻轻拍了拍刘若竹的胳膊，说道，“夫人宽心便是。”

　　纪典与夫人并不知道，此时的纪煦正在策划着一件大事。

　　虽说纪煦面上很是配合婚事的筹备，可他心中还是有些小九九的。

　　这不，他熟练地拿出一本册子，从中间抽出了一张纸。而这张纸上，写着他想要与高歆做的约定。

　　纪煦不介意多一个名义上的夫人，但却还没有做好与高歆同吃同住的准备。故而这第一条，便是“分房睡”。

　　在纪煦的院子里，只要他没发话，下人便不会来伺候，由此两人便是分房睡也不会落人话柄。

　　至于第二条，纪煦修修改改好几回了，却还未定下来。

　　到底纪煦从未做过这种事，他拿捏不好这约法三章的度。

　　案上烛台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纪煦盯着火苗，冷不丁出了神。

　　同样盯着烛火发愣的，还有高歆。白日里高歆的好友，斯大将军家的斯娇娇来送了贺礼说了些话。

　　原本都是当玩笑说的，本该说过就忘却了去。可是不知怎么的，偏偏“他们男人就爱娇气包”，“要我说，你怎么跟你阿兄撒娇就怎么对他纪煦撒娇”“你，京城数一数二的娘子，还拿不下他？便是真断袖，你都能给他掰回来。”这几句牢牢印在了脑子里，便是念经诵佛也挥之不去。

　　一边是家人说的“随着自己的性子过，烦了便回家”，另一边是斯娇娇说的“女儿家还是要撒娇”，高歆觉得有点拿不下主意。

　　听爹娘的，当然是最为自在，而斯娇娇的话也确实不错，既是嫁了人的，到底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夫妻相处还是需要技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