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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屋 ...

  •   “杨老师,还不下班回家?”

      “有点事,您先走吧。明天见!”

      杨枝刚挥手告别同办公室的老师,转头就见手机上跳出一个大大的未接通提示。

      “这都打几个了,还不接,故意的是吧?我还不信了——”手指愤愤移向“重新拨叫”,却终是在最后一刻停住,“我真是……算了!”

      转点了“发送信息”:

      【小从,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说说施非同学。】

      她斟酌着语气,一字一字输入道:

      【你俩中午的事,施同学都和我解释过了。他不是有意的,是赶上与家里闹矛盾,今天心情不好。他推完你就后悔了,主动找到我,申请和你做舍友,说想照顾你、补偿你。我想着你从小到大也没个朋友,一直——】

      打字的手微顿,还是将后面这句删去,重新又写:

      【我见他态度诚恳,就同意了。施同学人不错,阳光开朗,还很善良,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善?

      良?

      应从死死盯着手机,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善良”两个字了。

      什么“阳光开朗”,什么“照顾补偿”,听听——

      “你这宿舍好小啊,床太窄了吧?”
      “书桌也小,趴起来不舒服。”
      “这厨房也能叫厨房吗?连冰箱都没有……”

      打九点多进宿舍开始,这人就没闲过,到处转悠着挑刺,简直烦死人。

      应从很想吼一句“不满意快滚”,但又深知有些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的道理,只能强压着自己坐在桌前,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全当屋里没第二个人。

      然而,他放过对方,对方却不肯放过他。挑完宿舍的毛病,话题又转到了应从身上:

      “从神,你说你不上学,每天就在宿舍自己学习,不觉得无聊吗?”

      他乐意!

      “厨房不是面包就是泡面,还都是鸡肉口味的。从神你每天就吃这个?太不健康了吧?”

      要你管!

      “我看看你书架上都是什么书?信息安全导论、 算法设计艺术、外科临床案例、法医……法医的书都有?从神你这爱好够广泛啊。”

      与你何干!

      应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神经俨然濒临崩溃边缘。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某人伸向窗边长桌的手。

      “刚才我就想问,这桌子是干嘛用的?为什么蒙一块白布?下面藏着什么?”

      眼见那手一点点靠近白布,马上就要碰到布角,应从再忍不住,“啪”的一声,重重撂下手里的书。

      “你够了没?”

      接近白布的手一下停住,某人转过身来,脸上尽是得逞的笑:“终于愿意开口啦?”
      又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半……行啊,从神,够能忍啊。不过还好,没让我过夜。”

      见他说完这话,就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往宿舍门口走去,应从懵懵的:“你干什么去?”

      “怎么,不舍得我走啊?”

      施非开了门,嬉皮笑脸地倚在门边:“我也想留下,可今天太匆忙,没准备被褥,总不能睡床板吧?还是说……从神愿意屈尊和我挤一张床?”

      应从脸都绿了。

      “哈哈,不逗你了。我回家了。”

      宿舍门合上,房间重归宁静。

      还真走了,所以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应从望着紧闭的房门,迟迟回不过神来。

      突然,“吱呀”声响,门被推开一条小缝,某人那张欠揍的脸又一次出现:

      “对了,从神,刚忘记说——”那脸上还带着更欠揍的笑,“我不叫‘这位同学’,我叫施非。”

      “施呢,是‘【从】所不欲,必施于【从】’的‘施’;”

      “‘非’呢,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才怪’的‘非’。”

      “你记住了吗?”

      应从:“……”

      ……

      夜已深,长街空荡而寂静,一辆黑色轿车在快速行驶。

      车内,司机的手一直紧握方向盘,眼却频频偷看着后视镜。

      施非坐在后座,头向后仰靠着,双目微阖,也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扬起嘴角一笑。

      而每见他笑一次,司机心头的惊恐就增上一分。

      施家人谁不知道,这位非少不正常,字面意义的不正常。才在施家干不到一年,司机就三次见过他被打镇定剂。而这,听说居然还是病情见好的结果。

      如今无缘无故笑成这样,该不会又要发病吧?

      车一时开得更快了,比预定时间更早地驶回施家老宅,停在别墅门口。

      司机担心的事没发生,施非从车上下来时,脸上仍挂着一路来的微笑。不过很快,当见到等在大厅的人影后,那笑容就消失无影了。

      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半白,却精神矍铄,正手拿一份文件,和身边助理交代着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施非走过去,坐到老人对面。

      “今天下午,”老人将文件交给助理,转头对施非道,“这么晚放学啊?学校很忙吗?”

      见施非也不搭理他,自顾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老人笑了笑:“我让他们选的学校,听说离家不远,还有一个你初中时玩得不错的朋友在,可如果这么辛苦,不如换——”

      “不换。”

      施非答得干脆,老人不由错愕,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重新笑了起来:“好,小非说不换就不换。不过……听说你想住校?”

