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54、庆祝 晚高峰刚过

　　晚高峰刚过，车厢并不拥挤。两人坐下，肩膀几乎挨到一起。
　　郁哲心底七上八下。那句“我喜欢你”冲破长久克制说出口，说完之后他便后悔过，怕自己太过冒进，把实验环境下的情绪冲动当成真心，逼迫谷祎给出回应。可心底那份在意又是真的，过去的一件件事，早已超出配对本能的范畴。
　　他不敢开口追问，只能任由心跳沉沉撞着胸腔。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身上那缕千屈菜的气息，又淡悠悠漫开一点。
　　谷祎鼻尖轻轻动了动。他能分辨出这股味道，同时也察觉到，身旁 Alpha 身上那股熟悉的、刻意收敛的距离感，正在一点点松动。从前郁哲总会下意识往旁边挪半寸，刻意拉开肢体距离，避免信息素无意侵扰到他。可现在，他没有避让，身体朝向微微偏向自己这一侧。
　　“郁哲。”谷祎压低嗓音，声音压得很轻，刚好越过扶手落进对方耳中。
　　郁哲身体微僵，立刻转头望过来，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紧张。
　　“实验室里你说的话，我听见了。”谷祎指尖蜷了蜷搭在膝盖上，抬眼望向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光斑，“我对你，也不只是六十万分之一配对带来的生理本能。”
　　谷祎过往那些共处的片段不断回闪在脑海，呼吸微微轻颤，清晰吐出那几个字。
　　“我也喜欢你。”
　　车厢正好穿过隧道，这句话落进车厢的嗡鸣之中。但郁哲听得很清楚。
　　郁哲胸腔里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上来，心口发胀，几乎要冲垮理智。Alpha 骨子里潜藏的占有欲，在这一刻悄然苏醒。从前长久的克制、避让、处处顾及谷祎感受的分寸，这一刻渐渐有些收不住。
　　他谷祎那边又靠了靠，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谷祎的手背。然后他翻了一下手掌，扣住谷祎的手指，轻轻握住了。
　　谷祎没有缩回手。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看着郁哲：“路上人多。”
　　“知道。没关系，他们又不认识我们，牵一会儿。”郁哲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在谷祎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不大，但那层以前从未有过的明目张胆让谷祎的睫毛动了一下。
　　郁哲目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躲闪，直白地落在谷祎脸上，描摹他的眉眼、泛红的耳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恋人的热度。
　　那份从前时刻谨记的“不要靠近他、不要造成困扰”的自我约束，淡了。
　　谷祎敏锐捕捉到这份变化。
　　还是同样一张脸，可气质不一样了。以往相处，郁哲总在主动后撤，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安全边界；现在确认心意之后，他不再刻意回避对视，周身气场微微沉下来，带着 Alpha 本能里淡淡的占有倾向。没有侵略性，却实打实少了那一层刻意的疏离。
　　谷祎心口微微发颤，又隐隐泛起奇异的悸动。
　　“但是学校里面不能公开。”谷祎及时把现实摊开，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流言还没有消散，我们腺体的状况又特殊，只能地下相处。对外依旧是互助小组普通同学。”
　　“我知道。”郁哲嗓音沙哑，眼底光亮不灭，“地下就地下。只要是你。”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可空气里的氛围已经全然不一样。千屈菜清苦的草木气息又悄悄浓了一丝，不是失控外泄，是情绪牵动下无意识的流露，浅浅裹住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间。
　　谷祎后颈腺体泛起一丝微弱的灼热，是裂解酶被这股信息素轻轻撩动。他没有躲开，任由那缕气息笼罩过来。
　　陆珏在实验室提起的两个选项——接吻、临时标记，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两人心上泛起涟漪。他们都清楚这是加速屏障裂解的可行手段，也明白这代表何等深度的亲密。刚刚确定关系，心理上尚且生疏，谷祎发情期结束也还没多久，身体负担摆在眼前，谁都没有办法轻易迈出那一步。可念头一旦埋下，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们走出地铁站之后才松开手。郁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指尖划过谷祎的指腹时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谷祎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但郁哲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攥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被握过的那只手，然后跟了上去。
　　“对了，”谷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刚确认关系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的生涩，“李琼文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华思业在群里问我们几点到。”
