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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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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薄的色泽跟寒雪极为相似,株体带着些珠光,瑰丽又皎洁,看起来毒性极强。
沈怀川缄默地看着她,折了片叶子,也跟着吃下了片白薄,入口是张弛有度的甜润微辛,带着独有的淡雅凉意。
药草入腹,顿时全身升起不可抵挡的含义 ,冷得他皱起了眉头。
许诗瑶半屈着身子在地上挑着稀少白薄,看到这幕,顿时站起来,急切道:“白薄有很强的寒意,你不能吃,快吐出来。”
沈怀川身体像是陷入冰窟,连着启唇的雾气都少了许多,肢体末端不断地发寒,双腿如同在踏在云端,步伐发虚。
他强行压下不适,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白薄交给她:“它的外貌看起来有些毒性。”
许诗瑶拧着眉,将他手上的白薄接过:“那你还吃。”
沈怀川眼神掠过复杂,没有回应,而是跟着屈下身子,问道:“这个白薄如何找,我帮你一起。”
他只是不想许诗瑶独自承受它的药性,如同她曾言,有人主动承担痛苦,那么另外的人痛苦就会减少些。
许诗瑶将此处野草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见着白薄的身影:“不用找了,已经没有了。”
她移开视线,看着手中白薄的数量。
应当够了。
许诗瑶握着白薄,绕到沈怀川身后,垫着脚尖在草篓中找着铁盒的身影。
她拿过铁盒,用腰间的匕首割下衣袖,将寻俞草倒下后包起来,随后又丢进草篓中。
沈怀川见她白皙的胳膊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微红,原本细嫩的手指也多了不少划痕。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草篓,将身上的外衣披在了许诗瑶的身上。
分明是心疼,但却又怕她拒绝,于是脸上却是显声色,声音不冷不淡道:“南周可没有让女子露出体肤的规矩,披上。”
许诗瑶低垂着睫毛,转过头去端详着对方的神色,不耐道:“规矩真多。”
许诗瑶披着他的外衣,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原本羸弱的身姿在男性外衣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娇小。
沈怀川见着她比寻常女子都要白,体态清瘦,下颚骨精致完美,锁骨也是极为明显,分明是脆弱的、易碎。
但身上是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势,外貌与气势相反却毫不冲突,反而是相得益彰,让其美貌看起来有矛盾感。
他不由地想起了成亲当日,对方吓得在床榻上发抖的模样,初见他发病的慌张神情……
如果说这是许诗瑶三年前的性子,那这三年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就这身傲骨。
直至脸颊上被抹上了带着寒意的药泥,沈怀川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许诗瑶。
他怕寒,此刻却安静地站在原地,甚至低下头去让对方胡作非为。
许诗瑶好笑地看着他:“这是白薄,可以遮掩住我们两人的气息。”
她将药泥抹在沈怀川的脸颊上、脖颈上、手腕上,继续解释道:“同时也是狼群最厌恶的气味,有了它,我们定能走出这雪山。”
沈怀川闻着手腕上的气味,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哑着声音道:“这药草好冷,还有些不好闻。”
许诗瑶往着自己身上抹药草泥,无所谓道:“能让我们走出雪山就好了。”
她见着沈怀川还是僵着脸,嫌弃地将手腕拿远,低声安慰道:“等走出雪山,我们就去寻个去处,将它洗干净。”
沈怀川也不是任性之人,面无表情地应道,将身子的重心搭在她身上。
然而就在许诗瑶看不见的地方,沈怀川眼神掠过复杂,手中的剑扬起了雪,在空中使了个剑势。
身后刚寻到两人的侍卫们顿时停下了脚步,得了命令直接退下。
绵绵寒雪覆盖住了整座山,只剩空茫茫的白,沈怀川单手持剑,利刃刺穿地面支撑着身体,许诗瑶拖着他走得极其艰难。
两人在雪山中踉踉跄跄前行,模样分外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许诗瑶几乎是要陷入眼前的白茫之中了,眼神掠过片刻的麻木。
沈怀川像是知道她在想着什么,用剑拨开她身旁雪中的障碍,低声道:“仔细看远处,已经不是斜坡了,而是平路。”
许诗瑶瞳孔微缩,睁着杏仁眼仔细看着地面,半晌才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这才安下心来,松了口气。
白薄有用,他们竟不再遇见野狼。
路途被厚重的寒雪掩埋住,看上就跟在寒山上差不多,他们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看见不远处隐隐约约有几处屋子。
许诗瑶握着沈怀川腰上的手紧了紧,声音哽咽道:“沈怀川,我们走出来了。”
沈怀川搭在她肩上的手换了个方向,在她柔软的黑发上温柔地摸了摸,应道:“是,我们走出来了。”
许诗瑶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身体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沈怀川见状,连忙揽住她的腰,自己先行侧下身子倒下,在下面垫着许诗瑶,伸手将其护在怀里。
他伤口被压得裂开,脸色苍白如纸:“这般不小心,是身子撑不下去了吗?”
