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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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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的村夫们匍匐在寒雪里,得了沈怀川的命令,连忙站起来扶着两人。
他们自然知道周允是何缘由被折断手骨,担心犯了同般错处,得罪面前这位阎王,于是谨小慎微地接触着两人的躯体。
村夫张二狗被后面的人推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恭敬道:“这位爷,请您抬抬手,我将您扶起来。”
沈怀川抬眼瞥了他眼,屈尊纡贵将手拿给他,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张二狗诚惶诚恐道:“需要我背您吗?”
沈怀川的眼神落在许诗瑶身上,惜字如金道:“不用。”
村夫们叽叽喳喳地着如何带走两人。
这是许诗瑶近日来听过最嘈杂的声音,她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将手递给脸上带着疤痕的村夫。
疤痕村夫有些受宠若惊,正准备像张二狗那般扶起许诗瑶,顺便吃偷点豆腐时,一道低哑的声音阻止了他。
“用肘关节将她横抱起来。”沈怀川眼神幽冷,“别用你的脏手掌碰到她的身体。”
疤痕村夫计划被打断,也不敢恼,只是在心中不停地咒骂着两人,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
许诗瑶没有多说什么,配合着对方的行动,最后被其横抱在怀里。
两人被带到小村落,安置某个破落的屋子里。
这是间见不着阳光的破落屋子,墙体皆是脱了皮,大部分都爬上了黑霉,昏暗潮湿,散发着股难闻的味道。
村夫们手忙脚乱地将他们安置好,便站在那儿低头发抖,也不敢擅自退离,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着两人。
许诗瑶被看得有些不适。
沈怀川却是神态自若,缓缓地扫视着屋子,像是在考察着什么。
许诗瑶见他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说道:“多谢兄台们竭力相助,我们夫妻二人不甚感激,但我们身受重伤,就不相送了。”
村夫们得了话争先恐后地离开这间屋子。
两人皆是精疲力尽,许诗瑶紧绷了两日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此刻呼了口气,慵懒地倒在床榻上,眼皮沉重。
沈怀川见状,从床榻上拿过被子,正想给她盖上之时,握着被子的手愣住,眉头陡然皱起。
这被子有着许多裂开口子,用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缝上,透着股淡淡的腥臭味,有些脏乱。
沈怀川眼神幽冷,正准备用剑撑着身子,起身去算账,却被许诗瑶扯了衣袖。
“去哪?”
沈怀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褥,轻声道:“去找他们换个被褥。”
许诗瑶从他平淡无奇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悦的感觉,费劲地睁开眼皮,拿过被子看了看。
“算了罢,他们身上的衣物都是蓑草编制而成,这小村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贫穷,这被褥指不定是他们当下最好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到底是我们欠着他们恩情,就这样吧。”
沈怀川没有搭话。
他将被褥折成两段,只盖住许诗瑶腹部以下,免她被气味所扰。
她困倦极了,扯着沈怀川的袖子往回拉,强行打起精神道:“你也受了些伤,快来睡,不能一直耗着元气。”
沈怀川倒是听话,闻言就往床上躺去,将许诗瑶抱在怀里。
他抱得有些用力,许诗瑶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由着对方为非作歹,她实在是太困了。
……
再次睁眼,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许诗瑶睡得昏沉,迷糊地问道:“现在是何时?”
“戌时正点。”
他的声音异常清醒,许诗瑶一下子就听出对方压根没睡着。
“你未曾睡着?”
沈怀川摸着她的头:“才睡了这么会,继续睡吧。”
许诗瑶被他护在怀里,有着说不尽的安全感。
她抬头跟沈怀川对视了眼,见着对方眼神困倦,眼睛处已经有些血丝了。
许诗瑶顿时明白他是在提防着村民们忽而发难,以至于不敢睡下,守了她两个时辰。
她心中闪过许些柔软,挣脱他的怀抱,从床上跑了出去。
沈怀川皱起了眉头:“你去哪里?”
许诗瑶没有回应他,而是拿出草篓中的药草在桌上捣鼓着,最后将药草泥凃在手臂上。
“去跟邻居们换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刚踏出几步,利刃刺穿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冷剑半身入地,横截在面前,断了她的去处。
只见沈怀川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幽冷:“这村子里是人是鬼都还未曾得知,你一个受伤的弱女子是去送死?”
