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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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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应从准时醒来。
起身、理床、洗漱、换衣……
当他站在窗边,吃一片面包做早餐时,正好六点三十分。
这是一间普通的双人宿舍,一个大卧室,带一个独立卫生间和一个不能开火的小厨房;主体卧室二十多平,进门两侧靠墙对称摆放着两组衣柜、床、书架和书桌。
卧室尽头是一扇窗,窗外正对一棵大榆树的树顶。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打在窗上,投下一片斑驳。
如往常的每一天,应从就着那斑驳,机械地咀嚼完一整片面包,便算吃完了早餐。
他低下头,视线落到窗边。
紧靠窗边还摆着一张桌子,半米宽、一米长,桌上罩了一块白布。
掀开白布,下方是一大片拼图。
那拼图没有图案,每一块都是纯白色;总共得有数千块,摊开着,几乎铺满大半桌面;因为没完全拼好,又似连非连地碎成了大大小小的若干区域。
枯白、单调、零落、破碎……
这便是那拼图给人的第一感觉。
应从凝视着这片白色,好半晌,从一旁盒中拿出一块新的白色碎片,按齿边形状寻找位置,拼入图中。
但只拼完一片,他就收回手,重新盖上了白布。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来电显示是号码,没有备注,应从却似乎认得归属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通。
下一刻,杨枝的声音自听筒流出:“小从,开学都一周多了,你‘病’好了吧?该上学了吧?”
应从:“没好,再请一周病假。”
“你——”
杨枝早料如此:“好,那就先不说上学的事。听说姚奶奶回国了,你还记得她吧?你小时候她照顾过你。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她一下?你们见个面?”
应从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只静静趴在榆树枝间的小灰鸟身上,声音无波:“我没病。”
杨枝:“我不是说你有病,你也不要把姚奶奶当成心理医生,就当成一个慈祥的长辈,像唠家常一样,跟她聊一聊。”
小灰鸟一动不动,应从也还是一样的回复:“我没病。”
对他这态度,电话那头的杨枝似乎也来了火气:“行,你没病,那怎么不来上学?我告诉你,应从,在学校,我是你班主任;在家,我是你监护人,你明年才满十八岁,现在就得听我的。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已经给你一周时间了,见姚医生还是上学,今天你必须给我选一个。”
阳光灼热,小灰鸟像被烫到似的站起身;应从闭了闭眼:“我下午去上学。”
杨枝:“不行,现在就来。”
应从又变得沉默。
“我真是——好,那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不用现在过来,但上午最后两节是我的课,你大课间时来,这总行吧?我告诉你,别想着躲,我会找——喂?喂!”
窗内,应从放下电话,烦躁地蹙起眉。
窗外,小灰鸟扑扇着翅膀,在树枝间钻来钻去,却如何也摆脱不掉刺眼的光影。
……
因为操场翻修,大课间的广播操被改成了自由活动。大部分学生都出去了,还有少部分留在教室。
周单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非哥、非哥,听说十班那人今天上学了,你要不要看看?”
施非背靠椅子,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心不在焉的样子:“这都第几个了,准不准啊?”
周单:“准!这次一定准!”
周单:“我打听过了,这人是十班老大,也是十班的班草,长得不会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还也喜欢穿黑衣。肯定是非哥你要找的人!”
施非眸光动了动,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正待起身,却一个短发女生走了过来,是班长孟一然。
“施非同学,杨老师让我跟你说,从神他一会儿来上课,杨老师想请你帮忙去宿舍接一下他。”
埋头做题的齐双听见关键词,一下激动地抬起头:“从、从神要来?”
施非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个词上:“你们学校还有宿舍?”
周单:“有,教职工宿舍,主要给教职工住,学生的话,有特殊情况也能申请。就在小树林边上,非哥你见过的,那栋老楼。”
孟一然岔回话题:“那施同学,你看——”
“不去!”
施非站起身:“他谁啊?不会走路还是腿断了?上个学还要人接?”
孟一然:“从神也是身体不好——”
施非向教室大门走去,语气凉凉:“身体不好就待在宿舍,别出来给人添麻烦。”
“诶?非哥,等等我!”
周单小跑着追上施非,嘿嘿直乐:“你是没看见刚才孟班那表情,整个一滤镜破碎。哈哈,非哥,不是要做阳光开朗乖男孩吗?这么快就懒得演啦?”
“没劲。”
施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以往的游戏都没耐心玩儿。想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结在“复仇”计划不顺利上。他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不久等,可这次,找个人报仇而已,话都放出去了,竟一周也没找见个人影。
最好周单这次找的“一定准”是真的准。
可惜,数分钟后。
指着远处的男生,施非:“就这歪瓜裂枣,也好意思说是校草?”
“班草!班草!”
周单尴尬地轻咳一声,心说人家好歹也是一号校园风云人物,怎么就成歪瓜裂枣了。
但转头看一眼施非俊朗的侧脸……
若是按这标准,那这位班草是不太行。
“不过,非哥,你说你那几个找人条件,除了脾气差这一条外,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要亮、睫毛得长……您这是找仇人啊?还是找情人啊?”
施非:“我只是如实描述。”
周单:“……行,如实——但是非哥,一周了,这符合,咳,‘可能’符合你条件的人,咱们都看完了。你确定这人是我们学校的?”
施非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这不是你们学校的扣子?”
周单:“……是倒是。”
启明高中有两种校服,一种是日常穿的天蓝色运动装,一种是重要场合用的深蓝色礼服装。这颗白色扣子就来自礼服装中的衬衫。
“但也有可能是借穿啊,或者毕业——”
话未说完,却见施非像是看见什么,神色一怔后,忽然迈步就走。
“诶?非哥,怎么了?你去哪儿?”
……
高二一班,杨枝正讲解上次课留的一道练习题时,教室前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她循声望去,顿时骤起眉:“施非?上课都多久了,怎么才回教室?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迟到?”
施非刚看见一个疑似自己要找的人的背影,结果追丢了,在外面晃悠半天都没再见到,心情正不好,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迟到就迟到,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杨枝被怼得一噎。
教室也扬起低呼,同学们一个个眼中全是等看热闹的激动。
然而,热闹是注定看不成的。杨枝今天心情好,无意与施非计较,而且她也有更重要的事交代——
“行了,先回座位吧,”她一指靠窗角落,“今天你同桌来上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应从,身体不太好,以后你多照顾照顾他。”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施非走进教室、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听课……全程都没往旁边瞧上一眼。
直到课近尾声,杨枝点名答题,身边人站起身。
似曾相识的嗓音就这样突然响起。
“啪嗒——”
转到一半的笔掉到地上,施非见了鬼一般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