许诗瑶连忙从他身上起来,紧张地看着沈怀川:“你没事吧?”
沈怀川朝她扯起虚弱的笑容,轻微地摇着头:“没事。”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
他的衣裳又被血给染湿了,连着许诗瑶身上沾着少许他的血。
她几乎是怒不可揭,却又只能死死地压制住情绪:“我摔下来,顶多受些伤,而你替我垫着,却是要冒着伤口裂开,而后失血过多而死的结局。”
沈怀川轻声应道:“我没这般弱。”
他们同时望向远处的村落。
“我们怕是走不到那处了。”
沈怀川睫毛半掩,将剑递过去:“我这般伤势估计还能撑半日,你将我丢在此处,快去快回,带人来寻便好。”
许诗瑶顿时想到了什么,将剑推开,轻声道:“不用,我有更好的办法。”
沈怀川半身掩在雪里,漫不经心地躺在落着血迹的寒地上,闻言挑眉,好奇地看着她。
只见许诗瑶委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救命啊!!”
她的声音是特别大,但胜在穿透力极好,尖叫声像是把利剑,把躺在地上的沈怀川惊得瞳孔地震。
声音清透空灵,越过无数距离落在村落中,很快就见着不远处有着人影闪动。
许诗瑶喊得声音嘶哑,忍不住停下来咳嗽几声,沈怀川见状连忙给她拍着背。
她见着远处的人影,心一狠,将力气全用着丹田出:“救命!!我们在正南方向远处雪地里!”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几个村夫快步走了过来,讶异地看着两个半身掩在寒雪中的血人。
其中有个子稍高的健硕男子,大着胆子靠近他们,问道:“你们是何人?”
许诗瑶在旁咳嗽着。
沈怀川给她抚着背,回应道:“我们是京城以卖草药为生的夫妻,此番去往山处寻药,不料遇上野狼与暴雪……”
村夫周允见他们衣衫褴褛,而沈怀川身上的伤口又确实是被野狼所伤,便应道:“成,那我们帮你。”
许诗瑶闻言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周允本去扶沈怀川的手顿时愣住。
只见许诗瑶红唇皓齿,柳眉杏眼,眼角略微向下,眼旁泪痣瑰丽,如同受伤的谪仙坠下凡间。
他眼睛不怀好意,手神使鬼差地伸向许诗瑶的腰。
沈怀川的手握住对方的胳膊,阴寒地笑着道:“这位仁兄,手伸哪呢?”
周允被阻止,此刻拉下脸:“我救你们又不收费,你这般戒备是做甚?”
对方的力气极大,周允根本动不了手臂,眼神含怒地看着他:“你干什……”
抬头对上那双阴寒的桃花眼,周允顿时吓得全身发悚,后退着想要逃跑。
沈怀川手上不停地使着劲,嘴角勾起冷笑,眼神深不见底。
片刻后,周允的手传来骨裂的声音,在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前,沈怀川抬手点了他的哑穴。
许诗瑶视线被沈怀川挡住,至始至终都不明所以,却见着周允的身体像上岸的鱼般不停地起伏着,扯着嗓子却喊不出声。
“沈怀川,你做什么?”
沈怀川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不红心不跳道:“不知道,兴许对方发癫了吧?”
其他村夫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他们两,拔推就跑,却听见沈怀川的声音不冷不淡道:“跑一个试试,我保证你们的下场比他还惨。”
村夫们转身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求阎王爷绕过我们吧!”
许诗瑶没想到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等地步,怒道:“沈怀川!”
沈怀川偏过头去看她,怜惜地摸了摸其脸颊,温柔道:“好了,听你的,我不吓他们了。”
他揽住许诗瑶,不让她去给对方看伤。
沈怀川望着匍匐在地上的村夫们,吩咐道:“带我们进村养伤。”
沈怀川自然而然地将外界所有的恶意挡住,不让她窥见半点阴暗,即使许诗瑶误会他也没关系。
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