许诗瑶伸出涂满药泥的手:“你会用剑,我会下毒。”
沈怀川那冷若冰霜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接着。”
他将匕首扔了过去:“遇到危险喊一声,我定去救你。”
许诗瑶接过匕首,将刺入地面的寒剑给他递了过去:“马上回来。”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许诗瑶不停地从屋外拿着东西,将其放在桌子上。
温水、酒水、料子极差的布匹、两碗清粥、剪刀、还有两件用蓑草编制的衣物……
代价就是许诗瑶身上的首饰在不停地减少,最后都拿去置换物品。
沈怀川眼神掠过黯淡:“以后给你赔上。”
“这些本来就是在你府邸拿的。”
许诗瑶奇怪道:“不过你要再给些首饰也行,最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它们漂亮。”
沈怀川:“……”
许诗瑶端着盆子,将小块布料浸入温水里,再将其拧干,在沈怀川脸色轻轻地擦拭着。
她动作轻柔,如同扑蝶掠过琼花。
沈怀川不过分神了片刻,许诗瑶便将他脸色散发着寒气的白薄泥擦拭干净,留下温润的余温。
“怎么不先将自己擦擦,都变成小脏狐狸了。”
“我不是狐狸。”
许诗瑶长睫半掩:“先前在寒山应过你,逃出来后便寻个安静去处,帮你将药泥洗净。”
沈怀川的喉间滚动,脖颈修长白皙,连着锁骨都清晰。
许诗瑶见状,耳廓顿时像滴着血,抬眼望了眼沈怀川,只见对方似笑非笑,眼神玩味。
她顿时僵住了手,故作淡然道:“接下来就由你自己来罢。”
但那不知往何处望去的眼神,明晃晃地出卖了许诗瑶。
也许是已入深夜,两人都有些困倦,沈怀川倒是没有再捉弄她。
他自行擦拭着身上的血秽。
粗粝的木棍捣鼓着药草,许诗瑶听着不远处的用水声,连着呼吸都带着少许暧昧。
直到沈怀川出声,许诗瑶才放过这些快捣成烂泥的药草。
她拿着酒,轻倒在沈怀川的伤口上,边安慰道:“给你消下毒,很快就好。”
沈怀川哑着声音应了声,连着皱眉都没有,好似没有痛觉般。
“不必这么紧张……这种程度的痛觉比你那日的施针好太多了。”
许诗瑶:“……”
于是接下来的步骤,她毫不怜惜病人的情绪,涂药泥、换布料缠带一股气做成。
“生气了?”
许诗瑶收拾好东西,头也不抬道:“没有,只是想着让你快些完成这些步骤,好进行我最期待的地方。”
沈怀川挑着眉看她。
许诗瑶将两碗清粥都递给了他:“快吃吧。”
沈怀川见状,问道:“都给我,那你吃什么?”
许诗瑶倒是无所谓:“我不跟病人抢吃的。”
沈怀川迟迟不愿将粥喝下。
许诗瑶似乎是有些无奈:“我在寒山上有吃的那些草药能饱腹,不用担忧我。”
沈怀川欲言又止。
许诗瑶以为他是心疼自己,半哄着道:“我平日里吃得也少,再过数个时辰便到明日了,真不用。”
“不是这个意思。”
沈怀川将其中一碗粥推了过去:“这村落里人心不明,你先喝口给我看。”
许诗瑶:“?”
她几乎是气得笑出声:“有没有毒我看不出来?”
沈怀川态度坚决。
许诗瑶将粥喝了口,沉声道:“现在好了?”
他默不作声,将碗换了个方向,让许诗瑶继续喝着。
不知不觉,整碗粥便入了许诗瑶的腹中。
沈怀川眼神掠过笑意,看着气得炸毛的许诗瑶,慢悠悠地将剩下的粥喝了下去。
“你最期待的地方是什么?”
许诗瑶猛地站了起来,将碗散发着腥味的黑药递给他。
此药苦意扰乱了味觉,入口极麻,带着点腥味,极其难以下咽。
沈怀川苍白着脸,几乎是将手掐进了脖颈出,才勉为其难地喝了下去。
许诗瑶见他痛苦的模样,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更是当着他的面,将原本准备给他缓解苦楚的糖含在口中。
“原本是准备给你的,既然你如此疑心于我,那还是不要了吧。”
沈怀川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刻,他欺身而上,将唇覆上。
将糖抢了回来。
许诗瑶烧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沈怀川!”
沈怀川轻笑了声:“既然是给我的东西,理应物归原主。”
他伸手揽过许诗瑶的腰,将她抱入怀中,轻拍着背:“好了,明日起身后再来找我算账吧。”
许诗瑶抬头见他强撑睡意的模样,便知道沈怀川是打算继续守护着她。
终是心软了,许诗瑶翻了个身,进了靠近墙壁的床榻处,将身子埋进他怀里:“这样吧,我身后是墙体,只要你紧紧抱住我,就不会有人能越过你来伤害我。”
沈怀川这才勉强同意。
他睡得极深,单手环抱住她,其余一只手覆在剑柄之上。
许诗瑶后知后觉,对方又骗了她。
方才好似不是在让她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