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53、我喜欢你 告白落定在

　　告白落定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谷祎浑身轻轻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猛地顿住。然后微微仰起头，视线撞进郁哲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炽热与渴望。
　　郁哲的呼吸同样粗重，温热的吐息拂过谷祎的额发，千屈菜信息素正以一种绝对强势却又小心翼翼的姿态，将谷祎整个人牢牢包裹、缠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每一寸呼吸里。
　　“我一直在想，等屏障破了再说，等过了50%再说，等我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等我站在你面前没有信息素干扰你的时候。但刚才你在操场向我跑来……”郁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我可能等不到100%那天了。因为我心里那部分，它和60万分之一、和配对、和裂解酶都没有关系。它从去年夏天就开始在了，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就已经在了。”
　　郁哲看着他的眼睛：“去年八月三十一号，我在宿舍楼下第一次看到你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和现在一样快。当时我以为那是腺体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谷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阵仿佛要跃出胸膛的悸动。那心跳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震耳欲聋。它不再是郁哲一个人的秘密，而是顺着相贴的肌肤，蛮横又温柔地烙印进了谷祎的骨血里。
　　在这令人眩晕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心跳声中，谷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某道名为“理智”的防线，轰然坍塌的声音。
　　郁哲的手没有松开。“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告诉我你听清楚了，或者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只是要你明白，这个东西，”
　　“谷祎。”郁哲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覆在谷祎手背上的那只手没有用力收紧，只是让谷祎的手稳稳地贴在那里。他看着谷祎的眼睛，“它不是因为我的屏障破了才跳的。它一直没有停过。”
　　谷祎感受着郁哲的慌乱，感受着那份只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赤诚。原来这个总是把“没事”挂在嘴边的人，也会因为一个名字，因为一个人，而乱了阵脚，失了分寸，连心跳都变得如此狼狈又动人。
　　谷祎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却微微用力，在那片滚烫的肌肤上，轻轻地、安抚般地按了一下。
　　“你说了这么一大段，手心怎么没出汗。”谷祎浅浅地笑了。
　　那个笑是从眼底先开始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唇角跟着动了，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在某个角落被融开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温热的、流动的东西。
　　郁哲愣了一下。
　　谷祎的手指在郁哲的胸口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是要留住那个位置，像是要记住这个弧度。
　　他轻声开口，声音融在郁哲粗重的呼吸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柔软，“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你的心跳，也感受到……你。”
　　陆珏抬眼看了看他们，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屏幕。
　　“咳咳，十分钟到了。”陆珏站在操作台后面，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下了操作。嘴角泛起一丝极淡了然的笑意，轻轻咳嗽一声，打破这近乎凝固的氛围。
　　“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被生理绑定的普通受试对象了。”
　　两个人同时脸颊发烫，不约而同微微错开视线，耳尖泛开一层薄红。握手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陆珏也不打算追着逼问答复，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刚刚生成的完整报告，语气回到科研人员的客观严谨，却又带上几分试探的打趣。
　　“刚好报告也出来了。谷祎的激素水平在可控范围内，还好。”
　　“郁哲，裂隙突破50%后，自然扩张速度应该会大幅放缓，单纯依靠日常校园相处的微弱共振，裂隙推进将会变得非常慢。”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直白挑明。
　　“如果你们想要加快屏障的裂解进度，想要更早让郁哲完全掌握信息素的自如控制，从现有已发表的少数同类型案例数据来看，更强的亲密接触会起到显著刺激效果……”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
　　“比如深度接吻，或是短时间临时标记。”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两人的手这会已经垂在了身侧，牵在了一起。郁哲耳根彻底烧起来，下意识攥了攥手，又怕力道太重弄疼谷祎。
　　他能感觉到谷祎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烫到了一样，但没有抽回去。谷祎的耳根在灯光下泛开一层薄薄的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颈侧，被阻隔贴的边缘切断了。
　　“接吻……”郁哲开口，声音有点干。
　　“或者临时标记。”陆珏说，语气平得像在讨论实验数据，“从生理机制上说，原理类似，都是在短时间内建立高浓度的信息素交换通路。”
