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51、心底蔓延的恐慌 等到他跑到

　　等到他跑到终点线附近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那一幕了：几个运动员围在裁判台旁边，郁哲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有些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刺里回过神来。
　　谷祎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快步跑过去。腺体随着拉近的距离被那股千屈菜气息持续地牵动着，后颈的温热在发情期刚过本就敏感的腺体上被一点点放大，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李琼文站在跑道边缘，本来正举着手机拍郁哲冲线的视频。当那几个运动员走向裁判席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清苦的草木气息，他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但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顾渲才站在看台下方，正在和蔡淼说话。他忽然停住了话音，偏过头，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他比李琼文更清楚信息素等级之间的压制感。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已经不太对劲的裁判和运动员们，随即抬脚往终点方向走去。
　　几个刚跑完400米的选手已经围了上来，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皱着眉，声音压不住地传过来：“你刚才是不是用信息素了？”
　　“我们几个跑在你后面，弯道那会直接腿软了，是你吧？”
　　“体育班的就能作弊？”
　　“我没有——”郁哲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发紧。他想解释，可开口的瞬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跑，只是往前冲，他根本没有故意释放任何东西。他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掀开了阻隔贴都不知道。
　　裁判走过来的时候，气氛已经有些僵了。几个选手七嘴八舌，说郁哲在400米过程中释放信息素压制对手，要求取消他的成绩。看台上一部分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小声议论。
　　“郁哲。”李琼文跑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个人争论的模样。
　　郁哲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
　　可他嘴上说着没事，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是不舒服到走不了路，只是被这一连串变故砸懵了。
　　跑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察觉，一过终点线就被一群人围着指认“用信息素作弊”，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堵在嗓子里，让他连解释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先别动。”李琼文伸手按住郁哲的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裁判席的方向。几个裁判正在讨论什么，那个投诉的运动员还在比画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明显的信息素干扰……比赛途中释放的……”
　　郁哲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在往他身上落，感觉到了身后那几个运动员围在一起说话时朝他瞥过来的视线，他感觉后颈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往外漫溢——不是失控的爆裂，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阻止的自然流淌，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彻底裂开之后水流的声音。
　　“让一下，让一下——”谷祎拨开人群，挤到郁哲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郁哲抬起头，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那一个瞬间，他大脑里乱糟糟的东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后颈还在烫，被围住时那种说不出的慌乱和无措还堵在胸口，可谷祎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穿过一圈吵吵嚷嚷的人，穿过所有人或审视或后退的目光，直直地站到他跟前。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围着的选手，没有去辩解，第一眼就是找他的位置。
　　可郁哲现在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有再多问，手伸进内袋，摸出一片崭新高强度阻隔贴，递过去：“李琼文，帮他换上。”
　　李琼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阻隔贴绕到郁哲身后，动作利落地把翘起的旧贴片揭下来，拿湿巾擦了擦那片泛红的皮肤，再把新贴片对好位置按下去，指腹从中间向边缘压实。
　　谷祎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股清苦的千屈菜气息被新的贴片重新压住、肉眼可见地淡下去，才松了口气。
　　气息压下来之后，郁哲才像终于活过来似的，喉结滚了滚，抬眼看向谷祎。
　　顾渲才已经走到了裁判席前面。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裁判听清楚：“这个成绩不作数。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身体状态有问题，我们申请送校医室。”
　　“你谁啊？”裁判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选手皱着眉开口，“他刚才用信息素干扰我们，这事得说清楚。”
　　谷祎也走上前解释：“他是身体出了状况，信息素异常释放，不是故意的。成绩你们要取消就取消，人我们带走去看医生。”
　　李琼文看一眼郁哲的状态，脸色顿时就变了，几步走到裁判面前，说话声音带着着急，也没太控制音量：“老师，真的，他身体不舒服，赛前就有点不对劲，我们本来想让他退赛的，他非说没事。这个成绩真不作数，你们扣掉也行，别为难他。”