      他拿起桌上杯子,浅抿了一口茶水:“小非啊,让你回平城是为治病,住校……没这个必要吧?学校宿舍条件差,你肯定住不习惯,爷爷也没法派人照顾你。”

      “呵,照顾?”施非终于睁开眼,瞥了眼老人,“是‘监视’才对吧?”

      “别这样说,爷爷还能害你不成?你要记住,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老人放下茶杯,似敲定般,“所以听话,不要住校。”

      施非仍是那样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老人笑得慈祥的脸上,良久,噗嗤一笑:

      “施镇廷,我最近是不是给你脸了?”

      施镇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瞥了眼旁边等候的助理,恼怒道:“施非!没礼貌!怎么跟爷爷说话?”

      “正常说喽——不然你要我怎么说?老东西有点自知之明?还是别给脸不要脸?”

      “你搞清楚,施镇廷,我愿意回平城、愿意配合你治我所谓的‘病’,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还蛮有趣,不是因为听你的话。”

      在施镇廷越发难看的脸色中,施非站起身:“十年了,你还没明白吗?你管不了我的事,也别妄想管。——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啊,对了,”他走到一半,似想起什么,回头道,“爷爷,您岁数这么大,就别学人熬夜了吧,小心哪天猝死,都没人收尸啊!”
      “我这样说够不够有礼貌?”

      茶杯被摔碎的声音传来,施非大笑着上了楼。

      “孽障!”施镇廷气得浑身发颤,“真是孽障!”

      一旁助理早有经验,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接话茬。

      果然,不一会儿,施镇廷气顺下来,又开始说:“唉,这孩子是气人些,不服管,但这也说明他不懦弱、有野性,只要驯服,就是我施家最好的继承人。”

      助理:“……”
      前提是您也得能驯服啊。

      这时,又听施镇廷话锋一转:“施宇呢?找到人了吗?”

      助理忙正了神色:“还没,只查到他出了国。”

      “继续找,”施镇廷声音冰冷,“找到人后告诉他,是他把小非害成这样,他如果不回来帮小非治病,就别想再拿施家的一分钱!”

      “还躲到国外,出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害怕,我施镇廷怎么会生出这种废物!”

      ……

      回到二楼卧室时,施非的脸上早已没了笑意。

      他没有开灯,就着黑暗缓缓走到窗边。

      施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上,后面有一片私人林地。夏天正是草木繁盛的季节,林内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一派生机盎然之象。可落在施非眼里,那些树冠黑压压的,一棵紧挨一棵,铺天盖地,似连绵成一片走不出的无尽深渊……

      冷汗从额角渗出,施非收回视线、背过身去。

      月光被他挡在窗外,房内似乎一下变得更加黑暗了。

      而他就那样站在黑暗中,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凝成一座没有知觉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多久后,他才又有了动作——抬起手,从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白色纽扣,借着细微的月光,在黑暗中也仍有着莹莹光泽。

      施非凝视着那纽扣,终于有了新的表情。

      他笑着拿出手机:“喂,是我,明天,不,应该是今天早上六点送我去学校。”

      听完对面回应,他顿了顿,自言自语:“六点是不是太晚?还是五点半吧。”

      而不等对面再次回应,又改口道:“五点半,好像也有点晚,要不还是五点……”

      ……

      应从又做噩梦了。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噩梦是新内容。

      他梦见自己遇见一只巨狼。

      还是一头雪狼,足有半人高,身形矫健、筋骨遒劲,蓬松的毛发像覆了一层流光的银霜,野性的双眸则如同盛满醉人的冰蓝。

      总之外形帅气极了,就是秉性太气人。

      梦里的他往左走,那狼就挡在左边;向右走,狼就堵住右边;不和它计较,调头往后吧,那狼又纵身一跃,仍是拦在他面前。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应从再不愿生事,也被磨得起了脾气。

      他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和那头雪狼拼了。

      却那狼一抬头,竟好好一张狼脸突然变成了人脸!

      而且那脸还相当眼熟,眼熟得让他直想上手去揍。

      “早啊,舍友!”

      应从一呆,他眨了眨眼,才发现不是梦,面前是真的出现了欠揍的某人!

      就坐在对面床上,翘着二郎腿,手拿一碗豆腐脑,搅啊搅地笑望着他。

      应从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像那碗豆腐脑一样,被搅糊成一坨。他呆愣愣地望一眼外面还全黑着的天色,又愣呆呆地按亮枕边手机。

      时间显示……四点半……

      四点半?!

      “施——非——!”

      “欸,我在这儿呢。从神记住我的名字啦?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想说我的名字好听,还是想表示你对我的名字刻骨铭心?”

      应从:“…………”

      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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