　　陆珏看着两个人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把文献和观测到的客观可能性告诉你们。不是实验任务，完全遵从你们两个人自己的意愿。”
　　郁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掌心底下谷祎的手背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和他自己的体温慢慢趋向同一刻度。他侧过头，谷祎垂着眼，睫毛低低地遮住了瞳孔。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后退，让郁哲握着他的手。
　　“陆教授。”郁哲说。
　　“嗯？”
　　“您故意的吧。”
　　陆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层学术严谨的表情底下露出来一点不太藏得住的促狭：“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说的也是事实。”
　　谷祎终于动了一下。他把手从郁哲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指尖划过郁哲的指腹，像是在掌心留下了一个句号，又像一个逗号。他转过身，把脸侧向仪器屏幕的方向，像是在看数据，但郁哲看到他的耳廓红得像被灯光烫过。
　　“检测都做完了？”谷祎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做完了。”陆珏把报告收起来，“52%裂隙值，配对反应数据完整。常规随访还是一个月一次。但如果你们决定采用更积极的方式干预进度，可以随时联系我调整采样计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两人：“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学校了。”
　　郁哲站起来，把外套穿好。他拉上拉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后颈的阻隔贴边缘，确认它还贴得稳。谷祎站在旁边，已经把检测报告折好放进口袋，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利落，但耳根那层薄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住的笑意：“下次来之前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更合适的检测方案。”
　　郁哲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谷祎在旁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走出了实验室门。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透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开一块明亮的暖色。谷祎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意要拉开一点距离。郁哲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在光影里走了几步，然后开口叫住了他。
　　“谷祎。”
　　谷祎停下来了。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郁哲走近，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说接吻或者临时标记。”郁哲说，“你听进去了。”
　　谷祎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终于转过身来。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层还没褪干净的红照得格外清晰。他看了郁哲一眼，又移开视线，落在了别处。
　　“我没说我要那么做。”他说。
　　“我也没说我要那么做。”郁哲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秒。郁哲把谷祎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但我也没说我不愿意。”郁哲说。
　　谷祎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郁哲一眼，然后别开了视线，耳廓在阳光下红得几乎要透光。
　　全套检测加上往返路程耗去将近两个半小时，走出 S 大生命科学研究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向晚。
　　傍晚的风裹着暮春微凉的潮气，刮过路边行道树，卷起满地细碎落叶。研究院楼下的公交站台人不多，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研究院门口，只剩下郁哲与谷祎两个人。
　　方才实验室里，告白、握手采样、陆珏直白抛出的加速方案一层层堆叠在一起。郁哲满脑子都是对谷祎的情绪冲动，腺体逸散出来的千屈菜气息，他彼时完全没有心思去分辨。
　　直到走出密闭的实验室，晚风一吹，鼻腔里才捕捉到一缕属于自己的味道。
　　清苦、潮湿，像雨后河滩丛生的千屈菜，带着冷调草木的厚重感。
　　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52% 的屏障裂隙，已经足够让他能够清晰嗅见自身外泄的气息。郁哲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颈的阻隔贴，贴布牢牢压住腺体，却挡不住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的分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谷祎。”
　　谷祎停下来，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落下一层透亮的碎光。他看见郁哲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复杂，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还在消化什么。
　　“怎么了？”
　　“我闻到了。”郁哲说。
　　“闻到什么？”
　　“我自己的信息素。”郁哲把手放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落定的惊讶，“刚刚在实验室里太紧张了没注意，出来之后，我能闻到了。”
　　谷祎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有些放松下来，“那你自己觉得，你的千屈菜是什么味道？”
　　“……草。”郁哲想了想，“晒了一天的草。雨刚停的时候，草上还在滴水，然后太阳出来了。”
　　谷祎没有接话，但他站在那里看着郁哲的时候，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