　　顾渲才在旁边点头：“对，他腺体一直有点问题，我们宿舍都知道。刚才跑完状态就不对劲，你看他这脸色”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成绩不作数”的调子定了下来。裁判皱着眉头，看了看郁哲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闹哄哄的选手，最后挥了挥手：“行，先带人去看校医，成绩的事回头再说。”
　　李琼文扶着郁哲的胳膊往外走。郁哲其实自己走得动，腿没有软，脚步也稳，只是整个人还处在那种怔愣的后怕里，眼神有些空，像是还没从“我到底做了什么”的混乱中缓过来。李琼文不敢松手，怕他一个晃神又出岔子。
　　谷祎跟在旁边，目光一直没离开郁哲的背影。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郁哲。”
　　郁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事了。”谷祎说，“阻隔贴换好了，气息压住了。你什么都不用想。”
　　郁哲没有回头，但脚步稳了一些。过了两秒，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远处依然有广播在播报下一组比赛的通知，看台上的欢呼声隔着一整片操场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四个人往操场出口走。刚走出操场那道铁门，谷祎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他说。
　　李琼文和顾渲才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谷祎没有解释，他拿出手机，低头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陆教授。”谷祎的声音很稳，“郁哲400米跑完，信息素无意识自发性扩散了，不是易感期，就是突然压不住漏出来了。我们已经在操场给他换好高强度阻隔贴，气息压住了，人没事。但这种情况估计校医室处理不了，我们直接过去实验室，您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珏的声音：“……无意识自发性扩散？你确定他现在人没事了？”
　　“确定。”谷祎说，“换上阻隔贴后气息压住了。”
　　“过来吧。”陆珏的语气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在实验室等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
　　谷祎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李琼文和顾渲才：“不去校医室了，直接去S大研究院陆珏那边。校医室没法处理他这种情况。”
　　“S大？”李琼文愣了一下，“那不是挺远的——”
　　“打车。”谷祎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叫车，声音很干脆，“现在就走。”
　　“那华思业——”顾渲才问。
　　谷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给华思业发了一条消息。
　　[郁哲400米后信息素无意识扩散，阻隔贴已经换好压住了，我们直接送他去陆珏实验室，这次时间可能要很久，你在宿舍等我吧。]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先留在学校，有什么事好通知我们。”
　　车来得很快。几个人上了车，李琼文和谷祎坐在郁哲旁边，顾渲才在副驾，低着头打字给蔡淼解释自己突然跑开的原因。
　　郁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还有些乱。谷祎没说话，侧过身，指尖很轻地按了按他后颈那片刚换上的新贴片，确认边角服帖、气息没有重新渗出来，才收回手。
　　“别怕。”谷祎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郁哲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去找陆教授，他会处理。”
　　郁哲没有睁眼，但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握住了谷祎放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
　　谷祎没有抽开。
　　车窗外，五月的城市飞速后退。郁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后颈那片新贴上的阻隔贴下，那个他看不见、也说不清的数字，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第一次越过了50%那道线。
　　车子在S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郁哲已经睁开眼了。回程路上他闭了一路，但那只握着谷祎的手一直没松开。直到车停稳，他才慢慢松开指尖，谷祎的手指被他的掌心焐出一层薄薄的温热，松开的时候空气灌进来，凉了一瞬。
　　谷祎先下的车，站在车门边等郁哲下来。郁哲踏出车门的时候腿确实有点发软，但自己站住了。他抬手碰了一下后颈，新换的阻隔贴边缘压得平整，气息被牢牢锁在皮肤之下，但深处那扇门自己心里清楚，它已经开了，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陆珏在实验室门口等他们。白大褂穿得端正，手里捏着一支笔，看到几个人走过来，目光先在郁哲脸上停了两秒，确认面色尚可，又扫了一眼他后颈的新贴片，才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谷祎留下，其他两位同学在外面等。”
　　李琼文扶着郁哲走进实验室，把他安置在检测椅上坐下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看郁哲，又看了看谷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谷祎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外面等着。”
　　“不用等了。”郁哲说，“这次检测流程会很长，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我发消息。”
　　李琼文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郁哲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谷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住没笑出来。“……行。那我们先回学校，有事打电话”又看了一眼顾渲才，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李琼文收起手机，站起来，“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俩留在这就不识趣了。”
　　“懂懂懂。”顾渲才靠着墙，“独处时间，咱俩留这儿当电灯泡，纯属妨碍主角进度。”
　　两个人勾肩搭背出了科研大楼，往地铁站方向走。走出几步，李琼文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忽然啧了一声：“你别说，他俩这进度，今天指不定能往前推一大截。”
　　“那必须的。”顾渲才说，“400米都跑完了，信息素都放出来了，还担心啥？”