　　郁哲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四人小群里果然有消息——华思业发了一张食堂三楼空桌的照片，李琼文跟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没吃饭，等你俩”。
　　郁哲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他们说等我们回去吃晚饭。”
　　谷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吃晚饭”是什么含义，然后转回去继续走路：“他们不会问太多吧。”
　　“李琼文不会问太多。”郁哲说，“他只会用表情问。”
　　谷祎没有接话，但郁哲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出了校门之后，李琼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们到哪儿了？我跟华思业都快饿死了，食堂三楼今天有红烧牛腩，再不来就没了。”
　　“我们不在食堂吃。”郁哲说，“出来吃。你俩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琼文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克制住的兴奋：“……你请客？”
　　“我请。”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之后，郁哲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家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常去的简餐店。不大，但有包间。谷祎站在他旁边看他把地址发到群里，然后说了一句：“你请客，庆祝什么？”
　　郁哲把手机收起来：“庆祝52%，也庆祝我们。”
　　谷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四个人在简餐店门口碰头的时候，李琼文和华思业是从学校方向小跑过来的。李琼文过来的时候先看郁哲，又看谷祎，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比平时窄了不少的缝隙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说，推开店门进去了。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正好坐四个人。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桌面上的菜单照得微微发亮。李琼文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看着郁哲：“那我真点了？”
　　“点。”
　　“那一人一份套餐，再加两个小菜，够不够？”
　　“够。”
　　华思业在旁边喝了一口茶水，目光在郁哲和谷祎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低下头继续喝茶，没有出声。
　　菜上来的时候李琼文最先开口：“所以今天检测结果，52%。”
　　“嗯。”
　　“那你能控制信息素了吗？”
　　“理论具备条件，但实操应该有难。”郁哲指尖摩挲玻璃杯冰凉杯壁，“今天在实验室心思全都乱了，直到走出研究院，我才第一次清晰闻到自己的千屈菜信息素。”
　　饭菜陆续上桌，热气氤氲漫开。李琼文眼神来回在郁哲、谷祎两人之间打转，嗅得出两人之间氛围微妙，忍不住半开玩笑试探。
　　“你们俩单独在实验室待那么久，交互采样，就纯做实验？没发生点别的故事？”
　　谷祎握着筷子的指尖微紧，耳尖又热起来，垂着眼扒拉碗里米饭，并不接话。
　　郁哲神色看上去平静，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把身体角度调开远离谷祎。他只是淡淡抬眼回话：“都是规定实验流程，采样消耗精力。”
　　“真就只是实验？”李琼文还不死心。
　　“别拿腺体检测开玩笑。”华思业拿筷子敲敲他碗边拦了下来，“采样本身身心消耗很重。”
　　李琼文讪讪一笑，转开话题聊到校运会遗留的麻烦：“德育处还在处理 400 米的投诉，几个运动员递交申诉，认定你刻意释放信息素干扰比赛。班主任已经被德育处约谈，之后大概率会分别找你和相关人员问话。”
　　“我有心理准备。”郁哲应声。
　　饭桌上说说笑笑，热闹喧嚣。只有郁哲与谷祎藏着两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公交上确认的地下恋情，还有陆珏抛出的那道关于亲密接触的难题。偶尔视线相撞，又飞快错开，心底漫开窘迫与纠结。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李琼文放下筷子，看了郁哲一眼：“回宿舍之后，你真要试那个控制信息素？”
　　“嗯。”
　　“那到时候我跟顾渲才几个都在。你放出来试试，看能收到什么程度。”
　　谷祎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插话。郁哲点了点头：“行。”
　　谷祎能隐约察觉到身旁 Alpha 细微的变化。饭桌上旁人都在说笑，郁哲的目光会很自然落在他身上，不再刻意回避；哪怕只是桌面下距离，也比往常更近一点。那份刻在 Alpha 骨血里的占有欲，被小心翼翼收在礼貌表象之下，却已经漏出细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