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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破界 实验室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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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仪器待机时微弱的嗡鸣。陆珏已经走到操作台前,正在调取设备参数,屏幕上跳出几排波形图,又被他切到新的界面。
“坐吧。”他指了指检测椅,“先做基础采样和腺体分泌物检测,这次要做配对检测。流程长,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郁哲脱掉外套,在检测椅上坐下来。针头刺入手臂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谷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是同样的采血流程。两个人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各自的血缓缓流入试剂管,在透明的管壁里泛出深沉的红色。
采血结束后是腺体分泌物采样。陆珏拿着无菌棉片走到郁哲身后,让他微微低头。棉片触碰腺体皮肤的瞬间,郁哲感觉到一阵细密的麻意从后颈散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好像那层膜真的薄了,皮肤下面的东西正在更直接地回应外界的触碰。
轮到谷祎的时候,陆珏的棉片刚碰到他后颈,谷祎的肩膀就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他的发情期刚结束不久,腺体皮肤也比平时更薄、更敏感。棉片的触感传过来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嘴唇才把那个颤压下去。
郁哲看到了。
采样结束之后,陆珏还是老样子把样本放进仪器,按下几个按键,机器开始运转。
他转过来看着他们:“基础检测结果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然后我们做配对检测,和之前两次一样,需要你们两个靠近点让信息素在空气中自然接触,我做分子层面的交互相容分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现在郁哲的屏障有可能已经过了临界点,这一次接触的反应可能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谷祎的睫毛垂了一下,没有说话。郁哲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二十分钟在安静的仪器运转声中流过。打印机吐出一叠报告,陆珏拿起来逐行浏览,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的时候停住了。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报告单,把屏幕转向两人。
“郁哲的屏障裂隙,现在是52%。”
仪器屏幕上,波形图的主峰清晰锐利,代表惰性保护膜的散射信号大幅度衰减,与三个月前、一个月前相比差别很明显。裂隙已经彻底越过50%那条线。
陆珏指着屏幕上那道波形说:“突破52%意味着你的屏障已经进入动态开放期。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主动收放自己的信息素了,可能还不够熟练,控制力也还不够稳定,但‘释放’这个动作本身,你已经可以做到。”
郁哲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波形的变化。他听清了陆珏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像隔了一层水,过了几秒才真正沉进意识里。52%。终于到了。
“接下来做配对检测。”陆珏站起来,把仪器上的采集口调整到两人之间的位置,“和之前一样,你们站在这个位置,让信息素自然接触。不用紧张,保持正常呼吸就好。”
两人站起来走到陆珏指定的位置,距离比第一次更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衣袖带起的微风。
谷祎身上桔梗花的气息从阻隔贴边缘渗出来,清冽的,带着发情期后特有的温润底调,落在郁哲的嗅觉里。千屈菜的气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应答,从郁哲后颈的裂隙里涌出来,和空气中那缕桔梗花香碰在一起,像一个指节叩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采集口稳定地运转着,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实时跳动。
“十分钟。”陆珏说。然后他坐回操作台前,把视线移开了。既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也是因为他需要专注地看数据。但郁哲知道,陆珏是故意的。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谷祎站在他旁边,肩膀和他之间大约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郁哲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白色。桔梗花的香气还在持续地从阻隔贴边缘渗出来,清浅而稳定。但郁哲看到谷祎的呼吸比刚才急了一点点,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谷祎闻得到千屈菜气息。发情期刚结束,腺体还处在窗口期,对配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比平时高了几倍。清苦草木气息每一次拂过来,他的腺体就给出一次轻微的回应,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温热。他在忍。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正在忍,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呼吸一点一点地调整。
郁哲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谷祎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看到谷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耳根泛着一层很淡的粉色,被灯光照得几不可见。
“对不起。”郁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只够两个人听见,“刚刚在操场,你迎着发散的信息素跑过来找我,现在站在这里,又被我的信息素持续刺激着,很难受吧。”
谷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否认,沉默了两秒才说:“没事。能撑住。”
“你发情期刚结束。”郁哲顿了顿:“现在又被持续刺激共振,你告诉我你没事?”
谷祎的指尖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偏过头,终于看了郁哲一眼。那一眼很短,只有一瞬,但郁哲看清楚了——谷祎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被实验室的灯光照得泛亮,不是因为脆弱,是后腺体被持续牵动时生理性的潮意。
“我能撑住。”谷祎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别想那个。”
郁哲没有移开视线。
他想起去年秋天,他们在研究院第一次做检测的时候,两个人站在这个位置,中间隔着大半臂的距离,连对视都要先犹豫一下。那会儿谷祎说:“会有一点发热”,他说:“我也会起反应”,两个人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边界。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谷祎的发情期提前了,一个人缩在宿舍里扛过去。他知道了,但什么忙都没帮上。再后来谷祎第二次发情期,他在操场边蹲下来给他打抑制剂,抱着他穿过半个操场去校医室。那时候他抱着怀里那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现在谷祎就站在他旁边,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末梢在灯光下的细碎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那一层极轻微的空气流动。
郁哲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像是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退开。他没有去碰谷祎的腺体,没有碰任何越界的地方,只是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
谷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没有退开。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安静了两秒,然后谷祎伸出手,指尖搭在郁哲的掌心里。轻轻搭着,没有扣紧,像风停在水面上。
郁哲稍微握紧了一点,大拇指摩挲着谷祎的指关节,谷祎的手指比他的凉一些,指节修长而清瘦,在他掌心里有一种安静的存在感。他可以清晰感受到掌心里谷祎手指细微的轻颤。谷祎的下颌微微绷紧,长长的眼睫垂落,呼吸节奏悄悄变快。
千屈菜的气息在那一刻轻轻漾了一下。桔梗花的气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应和,两股气味在空气里交叠,像两条线在某一处碰到了一起,微微亮了一下。
明明只是握手这样普通的肢体接触,裂解酶已经开始在分子层面切割他残存的糖蛋白保护膜。千屈菜的气息逸散得比方才更浓几分。
郁哲心口一阵阵发酸,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是他的信息素在扰动对方的身体。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谷祎……”郁哲的嗓音微微发哑,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脸上,“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最开始没有遇见我,你不必反复承受这些。”
谷祎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已经遇见了。”谷祎的声音轻轻的,“我并不后悔认识你。”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进郁哲心底。
实验室仪器还在默默采集数据,屏幕上的波形曲线不停跳动,记录下两股信息素交融的每一刻。周遭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转声响,陆珏站在操作台后方,没有出声打扰,安静观察监测屏幕,目光却默默留意着两人的状态。
郁哲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春游的同行、生日送出的礼物、跳高场突发危机时冲过去抱起他的那一瞬间、研究院一次次采样检测,无数片段在脑海飞速闪过。那些克制的心动、上课时眼神习惯性的偏向、流言裹挟下的小心翼翼、一次次为对方悬起的心,积攒到此刻,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掩埋在“互助小组朋友”的外壳之下。
郁哲握着谷祎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轻轻把对方的手带到自己胸口。
隔着衣料,谷祎的掌心之下是郁哲毫无防备的体温,以及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毫无章法地撞上来,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
“谷祎。”郁哲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我喜欢你。不只是六十万分之一的生理配对带来的本能。是作为郁哲,我喜欢作为谷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